《旧年不复》李凛之

6、斥责声声

　　周六的早晨，夏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落在窗前的书桌上。杨江远尚在睡梦之中，便隐约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声响响了一会儿，才将他吵醒。侧身睡觉的他睁眼一看，只见未年已经起床了，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看书。未年小小的背影，让杨江远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勤奋的人，即使是周末，也要起个大早。

　　未年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慢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而杨江远，则一直躺在被窝里，时而闭眼睡觉，时而睁眼看未年，每一次睁开眼睛，未年都是趴在那儿睡觉。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左右，杨江远从床上一跃而起，穿好衣服裤子，再走到书桌旁边往弟弟的肩头一拍。未年立刻被惊醒，一脸迷茫，然后生气道：“你干什么拍我？”

　　“你看看都几点了。”杨江远看着弟弟。

　　“哎呀，都九点了。我不能再睡了。”说着，未年站起身来，然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往外走，去卫生间洗漱。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让未年感到有些尴尬，于是他尽量地不靠近哥哥，在哥哥刷牙占着洗手台的时候，一直傻愣愣地站在哥哥后面等。

　　转身一看，杨江远有些惊愕：“呀，你怎么不过来刷牙？”

　　“我……我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未年吞吞吐吐地说。

　　“没事，你过来吧，不挤的。”

　　“喔，那好吧。”

　　从卫生间出来，二人又回到了房间。未年把预习完的课本收了起来，拿起一本课外书看起来，而江远则趴到床上看起了漫画。外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看来是妈妈已经起了。不一会儿，母亲已经梳洗完毕，挎着手提包，走到兄弟俩的房间，见二人已经起床了，走进来说道：“今天爸爸妈妈要加班，晚上可能很晚才回来，这几十块钱是你们今天的饭钱，你们到外面的小餐馆随便吃点吧。”说完，将钱递给了坐在床上的杨江远。杨江远从母亲手中接过钱，然后慢慢放入了口袋。

　　“那我和爸爸先走了，你们在家不要乱跑啊。”母亲认真叮嘱。

　　“好的。”杨江远回应道。

　　“年儿，你呢？”母亲转身问未年。

　　“我知道了。妈妈再见。”未年的语气还是那样冷淡。

　　母亲离开了房间，随后外面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房间里，趴在床上的杨江远开口道：“未年，我带你出去玩吧。”

　　“去哪？”未年扭头看着哥哥。

　　“去找我的朋友。”杨江远合上漫画书，跳下床走到弟弟跟前。

　　“啊？我又不认识，不去。”未年立马说道。

　　“走吧，去了你就认识了。要不然你就要一个人在家了哦。”杨江远继续怂恿弟弟。

　　“那……好吧。”迟疑了一会儿，未年终于从椅子上起来。

　　二人一同走出家门，将门锁好。小巷子里，有几个准备去上班的年轻男女。

　　“哥，远吗？”路上，未年紧跟在哥哥身后问道。

　　“不远不远，”杨江远牵起弟弟，“你快点。”

　　转过几条街巷，他们来到一栋墙面已经发灰的居民楼。未年跟着哥哥走到一楼的门口，哥哥伸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便开了，一个与江远年纪相仿的少年探出头来说：“嘿，远哥。”

　　门拉开来了，那个少年看了看未年，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弟弟。”杨江远介绍道。

　　“你弟弟？是你那个继母带过来的？”那个少年问。

　　杨江远继续介绍：“是的。很可爱吧，他学习也很好。”听到哥哥这样夸，未年有点害羞。

　　“看起来好乖啊。哈哈。”少年笑了笑。

　　“是啊，嘿嘿。”杨江远笑了笑，然后转身向未年：“未年，这个是我的朋友，叫王一涛。”

　　“你好，我叫李未年。”未年开口道。

　　“哈哈，奇怪的名字，不过挺好听的。”王一涛笑着说。

　　“爸妈有时候会叫他的小名，年年……哈哈。”杨江远说。

　　几个人笑了起来，未年也跟着尴尬地笑起来，脸不觉有点发热。

　　“对了，我们去网吧玩吧，反正今天没什么事。”王一涛建议道。

　　“好主意。要不然真不知道该干什么。”杨江远说道。

　　“啊？我不去。”未年立刻表态。

　　“你不去，那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吧。”杨江远说。

　　“我不想……”未年喃喃道。

　　“那就去吧，”杨江远走到弟弟边上附在其耳边说：“网吧可好玩了，电脑里的游戏很多很多，你都玩不完。”

　　未年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他想：“我已经上五年级了，连网络游戏都没有玩过，说出去多丢人。”

　　将门带上，几个人便出门了，一路上，王一涛和哥哥一直有说有笑，而未年则跟在一边不言不语。

　　“你这个弟弟有些内向啊……”王一涛说。

　　“他是这样的，在陌生人面前放不开，等熟了就好了，他人特别好的。”杨江远说。

　　不一会儿，几个人便到了附近的一家网吧，网吧在一个破旧小楼的二层，因为不用身份证便可以上网，里面大多都是些中小学生，其次是一些社会青年。这是未年第一次来网吧，也是哥哥第一次带他去这种地方。里面烟气缭绕，空气沉闷，油腻腻的键盘在昏暗的灯光里发着油亮的光，一台台电脑后面时不时传来一阵爆炸式的笑声或者沉重的叹息。付过钱，几个人找了个三台电脑连在一起的位置。未年在学校上电脑课时学过一些基本的操作，但是他没有玩过网络游戏，于是杨江远和王一涛两个人一直忙着教未年玩游戏，未年很聪明，学得很快，不一会儿便能自己操作起来了，这款游戏非常好玩，令未年也深陷其中。几个人在网吧里玩得昏天黑地，午餐和晚餐都是在网吧吃泡面解决。直到晚上，王一涛看了一下手上的手表，一下子大叫起来：“不好了，你们看看都几点了，该回家了！”

　　杨江远按住Alt＋Tab，将桌面打开，一看右下角，也叫了起来：“哎呀，都已经九点了，说不定大人已经回家了。”

　　“那咱们快走吧。”未年焦急地关了电脑，杨江远和王一涛也关了电脑，几个人急匆匆地走出网吧，往家里的方向快步走去。

　　很快到了分别的路口，江远对着王一涛说道：“小涛，我们走了，拜拜。”

　　“好的，下次再找你玩啊。”王一涛越走越走远，消失在一片漆黑里。

　　这个破旧小区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大多都已经没用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低头小心翼翼地走在昏暗的夜色里。

　　“哥，待会儿要怎么向爸妈解释我们晚归的原因啊？”未年昂着小脑袋看着哥哥。

　　“就说我们去同学家玩了呗。”杨江远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好吧。”未年不再发话。

　　到了家门口，透过窗户，二人看见里面亮着灯。想必父母已经回来了，这下定会挨骂了。一推开门，果然看到父母在沙发上坐着，父亲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母亲则一边看电视一边织着一件毛衣。

　　“你们去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的语气有些急躁。

　　“我们去哥哥的同学家玩了。”未年走进来，解释道。

　　“你们过来。”父亲说话了。

　　两个人走到父亲面前，父亲对着杨江远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狠骂：“去同学家玩？你这小子，整体不学好，一定又是去哪里鬼混了吧？还带着弟弟一起去，把他带坏怎么办！你以为你们是一路人吗？弟弟是好学生，你是坏学生！”未年听着继父训哥哥，内心也不免紧张起来，他只道继父是个蛮不讲理之人，贴标签就是污名化，就是stigmatization，按好坏给孩子分类，杨江远不叛逆才怪。

　　“我们……真的是去同学家玩……”杨江远站在那儿，吞吞吐吐地说。

　　“不管去了哪里？这么晚回来都是不应该的！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是玩也要有个度，看看的成绩，我都替你心寒！你这样下去以后怎么考上好的高中！再看看弟弟的成绩，那么好，你要是把他带坏了责任全在你身上！”父亲接着骂道。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声也不敢吭，等着父亲的怒气一点一点地消去。

　　“爸爸说得对，以后啊，出去不能晚归，到了差不多就应该回来了。未年那么小的孩子，大晚上还带着他在外面，多危险啊。”母亲开口道。

　　“听到了没有，以后你们出去玩，要是超过八点，就不要回来了！”父亲接过母亲的话说道。

　　“记住了……”未年轻轻地说。

　　“你呢？”父亲目光凌厉地看着杨江远。

　　只见他从发愣中惊醒，连忙说：“记住了记住了。”

　　“你们进房间去吧，各自收拾一下衣服准备洗澡。”

　　“好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应道，说完，朝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