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夫》鱼小又

6、身世

　　可这每一句话都像是豺狼虎豹的利爪，将青竹抓的体无完肤，奴之烙印四个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青竹的过去，自己的罪邢和身份。

　　奴这个字不但印在青竹的肩上，也印在了伤痕累累的心上，是把锥心之剑，镶在心头之上，看一眼都会觉着痛。青竹心痛至极，只觉得呼吸困难，紧紧的握紧了拳头，握的手指发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不自知。妖渠的话无疑是将青竹脱光了放在众人面前，践踏他的尊严，他最不想让随心知道的，就是这四个字。对于青竹来说，这四个字更胜穿肠毒药，他宁可肠穿肚烂，也不愿随心知道。自己肩膀上的奴之烙印，一个永远磨灭不掉的下贱身份。

　　这个消息像是一声炸弹，炸的随心措手不及。

　　随心将青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的颤抖，恨不能替他疼替他伤，没想到青竹受过这种苦，十六年前，他只有六岁，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啊，那么小的孩子能犯什么错，当时一定很疼，很无助吧，那么小的肩膀上到底承担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只能忍不能言，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随心心疼，但她知道青竹的心更疼，“青竹，哭吧，青竹，青竹”抬起了青竹的脸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却发现青竹昏过去了。

　　“青竹，青竹，你醒醒，别吓我。”随心焦急的将青竹拦腰抱起，看着站在那里盛气凌人的妖渠，尖锐冰冷的眼神射去，仿佛能把人穿透，冻僵。吓得妖渠退后一步，故作镇定，强哼一声，转身走了。

　　随心抱着青竹飞快的向竹屋跑去，紧张的看着怀里的人，心疼的快要窒息了。也更加痛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不管是男尊女卑，还是女尊男卑，它都是吃人的东西。虽然自己是不在乎这些东西的，她知道这不是青竹的错，他只是受害者，可青竹在意，虽然与众不同，但怎么说也生长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二十几年，从小被茶毒着。她能怎么办，“青竹，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说过要让你多笑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跟你去采药，不该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不该逞口舌之快，我应该早早带你走的。”

　　还没到大门口，随心便焦急的大喊：“爷爷，爷爷，你快出来，你快来看看青竹，快出来看看青竹啊。”

　　老头听见叫喊声便从屋里出来，看见青竹被随心抱着回来，就知道出事了。

　　“快，报进屋，放到床上。”

　　随心将青竹放到床上，焦急的看着老头珍脉。“怎么样，老头，青竹有没有事？”

　　“脉搏缓慢，面色发白，是刺激过度，晕过去了。”说完老头将青竹的头头部偏向一侧，稍放低。然后解开领口、衣服，让他呼吸畅通，又用银针分别刺入青竹的人中、涌泉、少商等穴位。其实这些随心也是懂得，只是太着急忘了，这回看老头这么医治，暗暗责怪自己真笨。

　　可是老头弄了半天青竹半点反应都没有，随心不禁心急，开口道：“爷爷，青竹怎么还不醒？”

　　“他原来就有心病，这会儿刺激过度，旧疾复发，正处于半昏迷状态，我去给他熬点药，你也跟过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那青竹呢”随心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这，问到。

　　“他现在不需要你照顾，每次复发醒后，青竹的身体都会特别虚弱，到时有你照顾的。”二人走到药房配好了药把药放在药炉上，老头有些生气的开口问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奴之烙印，有人用这个羞辱青竹……”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一只手拄着额头难受的问道：”青竹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你都知道了，也罢，也罢，天意如此啊，唉，虽说早晚都会知道，但由别人说出来，是爷爷最不愿意见到的。”老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爷爷，你都告诉我吧，我想知道，关于青竹的全部。”随心认真的看着老头，眼神坚定而执着。

　　老头看了随心一眼，又转头看向远处的青山，神情缥缈起来，缓缓道来，“十六年前，逐月国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镇岳大将军战败了多年来侵扰逐月的南腾国，那一战惊心动魄，大胜而归，南腾沦为附属，举国欢腾。第二件，镇岳大将军被查通敌罪，镇府上上下下一百七十二口全部打入天牢。”

　　唉，老头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个帝王是容不下一个功高盖主，民心所向，还手握兵权的臣子的，更重要的是镇江军手上的长生玉，民间传闻镇岳大将军征战沙场数十载，好几次身负重伤，挣扎在生死边缘却奇迹般的复原，就是这长生玉的力量。传闻这是一块能起死回生的宝玉。”

　　“过河拆桥，果真是自古帝王多薄情。”随心看过历史，知道这样的帝王不在少数，也知道必定是栽赃陷害，所以很淡然的评论。

　　呵，老头耻笑一声，说道：“岂止是薄情，这一切就是她一手策划的，而且策划了整整三年，也将我的朵儿软禁了三年。”

　　老头眼光幽深，带着恨意。

　　“我的女儿是镇岳大将军的手下，也是拜了把子的姐妹，凤主以凤后喜欢朵儿的名义将朵儿就在宫中，以朵儿性命作为要挟让清风监视将军，将所知道的一切秉报给她，将军大胜而归回到家中，又让清风偷了兵符，在镇府埋了状告将军的血书，就在将军回来的第三天，凤主准备好了一切，设了庆功宴。”

　　是鸿门宴吧，随心心想到。

　　“待将军进了宫，凤军就将镇府包围，是凤主的暗影亲自带的兵，搜出了血书，又哄骗将军的儿子镇宣，叫他一会别人问什么都说看见过，他爹亲也不会有事，否则就会死，镇宣当年只有六岁，天真烂漫，那懂变得真假，一心只想着不要失去爹亲，就答应了。”

　　“镇宣就是青竹对么，青竹就是将军之子”

　　“没错，影卫把镇宣带到前堂，镇宣的爹亲和一群人都跪在地上，被凤军团团围住，影卫坐在了主位上，说有血书告发将军通敌，被将军埋在地下，现在找到了，事发了，镇宣的爹亲听了很激动，说他血口喷人，骂皇上是昏君，骂影卫是乱咬人的狗，影卫忍着气问镇宣是不是看见过娘亲埋血书，镇宣说看见过，镇宣爹亲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镇宣，话还没说出口，影卫就一剑砍下了镇宣爹亲的头，那头颅就滚到了镇宣脚下，瞪大着眼睛看着镇宣，然后将镇府上下全部打入天牢。”

　　听到这随心紧紧的攥紧了拳头“混蛋，畜生。”

　　“血书送到宫中，凤主下令将镇岳捉拿，以家眷威胁，交出长生玉，长生玉镇岳早就给了镇宣，镇将军不怒反笑，喊了一句，不出十年逐月必亡，说完便自尽了。三年精心计划，却唯独漏了这一点。”

　　“因为，未经审讯，又死在宫廷上，所以难免有人怀疑，凤主是先斩后奏，只怕是落人口实，当结果出来的时候，百姓也不会信服了，对么”随心分析道。

　　“没错，这也是将军为镇府做的最后一件事，凤主恐怕太过分会引起民愤，就以凤心不忍之名，只降罪了直系，女的发配边疆，男的印身为奴，将军死后，清风来找我，说不能同生，定要共赴黄泉，说他对不起将军，求我去救镇宣，说镇宣身上有长生玉，凤主不会放过他，暗中定会在抓回去，我问她我的朵儿怎么办，她告诉我，是她太傻，现在清醒了，凤主的心比豺狼还狠，比毒蛇更毒，她怎么会放过她这个毒瘤，斩草除根她又怎会不懂，叫我救了镇宣就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她假装逃跑去支开影卫，我在想欢楼把镇宣带出来，他被关在柴房里，气息微弱，我带着他一路逃亡，可还是低估了影卫的实力，一路追杀，好在我功夫不错，又善于用毒，后来她设计将我逼到青竹崖，镇宣落在她手上定是生不如死，所以我就抱着镇宣跳了下来，被妖七所救，后来就一直生活在了这个地方，这里，除非从上面掉下来，不然谁也进不来。”老头直说进不来，却没说出不去，他的私心不想让随心离开。

　　“为了让萱儿不受欺负，我用了心计，别看这个村子小，却隐藏着很多高手，也不缺乏身中剧毒的，或者其他，我伸以援手，叫他们感恩与我，这样她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护着萱儿，我为村里人看病都是不收钱的，悬崖下种了大片碰碰草也是为了救人，我多救一个人，就可能多一个人护着那孩子，哎，是我清家对不起萱儿，对不起镇家。”

　　“我并没有告诉他真相，我不怕他恨我，也不怕死，只是我死了，谁来护他，那个烙印，我用过很多办法都去不掉，萱儿，曾生生的将那块肉割掉，有涂了腐蚀膏，可长出来的肉上，虽然不平，可还是一个清晰的奴字，爷爷只问你一句，随心你在意吗？”老头非常认真的看着随心问到。

　　随心看向老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在意，在意这该死的东西到底伤害青竹多深，在意这东西让他受了多少委屈，在意我为什么不早点知道，”说着说着随心的眼泪就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