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陈传奇》夏白

9、故垒萧萧芦荻秋 通常是实在

　　是他吗？

　　小玉揉了揉涨得发疼的脑袋，还是我喝多了酒，眼睛花了？

　　刚才她没有犹豫，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什么也不管不顾，只是下意识地站起来，追了出去。可是现在身在大街上的颜小玉被太阳一晒，总算清醒了脑子，这人来人往的，哪里有那人的影子。

　　想必是自己看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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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问京城最热闹的是哪儿，一定会有人告诉你是东新大街，要问东新大街上哪家酒楼生意最是火暴，那么毋庸质疑必然是暮天坊。

　　暮天坊不但生意兴隆，来的还都是京城里的天皇贵胄，达官贵人，所以说这里的掌柜每天是喜笑颜开，但是现在却有一件让他笑不出来的事儿。

　　是什么让他笑不出来呢？是因为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眼前。这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男子，然而与他斯文的外表不匹配的是他始终冷冷的表情和深不知底的眼睛，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新任礼部侍郎的身份。

　　没错，他就是司徒靖，如今已然是哲宗皇帝的心腹大臣，朝野上下就连赵相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的人。短短六年间从皇上钦点的榜首到今日的礼部侍郎，虽说官位不大，但谁也不能担保明日哲宗会不会一夜封他为左相，再加上他现在已经成为大比的主考官，要门生遍天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更要命的是听说这个人办事公正无私，连最近南陈第一才子明归闻的案子都是他一手办成的，要不是三王爷在皇上面前力保明大公子，恐怕连他都已在监狱里呆着了。

　　而暮天坊偏偏最近出了点债务的事儿，所以掌柜的就更有理由感到害怕了，看眼前的司徒靖面对着眼前的美味连筷子都不动一下，掌柜的只觉自己的背心已经湿透，额角上也有汗水开始滴下来。

　　正当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古琴声，渐渐地声音由柔转刚，竟有金石抨击的铿锵之声，不一会儿又好似狂风暴雨的海面，曲中满是乘风破浪的无畏，过尽千帆的泰然

　　眼见对面的司徒靖从一开始的一楞，接着转为欣赏，掌柜的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今天他来得早，眼前这位也是个懂音律的主，否则真不知该怎么收场了。

　　最后琴声复归为柔和，以一串绵长的颤音收尾。余音缭绕，整个暮天坊一下子静了下来，好一会儿后，司徒靖第一个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从各个雅座中传了出来。

　　不幸的是，听完曲的司徒靖再一次变回了那张冷脸，缓缓开口问道：“谁弹的？”

　　掌柜的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吱吱唔唔道：“这，恕小人不能说。”

　　“为何？”

　　“弹琴之人与我约法三章，所以不能告之。”

　　“哦？”没想到司徒靖反而来了兴致“什么约法三章？”

　　掌柜的再次用袖口抹了一下额角，又吞了口口水才说：“第一，不得让他人知道他的姓名来历；第二、本店需为他准备单独的琴室，并且保证不让任何人进去；第三、就……就是为他的衣食住行一切开销埋单。”

　　司徒靖轻笑道：“那么，他每天都这时候来弹？”

　　“不是，他想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有时候半年才来那么一次。”顿了顿又补充道：“通常是实在没银子的时候，您就可以在这里见到他了。”

　　“这是个有趣的人。”笑着下了结论后，司徒靖便要起身走，只说道“今日很愉快，下回他来时派人告诉我。”就走了出去。

　　颜小玉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圈，酒也醒了大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自己爱上了喝酒，虽然酒量奇差，却总也戒不掉。想想毕竟平心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虽然她母亲家里家财万贯，可自从她两岁时姜丰华不知所终，颜老爷便发誓不再承认这个外孙女，把她赶了出来，后来甚至连小姐也不常来了。

　　而自己虽说只是颜府收养的孤儿，好歹是从小知道就没有过奢望，也就不存在失不失落了。

　　正想着，还是决定买点儿小玩意回去哄哄颜平心。到哪儿去买呢？颜小玉左瞧瞧右望望，忽然之间呆住了。

　　因为她看到一个人，一个刚才以为只是自己幻觉的人，一个自己以为一辈子不会再见到的人。她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拔腿追过去。她要问问那个人，问他那日为何不来，问他既然无心为何不当场拒绝，问他为何要如此狠心地辜负一个女子情谊和信任。

　　该死的，瞧着不远却总也追不上，近了，还差四五步就可以抓住他的衣角了。

　　“砰”

　　好疼啊，颜小玉从地上爬起来时第一个就是这个感觉，接着她往前一望，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顿时可惜，失落一齐涌上心头，最终演变成一场熊熊大火。

　　而此时那个将要被烤焦的倒霉鬼还倒在地上，没爬起来。毕竟，小玉姑娘的霸王撞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忍受的。

　　“你走路不长眼睛的？没看见有人冲过来吗？”

　　那可怜的孩子显然已经遭受重创，干脆两腿一伸，双手一撑，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看这人不做声，她越发有火“喂，跟你讲话呐，你懂不懂礼貌啊？要不是你，我早就追上他了。”

　　看着这人竟然一个人坐在地上兀自笑了起来，小玉简直想上去揍她一顿了，却听他道：“这年头还真是世风日下，小姑娘为了追男人撞了人还敢破口大骂，今日回去又有笑话好讲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笑得更厉害了。

　　“什么，你说我追男人？”

　　“你刚才追的不是男人还是女人不成？”

　　小玉张红了脸：“可……可是我是有要紧的事要找他。”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小玉看“我可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着急。”

　　小玉吃了个闷亏，转头就要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我说，你要说的话说完了？”

　　“恩，干吗？”

　　“现在换我说了。”

　　颜小玉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敢向她提条件。“喂，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点就了不起了，我可是不好惹的。”恩，先以强硬的态度打垮他。

　　他明亮的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不和你打架，只是说说赔偿问题罢了。”

　　“赔偿什么？”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修长的手上套着一条黄绿色的由多块石头串成的手链，此刻上头已经有一块被磕碎，想必是倒地时砸到的。

　　小玉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有什么，给你买一块就是了。”

　　“恩，好好去给我买来，最近海上不太平，记得出海的时候小心些。”他眼睛里没了笑意，一本正经的样子。

　　“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这是东海的水晶么？大概也就三四万两吧。”

　　“三……三四万两？你……不……是……开……玩笑……吧？”

　　看到小玉的眼睛瞪得老大，他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骗你作什么，我这人做事从来不吃亏，也不会占人便宜。”

　　小玉也不是省油的灯，插着腰居高临下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讹我？”

　　好似休息了一会儿总算有了力气，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这一站竟比颜小玉高出一个头来，这才继续笑嘻嘻道：“爱去哪儿问，就去哪儿问，因为没人会答得比这个数少。”

　　颜小玉这才真正慌了，“我，我没银子。”

　　那人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越发开心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冷不丁问道。

　　“干嘛？”

　　“债主不知道欠债的名字，怎么讨债？”

　　颜小玉眼睛骨碌碌一转，害羞地道：“你把头伸过来。”

　　待他一愣神，使劲往他脚上一踩。拔腿就跑，那速度，跟飞似的。

　　他揉着快被踩扁的左脚仍然笑意不减，对着飞逝的身影说道：“怎么办，今天被奇怪的丫头逃了债，没办法，只好缠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