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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烦的隐身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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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醒是个好刺客。
在唐家堡长大的这么多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天罗惊羽样样耍得好,在唐家堡内埋了无数机关,坑了一个又一个师兄弟,天天被伏击却依然活蹦乱跳。手工也好,机关小猪比别人的跑得快,一身的飞刀铮光瓦亮,很少受伤,也没摔断过腿儿……只是不怎么开心。
因为一脸刀疤的师父说过,你长得像我,所以你肯定娶不到媳妇儿。唐醒小时候被这句话吓哭了,无数次的对着镜子揉搓那张小脸……纳闷自己长得人模人样干干净净的,怎么就注定没媳妇儿了!每当看到小唐醒委屈的眼神,师父就很有成就感的挺起胸,说以后咱干的都是刀口上的买卖,拖家带口怎么行……师父的话就是一切,小唐醒只好点点头,什么都听着。
长大以后才知道师父那坏饼子是骗人的。
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曾经长得干干净净眼含水波的小娃娃,已经被教育成了一个眼神里时刻透着嫌弃的扑克脸,就算长得再俊,也不受妹子们欢迎。
唐醒这一生的开头,已经败在了师父手上,而损友叶山娄给他出了更馊的注意,性格外形吸引不来妹子……你还可以存钱啊,厚厚的老婆本在手,总有一天会成功的。叶少爷那张被明黄色衣服衬的金光四射的脸,闪瞎了唐醒的理智,迷迷瞪瞪的走上了赏金捕快的不归路。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唐醒隐身在房梁上,脚蹲的有些麻了。房梁之下,精致华美的寝室内,两个人正把酒望月相谈甚欢,其一银边黑衣,遍身是白白紫紫的花饰,一头黑色长发直直的垂下来,在脖颈之间软软的绕着……男人还穿一身花,娘炮!唐醒皱着眉在心里骂了句。而另一人活脱脱就是损友叶山娄的翻版,一身金光闪闪的衣服就算在灯光下也晃痛了唐醒的眼,该死的土豪!唐醒看着灯下那张纨绔子弟的脸,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发追命箭。
可惜,还不是时候。唐醒瞄了眼那人手边的重剑,看见那黑色剑身上金色的银杏叶……居然是名剑泰阿,硬碰硬绝不是对手,何况对方有两个人。虽然这两人的头上,加起来有六七万金的悬赏,做成了这一票,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难啃的硬茬,自己一个人,只能静待时机。唐醒平复了下气息,在房梁上保持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的继续盯着。
可那两人丝毫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甚至愈加性兴致高昂了起来,在唐醒面前你来我往动手动脚,眼看就要上演活春宫了。
房梁上的刺客翻了个白眼,听着底下一阵嗯嗯啊啊声,努力的忍耐着,忍着忍着……干脆就放弃了挣扎,正直的旁观起来。啧啧,身材真不错……可惜是男的,唐醒一脸嫌弃的看着那两个人,突然就灵光乍现。再等一会,趁这两人干柴烈火无旁骛的时候,找准角度一发追命了结他们倆,还能省下一枝弩箭!唐醒细想了一下,觉得这招可行,嘴角一咧,抬起了手中的千机匣。
一声高亢的哭喘,惊的唐醒手中的千机匣差点脱手,头皮发麻的瞪了眼那金衣少爷拧在身下之人腰上的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仿佛那手捏在了自己腰上一般。唐醒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身上奇怪的感觉给甩掉,身为一个好刺客,出手一定要镇定,要谨慎……
可是那感觉还在。
唐醒又吸了口气,维持着浮光掠影,下意识的腰往一侧躲了躲。
那只手也跟着他动了动,甚至还还往下移了移,摸上了他的腿。唐醒大惊,扭头看向身侧……房梁下的阴影,空无一物,只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像是要确定他的存在一般,上下左右的到处乱摸。
谁在那里?……别,别乱摸!唐醒压着声音,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那只手顿了下,反而蹬鼻子上脸,又多了一只手!两手在唐醒周身一上一下摸的起劲,像是要给他造个模子似的。
唐醒大怒,明白了对方也是同行,一样是隐身的功夫罢了……但既然是同行,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看着底下演现场还不够,乱摸个什么劲!
花落夜暖,皓月美酒,还有美人如旧,灯下的两人你侬我侬耳鬓厮磨正行到酣处,却听得房梁上一声爆炸般的怒吼。
“你他妈还摸——?!”
随着一声兵器交接的金属铮鸣,眨眼的功夫,原本空无一物的房梁,掉下两个黑乎乎的人影,摔在了两人面前的地面上,扬起一片轻尘……
衣裳半敞的两人愣住了,唐醒也愣住了。
这个时候,他正趴在地上,脊背被那个抢生意的不速之客压着,两人就这么叠在一起摔倒在地,而他的千机匣掉落在一边,离他的手还有一臂的距离。
四个人就这么八目相对的愣了好一会,气氛极其尴尬。
最先清醒过来的却是那锦衣少爷,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小情人揽在身后,一只手操起那把重剑,对着唐醒两人趴着的位置,兜脸轮过来。
两人一惊,竟是默契的同时向一边翻滚,堪堪躲过了那记夕照雷锋,只是离掉落在地上的千机匣更远了。唐醒一个愣神,也没顾自己和人滚在一起或者时机是不是合适,居然想爬起来折回去拿回自己的武器……而手腕上一道迅猛的力气忽的将他扯了开去。
“走啦!”
那个人拉着唐醒的手腕,一路狂奔,唐醒脚下一跄一步没跑稳,以为自己要拥抱地面了,却没想到拉着自己的那小子跑的那叫一个快,他一只手被抓着,身体却悬在空中,耳边掠过尽是风声,脸上被刮的钝痛,想开口喊叫却被吹开了嘴皮,嘴里兜风更是难受……
这种残酷的折磨让唐醒的脑子发晕,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丢在了地上。
明明没有自己跑,全身却还是散架了一样,那只膀子在冲力中干脆就被卸了下来,整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想动也动不了。而那个始作俑者也倒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声音粗的像是在生孩子。
这个念头让唐醒觉得很想笑,但是脸硬硬的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动了动手指,手边空无一物,是了,他的千机匣……莫名其妙的被身旁这个人夺了去,丢在了那间屋子里了。唐醒一瞬间火气就涌了上来,挣扎着抬起头,却牵动了肩膀的挫伤,痛的他一口气卡在喉间,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那个拉着他跑出来的人支着身体坐了起来,黑色的布料被金线编织着,腰部大敞,露着明晰的腹肌和人鱼线,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还有腰后的弯刀,看起来就不是中原人……他拉开兜帽抹了把额上的汗,绿晃晃的眼珠子盯着唐醒,问道:“你怎么在哪里?”
“我他妈还要问你呢!”唐醒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要不是你在那儿捣乱我已经拿到那六万金了!才不会这么狼狈的倒在野地里,连兵器都丢了!我的人生走到这里还从来没这么烦过!
突然弹起来的动作又牵动了肩上的伤,倒霉的刺客抽了口气,又蜷了回去。
“陆眠,”那人看着唐醒,挠挠头,“我叫陆眠,你呢?”
“唐醒!”唐醒趴在地上,不耐烦的嚷嚷。
陆眠愣了一下,突然靠过来,擒住唐醒的手臂,一拉一并。唐醒痛的大喊出声,毕竟从小是优等生,没怎么受过伤……也耐不住疼。
“我们的名字挺像的,”陆眠咧开嘴笑的开心,“我决定了,我要和你做朋友。”
“去去去,”唐醒瞪了陆眠一眼,“唐家堡和明教没交情,别乱喊……今晚的事儿,总有一天找你算账。”
陆眠歪歪头想了一会,“你该不会是生气了?我才过来中原没几天,大家都说拿悬赏赚钱比较方便我就……其实我跳上房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的,明明那里看不到有东西,摸过去却有个人在,所以我一时好奇就……”
“闭嘴!”唐醒头皮发麻,猛的站起来转身就走。
陆眠想也没想就跟上了,他扯住唐醒的衣角,却被对方大力的甩开。
你奏凯!唐醒瞪着陆眠,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嫌弃,心想我要不是武器被你弄丢了,早就赏你当胸一炮!
陆眠丝毫没有感受到唐醒的恶意,很认真的表示自己坏了唐醒的差事,愿意以一己之力尽量补偿,跟着他直到弄死那两个人拿到报酬为止。
唐醒走,他跟着,唐醒甩开他,他又跟上……唐醒差点气歪了脸。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呢?!”
实在忍不下去的唐醒大吼,陆眠绿晃晃的眼睛看着他,半晌,有些迷茫的挠挠脸,问道:“什么是轴?”
唐醒气的眼前发黑,破罐破摔,“说你长得好看呢!”
陆眠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唐醒笑了笑,“谢谢,你也挺轴的。”
唐醒猛的吸了一口气,怒目圆睁,都到嘴边的话,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就这么憋在胸口,嘴巴张了又合,反反复复,脸上的表情精彩之极。
如果这时候有个唐家堡的师兄弟在身边,一定会吓的下巴脱臼,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眼神不善的混蛋玩意,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怎样你才肯走?!”唐醒憋着气问道,但对方依旧扯着他的衣角无动于衷。
唐醒一怒甩开陆眠的手,施展出浮光掠影,霎时间便消去了身形,下一刻,他已经架着飞鸢在空中变成了小点。
傻了吧爷会飞!
夜幕之中,唐醒亮着眼睛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想追老子,下辈子吧!
空中的视野格外开阔,远处的地平线微微泛白,映着脚下一片湖光山色,泉响琳琅,夜露垂垂。微凉的风流过颈间,放平了身体飞行,就像是躺在风中一般,甚是惬意,唐醒舒服的简直想闭上眼睛。
就在他全身心感受大自然的时候,一条锁链样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腿,扯的他差点从飞鸢上掉了下去。
唐醒大惊,连忙稳住身体,低下头却看见一条鎏金钩锁挂住了他的脚腕,一个黑色的身影借着那锁链的力,向着空中的自己疾飞而来。
“阿醒!”
陆眠在空中撒不住车,直接撞上了唐醒的后背,便索性弃了链子,手脚并用整个人挂在唐醒身上。手臂扣着他的脖子,腿缠着他的腰,姿势就像是澳洲出产的大耳朵树袋熊。
你他妈……倒是放手啊……至少放开手!唐醒稳着飞鸢,没有多余的手可以反击,脖子被陆眠勒的生疼,更兼压迫着气管,憋的他一张冷脸都红了起来。
可是飞鸢终究是一人用的飞行器,加之陆眠那爆发力十足的撞击,一来二去已经出现了要坠机的预兆,而驾驶员又被超载的不速之客扣着脖子,就算技术再好,也发挥不出来。
著名评论员释迦摩尼说过,该坠毁的,总是跑不掉。
这个清晨,如果有人打金水镇走过,看一眼那蒙蒙的天空,就会发现空中那个拼命扭动的大蝙蝠一样的东西,挣扎了好一会以后,一头向下栽去,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蠢猫我草你&%¥*!!!”
接着是山岗上轰的一声。
唐家堡的拔尖儿刺客唐醒,正接受着有生以来最耻辱的时间。比任务失败更刻骨,比被妹子甩更酸涩,比小时候踩中师父的连环陷阱更槽心,甚至比千机匣被人弄丢更难堪。
是的,他……摔断了腿。
唐醒呆坐在地上,牙齿咬着上唇,看着自己的小腿上噗噗的往外冒血,神色凝重。
多少年了,他坚持着没拿这个“完成·该来的迟早要来”的唐家堡限定成就,曾经他看着那些一瘸一拐的师兄弟们,亮亮眼睛,抖抖自己精神的腿儿,看着对方一脸悲愤……就打心里觉得爽。对于他来说,腿是不是完好,简直是区别他和其他刺客的一道标杆,腿都伸不直!怎么做刺客翘楚!在唐醒心中,断腿这个问题的严重级别,等同于断袖。
就在他严肃的思考人生的时候,腿上一凉,一身裂帛之声传来,接着伤口贴上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唐醒的脑子就像是飞鸢坠毁时候的山岗,也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他怔怔的看着陆眠那张埋在自己腿上的脸,伤口处,被温热的唇舌细细的舔舐吮吸,甚至,还被牙齿轻轻的咬了一下,惹的他一阵酥麻,连疼痛都忘记了。那人舔净了他的外伤,侧头吐出一口污脏的血液,然后迎上了唐醒的目光。
绿晃晃的眼睛诡异的好看,还有他唇边没有擦干净的艳红色。
唐醒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热热的。
“阿醒,你忍着点……”奇怪,唐醒觉得陆眠的声音落在耳朵里,都变得好听些了。
可惜当时的唐醒,根本没有机会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萌芽的预兆,因为接下来他差点一手捏爆了自己的机关小猪。
响彻山林的嚎叫声。
在这半天时间内,唐醒差不多把一辈子能丢的脸都丢了。
暗杀失败,还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窥,一个刺客从房梁上掉了下来,被弄丢了武器,逃出来以后摔断了腿儿,现在还因为受不了接骨的疼而一边哭一边喊和个娘儿们似的。
而那个始作俑者和哄小孩儿一样,一边说着不哭不哭一会就不疼了哦乖乖的,一边摆弄着他的腿,甚至还动手敲敲夹板,生怕他不够疼似的。
唐醒咬着牙,努力的不让自己哭的太难看,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带着盐的水落在脸颊上的擦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这回,那条温软的舌头舔上了他的脸。
“你干什么呢!”
唐醒猛的把陆眠推开,那条没有伤着的腿还不忘补上一脚,把陆眠踹的滚了好几圈。
“一会摸一会舔……是要怎样!”唐醒没意识到自己的脸红的像是要喷火,只觉得挺热的……对,愤怒!这一定就是愤怒的力量!
陆眠毫不在意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渣子,接着从兜帽里传来了一身细微的喵叫声。他干脆把兜帽里的那个生物掏了出来,又腆着脸贴过去,把那个白色的毛团递到唐醒眼前。
“给你疗伤啊,”白色的波斯猫冲着唐醒喵了一声,陆眠捉了它的手摇了摇,“我受伤的时候,球球都是这么做的。”
“它是猫!你也是吗?!”唐醒怒道。
“有什么不一样吗?”陆眠抱着球球逗弄着,抬头看看唐醒,一脸无辜。
难怪中原人管你们叫喵教,蠢喵一只!唐醒气不打一处来,眼睛肿肿的,脸上被凉风一吹,眼泪干了,浅浅的盐留在皮肤上只觉得更加难受,便捻起袖子擦了起来。
接着,脸上那半边面具被取了下来。
但是,不是自己摘的。
唐醒肿着一双已经没什么威慑力的眼睛,看着陆浅拿下了他的面具,给他擦拭那半张湿漉漉的脸……
突然间,唐醒捡起手边的石头,扬起手就要往陆眠的脑瓜上敲过去,谁知陆眠比他更快,两手捧起了球球,挡在自己脑门上。唐醒一惊,收住了砸下去动作,猛喘了几口气,用力把石头丢向了远处。
“我这半张脸!是要留给媳妇儿看的——!”
又是一声震慑山林的怒吼。
唐醒吼完卸了气,无力地倒在地上,一只手掩住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什么瓜批仙人板子之类的,尽是陆眠听不懂的词。
中原人说话真难懂,陆眠扁扁嘴,干脆继续用狗尾巴草逗球球。
唐醒骂够了,也累了,精神不振的坐起来,看向那个和猫玩的不亦乐乎的大男人。
“喂,你之前说要帮我弄死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
陆眠点点头,笑的一脸真诚。
唐醒叹了口气,颇有些认命的意思,“不用那么麻烦……你扶我就近去长安,我去仓库拿到我备用的武器,我们的梁子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陆眠眼睛眨了眨,却没有回话,只是背着唐醒蹲下来,反手拍拍自己的背。
“上来吧,阿醒。”
“你喊我啥?”
“阿醒啊。”
唐醒额头爆出青筋,“叫啥子!我和你很熟吗?!”
“反正只是个称呼吗。”
“那我喊你蠢喵也行了?!”
“行啊。”
陆眠笑笑,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唐醒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皱着眉,看着陆眠的脊背,干脆大大方方的攀了上去。这个害自己落到这地步的罪魁祸首,背人走段路,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