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清霜寒柳

2、第一章

　　第一章

　　当第一缕阳光从掩盖它的云朵后面露出笑脸来的时候，意味着青州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住在城墙之外的农家开始冒出一缕一缕的炊烟，从自己的祖辈开始就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的汉子们起床，喝下自己媳妇做好的稀粥，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劳作。

　　一个时辰之后，城门打开，街道上陆续有了人声，辛勤的店家开了店门开始自己一天的生意。青州城繁华的街道迎来了自己的又一个白天。

　　而在距离繁华街道很远的地方，杜纤纤的一天，要一个时辰之后才开始。
　　“小姐，小姐，您醒来了么？”
　　侍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躺在床上的少女睁开了眼，看了侍女好一会，神情才由最初的迷惑转变为清醒。
　　在侍女的服侍下起床，洗漱，在梳头的间隙里对着面前的铜镜，看着不甚模糊的铜镜里倒映出的那张脸，柳眉杏眼，浅色樱唇边带着浅浅一抹笑容。铜镜倒上映出来的的神情再次有了瞬间的迷惑。却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张脸不是自己过去十八年来所看到的。她现在也不叫白芷。
　　她是杜纤纤。是青州杜家的嫡女。
　　杜家是青州有名的富商，有良田商铺酒楼茶庄。杜家亦是青州有名的善人，乐善好施的名声堪称青州楷模。
　　可就是这样一个以仁善闻名的人家，偏偏出了一个女儿叫杜纤纤。

　　杜纤纤之所以在青州闻名，还是因为两年前的花朝节。
　　那一天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草木萌青，百花或含苞或吐绽或盛开 。青州太守新纳了第十三房小妾，因那小妾年轻貌美正得宠，而那花朝节又是那名叫凡素的小妾的生辰，太守一个高兴，便在这一天举办了一个比赛。
　　那一夜“花神灯”的火光映的半个青州城如白昼一般，太守带着他的凡素小妾坐在高台上，看着城中的才子佳人或吟诗，或抚琴，或起舞。
　　而那一夜中，杜纤纤一舞，倾倒了半座青州城。而就在那一夜，有一位公子倾倒了杜纤纤。
　　那位公子并不是青州人士，那位公子当时已经有了心上人。可是被父母兄长骄纵着成长在深闺中的杜纤纤哪里管那些，使出女孩子常用的手段，只是为了嫁给心上人为妻。甚至连早已定好的婚约都不要了。
　　不得已的公子带着心上人连夜离开了青州城，却不想见到了追赶而来的杜纤纤。
　　半个月后，失魂落魄的杜纤纤回到了青州，一病不起。原本的婚约方听到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退了婚。
　　这下可好，一舞倾城的杜纤纤，彻底在青州出了名。

　　梳洗打扮好，带着侍女前往餐厅，看到坐在圆桌前的三人。
　　一对面目和善的中年夫妇，那是杜纤纤的爹娘，还有旁边那嘴角带着温柔笑容的青年，那是杜纤纤的哥哥。她也微笑起来，开口，先向着几个人问好。
　　“爹，娘，哥哥。早上好。”
　　接着转向父亲，说道“父亲，今天可以让我上课么？”
　　“你病刚好，还是不要太辛苦的好。”母亲开口说道。
　　“可是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很多了，让我学嘛。”杜纤纤开口向着母亲撒娇，并且把求助的眼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父亲和哥哥。
　　“我也觉得纤纤是比之前好多了，”杜家的家长开口说道，却在自己妻子的目光下硬生生的将语句转了过去“但是还是要多休息，今天就让你哥哥带你出去走走。”
　　“好。”
　　早餐在杜纤纤刻意的撒娇下进行的很顺利。结束了早餐，由兄长杜笙带着，杜纤纤蒙上面纱走出了杜家的大门。

　　“是要去街上看看衣料首饰，还是想去城外踏青？”杜笙问着妹妹。
　　“街上。”杜纤纤说着就朝记忆中街道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杜纤纤却没有去任何一家布庄或者首饰阁，而是去了城中最著名了药铺。买了几味药材后又转向了往常绝对不会踏足的乐器行。
　　杜笙看着妹妹的身影，觉得妹妹这次醒来之后性格大变，相比较生病之前，确实现在更让人喜欢一点。
　　脑子里转着这样的想法，目光却一直跟随在杜纤纤身上。看她在乐器中穿梭，最终确定了一架筝，正让伙计搬下来试试音色。
　　勾托抹挑，清脆的音符从指尖流泻而出，娓娓诉说着一段不可告人的往事，却在最引人入胜的地方戛然而止。杜笙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杜纤纤除了擅长舞技之外，琴艺也是如此的娴熟。
　　“就是它了，送到杜家去。”杜笙说着交了银两，正准备问妹妹还要去哪里的时候，却听到争吵声从他们二人方才去过的药铺中传出来。
　　“你明明答应有了新的药材要留给我，现在却告诉我卖给别人了。”苗疆口音的女声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就差直说愚蠢的中原人你们就是这样说话不算数的。
　　而店铺的伙计显然也是身经百战，面对苗疆姑娘的质问，只说：“那药材本就少用，您来之前刚被一个姑娘买走了，要不您在等等，或者去别家看看。”
　　杜纤纤在听到那个女声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费力的越过已经迅速聚集了一圈的看热闹的人，来到了店铺门口。
　　只见那个和小二争吵的女子年约双十，生的明艳非常，却穿着一身明显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暴露服装，露出一截纤细腰肢，行走之间款款摆动摇曳生姿。最奇特的是头上顶着一个银质发冠，上面缀满了花鸟鱼虫，和衣服上的银质首饰一起，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手上拿着一只造型奇异的笛子，在指间泛着光芒。
　　杜纤纤看到这个女子，眼眸中泛起明显的喜悦神色，就在她要扑上去的时候，药铺的小二一转头看到了她，于是就指着她对那女子说：“姑娘，刚才就是这位姑娘买走了你要的药材，不然你和这姑娘商量一下，让她匀你一点？”

　　听了药店小二的话，那女子转过头来，用一口音色别扭的中原话说道：“那药材，卖我一点可好？”
　　杜纤纤正为了这久违的声音而备感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听她说了什么。那苗疆女子却看着杜纤纤皱起了眉头，眼前这姑娘身上明明泛着死气，却明显是个活人。有没有可能，是她？
　　“姑娘？”见杜纤纤不说话，那女子又一次开口。这次杜纤纤回过神来，将杜笙林在手里的药材一股脑的塞进了那姑娘手中。
　　“你拿去吧。我没什么用处。”周围的人见到没热闹看便慢慢散去，很快就只剩下杜家兄妹，苗疆女子和店小二。
　　那苗疆女子也不推辞，将药材仔细拿好，对着杜纤纤说道：“我叫棣棠。这次姑娘帮了我，下次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就把这小东西放出来，它能找到我。”说着递出一只透明的琥珀，琥珀中间包裹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杜纤纤装作没看到自己哥哥不赞同的眼神，伸手接下了琥珀，仔细的收在荷包里。
　　见杜纤纤收下了自己的虫子，那名叫棣棠的女子便也不多做停留，只听见虫笛轻响，那道银色的身影伴随着虫笛声很快消失在街角。
　　这时候杜纤纤才慢慢的从店铺里走出来，杜笙皱着眉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杜纤纤却像方才没有遇到那个叫棣棠的女子一样继续向下一家店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