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妹儿》李李谭雅

51、第 51 章

　　张婆子走了，吴妹儿原定的计划搁浅，现在不但吴二狗不能死，就连吴老娘，吴妹儿都得盯紧，唯恐她眼瞎又贪吃，一个不慎吃错了东西，误了在议的亲事。

　　软米面用不上，吴妹儿便做成了珍珠大的小团子，带着吴娘子躲在灶房吃独食。

　　黏米团又香又糯，吴妹儿吃得口滑，不住提醒自己万不可狼吞虎咽，还要盯着吴娘子别噎住，好在吴娘子虽也馋得慌，但习惯使然，吃起东西来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母女两人你让我，我哄你，都吃了个肚圆。

　　吃饱后，吴娘子自去院中发呆，吴妹儿则一个人躺在炕上，想着心事，默默祈祷亲事能成。

　　那张婆子走了两天还无动静，吴妹儿心下实在忐忑，秦氏为了自身利益愿意肖劲娶自己，但肖劲他阿爹可不见得如此了，他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嫌弃亲家不好，横手一拦。。。

　　所以，你要问现在吴妹儿最怕看到的是什么，回答必是彩缎。

　　因为这时候的两家议亲，若成便给女方插簪，若是不成，男方家就会送来两匹彩缎给女方压惊。

　　吴妹儿一想到刚吃光的软米面，不由紧握拳头，这亲事势必得做成呀。她再也躺不住，起身跪下，对着墙壁小声嘀咕道：“老天爷，往日我不敬您，但您也要理解我的难处。

　　你说好好地，你把我弄到这里，耍弄我这些年，我心里有气也是难免的。但这次乃是我好容易盼到的再次投胎，千万别出差头！”双手合十，只盼肖家赶紧过来给自己插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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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妹儿在家等地满心焦虑、到处抱佛脚暂且不提，只说这头秦氏也与肖劲他阿爹——肖虎说起亲事来。

　　选了吴妹儿，秦氏在解气之余也有些不安，明眼人都看出这亲事不怎么样，何况是肖劲的亲阿爹？为此，她特意准备了一肚子话，只没想到却全没用上。

　　那肖虎一听是吴二狗家的小娘子，只不满年纪太小，其余的竟全没问。

　　秦氏心下一松，怕肖虎嫌弃，忙解释道：“若相差大了，怕劲哥儿不喜，还是找个年纪相当的，小夫妻俩也能说到一处。”她心下暗自庆幸男人就是心粗，却哪里知道肖虎的打算。

　　这些日子边关的局势越发紧张，一场大战是不可避免了。女真那面派人三番四次来找他密谈，肖虎心中早有筹划。到时候战火烽烟，肖家村再壮大，所谓独木难支，他正有要与几个邻村结成同盟、共进共退的意思。

　　此外，这肖虎一向秉承“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的老话，认为女儿要嫁高门，好给自家找个臂膀，儿子却要娶个门第家境什么都稍微差点儿的媳妇才好，家里又不缺那点儿银子帮衬，媳妇的性情乖顺才最重要。

　　尤其肖劲还如此桀骜不驯、与自己不合，肖虎一心打算将来要把孙子放在自己身边教养，自然更要找个听话的新妇才好些。

　　再说，肖虎也心知儿子与秦氏之间的死结。他担心若是自己死了，只怕秦氏母女几个都要被肖劲给赶出去。

　　所以，一个娘家势弱、没有底气的儿媳妇，虽不能弥补肖劲与秦氏的间隙，但能顺从把孩子放在老宅养在他身边，自然也能与秦氏亲近些，自己没了以后，秦氏母女也可以继续安稳过活。

　　这肖虎和秦氏真不愧是夫妻俩，竟想到了一块。也多亏了两人的这番打算，才让吴妹儿这样的女子嫁进了人人都艳羡的好人家。

　　秦氏与肖虎通了气，放下心来，为显示自己的贤良，倒也利索，立时忙碌起聘礼来。

　　她样样色色摆在肖虎面前，柔声解释道：“我知道她家定是没钱准备嫁妆的，除了聘礼的一百两银子，我把本是娘家该陪送的东西也都备下了。

　　当家的，你看这一床红锦团丝薄被，这本是打算给春儿她们几个留着当嫁妆的，如今还是先都紧着劲哥媳妇吧。”

　　又把布匹、衣料、首饰都一一指了遍，肖虎哪里耐烦管这些，随口“嗯啊”两声，只道：“这些你说了算就是！”

　　秦氏嘴角微挑，用眼角一扫，屋里帮着收拾东西的婆子赶紧低头出去了。她抿嘴一笑，慢慢依偎在肖虎怀里，嗔道：“到底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上心，我若再不上心，可有的受埋怨啦。”

　　肖虎揉着她的手，低低笑道：“谁长了豹子胆，敢埋怨你，说出来，我替你出气！”

　　虽已是半老徐娘，但这秦氏还是最爱撒娇使嗔，听了肖虎的话，立刻收回了手，噘着嘴，娇滴滴地戳了一下他额头，气哼哼道：“谁？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哼，还能有谁敢埋怨我，你心里最清楚！”

　　秦氏本打算借着话头给肖虎上上眼药，这把戏也是她一贯的行径。

　　哪想到肖虎今日却没如以往那样哄她，还顺势将她一推就站起身来，盯着满屋子的东西，面色沉重地说道：“这些单子布料，少点儿也无所谓，咱家又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弄得这么惹眼作甚！

　　再说我看春儿几个丫头，不好好学女红，日日就为了这些东西吵闹，你多了我少了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以后除了必要的，谁也不能再做新的！”

　　秦氏一愣，怎地好端端说起女儿们的不好来，她忙辩解道：“几个孩子都是长个子的时候，我紧着放衣角还是不够长，这才做了新的。。。”

　　肖虎摆手道：“反正这些日子都给我消停些。”又伸手在那一堆衣料里翻翻，皱着眉头道，

　　“咱们漠北，冬天最是难熬，大毛衣裳怎地就一件？多备些这样的才是正经。还有，那个，下彩礼啊，怎么才拿一百两。。。唔，”

　　想到吴二狗的为人，肖虎扣扣桌面，沉声道，“一百两就一百两吧，等新妇过了门，再给她一百两的私房。”正说话间，又有人来家拜访，肖虎扔下一句“你看着再加吧”，转身离去。

　　秦氏一顿，看着肖虎走远，气得胸口发疼，抬眼再看堆满桌面的布料绸缎，真是越看越气，伸手一股脑推到地下，咒骂不已。

　　秦氏有银子还要偏着自己的几个女儿，若非要在肖虎面前装贤良，如何肯这样大方？她此番出了一百两已是狠咬了牙根，哪想到肖虎尚觉不够，竟还要给吴妹儿私房，秦氏暗恨肖虎最后还是偏心肖劲。

　　秦氏不知道的是，在她还没打算把吴妹儿给肖劲当娘子之前，肖虎因为得到北关那里要打仗的消息，舍不得儿子涉险，就已经借着娶亲的名头，打算把肖劲给哄回来。

　　哪想到肖劲却还记恨两年前的旧事，死活不肯回来，放言道：“谁爱娶谁娶，你若喜欢，便拿来换个娘子，正好是你的拿手好戏，反正我是不要的。”

　　肖虎早悔不当初气走了肖劲，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刀剑无眼，若是真没了，辛苦这一番家业有谁继承？

　　及至后来秦氏提了吴妹儿，肖虎也觉满意，其实什么样的人家他都不在乎，只要人长得好，儿子看得上，再能给自己生孙子就是好的，而这吴妹儿生在大獾洞村，以后两村结盟，那便更好。

　　现在情势危急，若说还有谁比吴妹儿更着急这亲事，那人自然是肖虎。他一心想让吴妹儿早点儿过门，甚至还定好，若是肖劲不肯回来，他便使人把吴妹儿送到北关去，好早些生出孙子来，这也是他为何想多给吴妹儿一些银子的缘故。

　　总之，娶儿媳妇就是为了孙子，若是没孙子，那吴妹儿便一直在北关待着吧。至于打仗危险，吴妹儿会不会因此丧命之类的，那便不是肖虎考虑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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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妹儿最终如了愿，郭氏早早得到消息，给她报喜，笑道：“好孩子，我看你就是个好命的，嫁到肖家，总不辱没了你这般好模样！放心，你自管嫁过去，只要我在，家里都无事。”

　　吴妹儿虽齿冷郭氏为人，但面上还得谢了又谢。

　　只听那郭氏又叹道：“哎，你和留住还比年郎小两岁呢，现在脚前脚后地都要嫁人了。

　　你说我家年郎，原来多听话的孩子，现在到了外面，背着我偷偷从学堂里退了学，算啦，儿大不由娘，我也不管他，不爱读书非要做生意也就罢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后来他舅舅说给我才知道，是学堂的先生看上他，想让他做女婿，年郎才不肯学了，这般好亲事都被他弄黄了，真是气死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