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不及》深渊之澜

4、第四章

　　沈佳佳捂着胃一言不发地缩在墙角，脸色愈发苍白，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刚晕倒没多久她就疼醒过来了，第一反应是谢衍居然横抱着自己，心头一丝羞涩刚刚滑过，就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一张病床上。不多时，有护士走过来，给自己挂了吊瓶。

　　沈佳佳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从牙缝中费劲吐出几个字，“谢衍……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吗？”

　　谢衍瞧着她煞白的小脸，多少也有些讪讪的，他刚才气火攻心，只以为她是在装病。他心头惦记着佳佳的病情，哪有心情跟她玩这些韩剧的恶俗戏码。哪知仔细一看，她竟然真的晕了过去，一探她的额头，一手的冷汗。

　　谢衍无法，只得抱她起来。一抱之下，才发觉她简直瘦的可怕，轻得简直可以忽略重量。看来，她这些年过的并不如意。谢衍暗想，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些什么，竟然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谢衍记忆中的徐嫣然，一直是个高高在上的姑娘。当年青春年少的时光里，徐嫣然那清纯娇憨跟骄傲并存的气质，还有美好的外表，迷惑了很多年少轻狂的少年。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谢衍。

　　谢衍是班里的班长，成绩在S高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外表出色，在S高中很是惹人注目。那天打球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被站在场外的女子吸引。此去经年，不管时光过去了多久，谢衍的记忆深处，始终记得初遇时那个姑娘的眼睛，如星子一般闪亮，却又幽深得好似一潭泉水，平静得毫无一丝波澜。只可惜后来……

　　分开以后的很多年，谢衍都在感慨，人生若能始终如初见，该多好。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金属边框眼镜年轻男医生走了进来，表情十分严肃。他看了看沈佳佳和谢衍，伸手推了推镜框，“徐嫣然？”

　　谢衍点了点头，“是她。”

　　“急性胃痉挛，怀疑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建议打完吊瓶去做一下胃镜，很可能胃和十二指肠溃疡。”医生的表情冰冷，语气带着责备的意味。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谢衍身上，仿佛在责怪他连自己女朋友都照顾不好一般。

　　谢衍无奈扶额，叹了口气，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要做吗？”谢衍朝徐嫣然抬了抬下巴，“佳佳的手术快要结束了，我要回去了，抱歉。”

　　沈佳佳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要回家。”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自己没有死，如果手术成功自己能够醒过来，应该就能回去了。凡事有果必有因，生病这种事，尤其是胃病，都是自己糟蹋的，她没有必要在徐嫣然的壳子上浪费时间。倒是要赶着在自己醒来之前回到徐嫣然家里，万一徐嫣然也回来了，看见自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搞不好会造成混乱。

　　谢衍听了她的话，楞了楞，似乎有些吃惊。但最终也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去，“那我走了。”

　　沈佳佳苦笑了下，一把拔下了针头，硬撑着下了床，在谢衍诧异的眼光里蹒跚地向门外走去。经过谢衍身边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谢衍重重叹了口气。沈佳佳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回头，可还没走出几步，就险些滑倒了好几次。

　　谢衍再看不下去，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扛起她就走。一直到了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毫不客气地把她扔进了车里。

　　“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这副样子，不论什么事，总是往死里逞强，至于吗？何必呢？”谢衍严肃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你都不关心，别指望别人关心。自己家总认识吧？”

　　车里的女人诧异地微张着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无辜的眼神好似一只呆呆的小狗。莫名其妙地，谢衍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忽然有些不敢看她。他别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们已经结束了，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希望你也能过得好，不要再来找我了。”说着，关上了车门。

　　沈佳佳坐在车里，大脑已经是当机的状态，连怎么回的徐嫣然家都记不清了。进了门，连灯都没开，就直接摸到床边，无力地倒了下去。黑暗中，沈佳佳默默地在心里对徐嫣然说了句对不起，包括这一天的波折劳累，花了人家的钱，在谢衍面前出了丑不说，还自私地没有给看病。沈佳佳捂着胃，低低叹了口气，半晌以后，还是认命地坐了起来，在徐嫣然的房里翻找起来，想看看有没有胃药。

　　说起来，这个徐嫣然活的实在也太糙了，家里一团乱，常用的物品放的也毫无章法。沈佳佳打开几个抽屉，里面都跟垃圾堆没什么分别。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盒胃药，已经拆开吃了几粒。看的出来，徐嫣然对自己的病毫不在意，简简单单吃了几粒药止痛以后，就再也没有坚持了。

　　沈佳佳起身倒了杯水，把药吃了以后，重新躺在了床上。她的心里其实早就跟一团乱麻一样，这次阴差阳错刷新了她的认知，她忽然发现，从前自己实在是天真得实在可笑了。不论是对谢衍对自己还是对徐嫣然，她的认知都太过自我了。她以为谢衍并不如何在意自己、以为徐嫣然一定永远都是谢衍心头的朱砂痣，以为徐嫣然一定过着完美又幸福的生活。可实际上呢？跟她的想象差距太巨大了。

　　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原来谢衍是爱着自己的。可笑自己竟然还背地里吃了那么久的醋，把心思都放在了别扭上。两个人相处了那么久，自己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怕幸福容易破碎，从来都不敢太过开怀。更因为害怕真实的自己不够可爱，她从来都挖空心思在想谢衍喜欢的是什么，活的根本不像自己。而最最让沈佳佳挫败的是，她一时之间，竟然都找不出一件特别的事情，来证明自己是自己。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如果能回去，她一定要跟谢衍好好谈谈心，放开身心地去爱他，好好珍惜手中的幸福。沈佳佳想着，渐渐沉入了黑甜的梦中。

　　****
　　沈佳佳是被一阵急过一阵的电话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刚接起电话，就听到那边不悦地吼道，“Serena你牛气了啊？仗着有人撑腰是吧？！星期一都敢不来？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沈佳佳还迷糊着，“你是……？”

　　“我是谁？”电话那头的男人气愤异常，“我是你老板！John！”

　　沈佳佳一下子清醒了，腾地坐了起来，眼前仍旧是淡紫色的窗帘跟一塌糊涂的房间，这么说……她还是徐嫣然？

　　“老板我……”沈佳佳踌躇着，“我生病了，胃不舒服，可能有些……胃溃疡……胃痉挛……”她绞尽脑汁回想着昨天晚上医生话里的专业名词，能唬上几个是几个。

　　“给你半天假，下午带着病历过来！”John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但听得出仍旧没有消气。

　　“老板……那个……公司地址在哪？”饶是沈佳佳脸皮够厚，问出这句话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电话那头的John气得都结巴了，“你、你有病啊？”

　　“我那个……胃太疼了，有点失忆……”沈佳佳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沈佳佳木然地起身，拉开了窗帘。窗外的阳光亮的刺眼，晃得她眼睛都有些微微的疼痛。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是都与她无关。她只是这世界被遗忘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回不了家的灵魂。

　　沈佳佳在窗边默然地伫立良久，仿佛是认命一般，掏出手机，给谢衍打了一个电话。

　　“沈佳佳醒了吗？”

　　“没有，”谢衍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可能又是一夜没睡。

　　“手术结束了？”沈佳佳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

　　“结束了，清除了脑部的血肿，但始终是植物人的状态，没有必要再手术了。”谢衍缓缓道，“可能会醒，也可能不会……我会守着她。”

　　“谢谢……”沈佳佳强忍着悲哀，挂断了电话，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没有必要再挣扎了，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徐嫣然，只能继续过徐嫣然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