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不及》深渊之澜

12、第十二章

　　徐嫣然出院了。

　　医生在给她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喋喋称奇，连连说自己从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车祸脑部受伤昏迷以后，醒的这么快，还没有任何后遗症的。

　　做完了身体检查，所有医生一致认为，她已经没有必要再住院了。谢衍这才放心。为了怕她刚出院还不能适应工作的强度，谢衍又额外给她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出院当天，两个人一起去谢衍单位附近的必胜客吃了顿西餐庆祝。

　　徐嫣然挑剔地盯着盘子看了好久，把牛排翻来覆去地审视了好几遍，才不情不愿地勉强吃了一口。什么嘛，口感腻腻的，这种程度也算是庆祝？吃了几口，她便没了心情，略歪着头盯着谢衍。

　　说起来，她跟谢衍也有好久没见了啊，久到她都快要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她一直觉得，谢衍就是一个爱玩爱笑的大男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瘦削清俊得如同松柏。可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魅惑，一双眼睛深沉得让人沉沦。

　　或许是分别太久了，留在记忆里面的都是美好的东西。她有些记不清两个人是因为什么总是吵架了，也有些记不清自己分手时候哭过多久，只记得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始终牵着的手，和那个男孩让人难忘的侧脸。

　　可是……眼前的男子，真的是他？

　　从外貌看，好像真的没怎么变，一身黑色西装……徐嫣然仔细打量了下，也就是范思哲的吧？她身边很多男人，包括她父亲跟陈轩之都是高级定制，所以她也不太懂这些。皮鞋看不出来，手表竟然是才一万左右的卡西欧。至于他的气质嘛……很沉稳炼达，眼神幽深好似深潭，内里却是冷的。嘴角还是微微有些翘起，却说不清究竟是讽刺还是在微笑。

　　“不好好吃饭，看着我做什么？”谢衍有些疑惑，放下了刀叉。

　　“没事没事，”徐嫣然一手拄着下巴，另一只手挥了挥，“你吃你的，我就是看看你，好久没见，熟悉熟悉。”说着，绽开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吃过饭，谢衍下午还要赶回去工作，因为怕徐嫣然刚出院不适应，思索了半天，把她送到了自己家里。临走时候，把钥匙也一并交给了她，很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她好几遍，身子还弱，不要出门到处乱跑。

　　徐嫣然嘟着嘴心不在焉地听了听，转头就给忘记了。

　　刚刚获得了新的身份，不好好体验一把怎么行呢？徐嫣然雀跃地挨个房间跑了一遍，却发现原来一共也就两个小房间一个客厅，没了。装修也没有什么固定的风格，家具也就是些宜家啊之类的，虽然东拼西凑的也挺温馨，但她怎么瞅着怎么觉得别扭。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肚子好饿，刚刚根本就没有吃饱。徐嫣然一路小跑找到了厨房，打开冰箱，可是……里面居然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吃的？！她赶忙环顾四周，最后，在厨房角落里面，发现了一箱刚刚开封的泡面……徐嫣然有些绝望了，原来谢衍跟沈佳佳每天就吃这些？过的也太潦草了吧？！

　　其实她不知道，每天谢衍的饭菜，基本上都是沈佳佳在做的。沈佳佳出了车祸，谢衍忙着照顾她，根本没心情自己买菜，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醒，索性自己买了一大箱泡面扔在家里。但他自己除非是遇到加班到深夜，实在走不开的情况，否则也是陪着沈佳佳住在医院病房里的，所以他也根本没吃过几包。

　　徐嫣然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她刚才为什么非要挑食？她竟然还嫌弃牛排做的不好吃！徐嫣然摸着自己饿得憋憋的胃，实在是恨死了矫情的自己。

　　没有办法，只能出门买点吃的了。然而，拉开衣柜门，紧接着又是一阵哀嚎。

　　谢衍的衣柜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男装，好不好看她不计较。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的女装，那是人穿的东西吗？徐嫣然都快崩溃了，有些看着就是淘宝一两百块的破衣服，还有一些是烂大街的低端牌子货。整个就是鱼龙混杂，饶是徐嫣然自诩搭配界的女神，此刻也只有欲哭无泪的份。

　　徐嫣然一咬牙一跺脚，随便找出来一件浅黄色棉T恤跟浅蓝色牛仔短裤，用沈佳佳少得可怜的劣质化妆品给自己随便收拾了一下，拎着出院之前谢衍交给她的“沈佳佳牌”薄荷绿小破包，气哼哼地出门了。

　　徐嫣然属于天生只要有街可逛就开心的人，上了街，翻了翻沈佳佳的包，找出来银行卡若干。都是储蓄卡，连信用卡都没有。不过她还长了个心眼，带着沈佳佳身份证去银行把卡都改了密码。

　　接着开开心心地逛了逛CBD，又到高端专柜转了个圈，手里多了几个口袋。钱不是自己的，花起来特别爽快。更何况，这才是衣服嘛，徐嫣然撇了撇嘴，瞧着自己身上这身。这是什么？她从高中毕业以后就再没穿过这种初中生标准装扮了好嘛？！

　　可惜，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一双红色镶钻细跟高跟鞋，才两千块，简直是白菜价。可营业员礼貌地把她的银行卡递了回来，“不好意思这位顾客，您的卡余额不足。”

　　徐嫣然顿时脸上有些发烧，她从出生开始，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了，她瞬间觉得整间店里所有店员看自己的目光，好像都变得有些奇怪。徐嫣然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另外的卡，谁知道，没有一张钱够的。

　　徐嫣然这才有些懵了，所谓的平凡的生活，也许并不是那么美好啊。不过，她也没多在意，她又不是真的沈佳佳。眼光撇了撇柜台上面贴着的支付、宝扫码支付的宣传画，满不在乎地哼着曲打开手机登录自己真正的支付宝帐号。不管是什么壳子了，她不也还是她么。

　　万万没想到，屏幕竟然显示提示，“登录密码有误，请重新输入。”

　　徐嫣然惨叫了一声，把自己常用的几个密码都试了一遍，可惜全都不对。屏幕上已经提示只可以再输入一次，如果再错，就要锁定了。徐嫣然哀嚎着退出了自己的支付宝，想要换成沈佳佳的帐号，结果发现，因为刚才她想登录自己帐号时候已经退出了原本的帐号登录，沈佳佳帐号密码记录已经没有了。

　　徐嫣然只觉得血直往上涌，一阵眩晕，只好拨通了谢衍的电话。

　　谢衍正在开小组会，早已谢顶的中年经理正吐沫横飞地对着一众组员进行思想摧残，努力地想要调动员工的工作积极性。他已经讲了快有半个小时了，最近工作强度过大，员工们本身就已经过度劳累了，现在更加的昏昏欲睡。

　　电话突然无声地振动，谢衍看了看屏幕上沈佳佳萌萌的大头照，犹豫了片刻，还是示意了领导，走出会议室接起电话。

　　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外面。

　　“怎么了，佳佳？你出门了？”

　　“老公……我在逛街唉，有双鞋好漂亮啊，可惜我卡里的钱不够……”徐嫣然刻意换上了软萌的语气，说得可怜兮兮的。

　　“什么样的鞋？你前几天不是刚发了这个月的工资吗？”谢衍有些疑惑。

　　沈佳佳是个特别会理财又很要强的姑娘，从来都不乱花钱，但出门该需要花钱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小气。而且，因为她本身就是银行员工，所以谢衍一直也很放心把自己的钱都交给了沈佳佳投资打理着。所以……在一起一年多，这还是第一次，她跟自己开这个口。

　　谢衍顿时有种受重视的感觉，但是……他每个月的工资都会上交，给自己留的生活费比她自己还要少……而且这次沈佳佳的车祸，还是他翻出来她保管的几个定期存单，提前硬取出来的，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谢衍有点无奈地皱起了眉头，十分为难道，“佳佳，我们两个的钱不是都由你在管着么？”

　　徐嫣然吓了一跳，“什么？我们俩只有几千块？”

　　谢衍也吓了一跳，“怎么会只有几千块？你不是说过要分散投资，定期、基金定投还有理财和保险都有吧？”

　　“那……是不是意味着一时之间是取不出来了？”徐嫣然还有点不死心。

　　“应该是吧，”谢衍笑了，“我在开会，你记住是哪双啊，下个月开了工资就去买给你，好不好？”

　　“哦……”徐嫣然悻悻地挂了电话，搞什么啊，下个月那么远，下个月她都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喜欢这个鞋了好嘛。她也不是喜欢到非买不可，只不过低不下头退掉说不要罢了。沈佳佳那个家伙怎么这样啊？竟然还改掉她的支付宝密码……

　　徐嫣然情绪低落，也不好意思再跟服务员说话了，低着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小服务员脸上带着一丝轻蔑，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把鞋放了回去。

　　徐嫣然回到谢衍家，百无聊赖地躺在了床上，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不死心，难道让她就这么一直穷酸地过下去？简直不能忍啊！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她还是厚着脸皮给自己的手机号发了个短信，“可不可以把我的支付宝密码还给我？我好想买衣服……”

　　为了怕沈佳佳不高兴，她还特地加上了几个笑脸和星星眼的表情。

　　过不多时，沈佳佳那头有了回音，徐嫣然激动地点开手机，里面只有两个字。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