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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靡室劳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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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头,风雪又大了许多。
白雪纷纷何所似?盐撒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望着洁白的雪花在黑夜里飘落,漫漫的在地上汇聚。孤零零的来又孤零零的走。会不会如同我一般。
只一会儿,只是站着看了一小会儿,我便赶忙把窗户关得紧紧的。多尔衮受了那么重的伤,实在是不宜吹风。我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好让它燃得更旺些。这才在床边的小椅上坐下来,好偷偷的,细细的看一看多尔衮的模样。
擦洗过后的多尔衮的脸呈现了与原来一般的模样,只是肤色深了不少。瘦削的轮廓,紧闭着双眼,坚挺的鼻梁,三分稚气,七分沧桑。再往下是嘴唇,干裂得让人有些不忍。我只好拿布醮湿了,轻轻点在他的唇上,不知他会不会疼。他的面色酡红,红得有些不正常,好似个害羞的大姑娘。
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不太对劲。
应该不至于吧。
我伸手覆在他额头上,灼热的温度从手掌传来,我不曾料到,他竟然烧得这样厉害。一定是伤口感染了。挪掉他身上的被子,我揭开他的内衫查看伤口,果然,在他由腹部偏下的一个伤口溢满了黄白色的浓稠液体,甚至散发出一些异味。先前那位太医说什么千万不能发热,伤口不能化脓。这下可好了,两个居然都BINGO了。
正巧,哈尔珠进门来,“格格,怎么了,是不是贝勒爷他的伤……”,见我面有难色,她轻声问道。
我点头,“你去请大福晋来瞧瞧。”
“大福晋为皇上还有贝勒爷出宫上香进斋去了,今夜怕是难回。”
居然这个时候不在,他不知道我这边要有人照应吗?这可怎么好,难不成要叫大玉儿来?不管了,多尔衮的伤可不等人。“那你去一躺大玉格格来,就说是贝勒爷伤势有变,让他请太医过来瞧瞧。你可得快点,知道么?”
哈尔珠应了一声,就快步去了。
明知道不应该,可是一想到待会大玉儿要来多尔衮这,我心里头就不痛快。也不知是得了哪门子的病。
没多久,大玉儿就领着那位钟太医过来,粗粗的与我客套几句。我一见她那两只眼睛,肿得比桃儿还大,就莫名的窝火,心里暗骂:“哭什么哭,全世没哭过一样。哭成这样是做什么?你当是给多尔衮哭丧么?人还没死呢!”当然,脸上没透露丝毫我心中的想法。
只听见大玉儿问:“钟太医,十四爷怎么样了?”
“回福晋的话,十四爷伤势较重,臣只有……”
“我……会死么?”只见这时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多尔衮,忽然皱着眉头眯望着钟太医虚弱地道。
“回十四爷的话,十四爷虽然伤重,但是身子骨较为硬朗,热退了,熬过今晚,尚可待。”
闻言,多尔衮好似沉重的又闭上了眼睛。相反,大玉儿脸上血色顿失。
“那你赶紧想法子让他退热啊。”半天差不上嘴的我,终于找到个空挡了。
多尔衮要是真死了,我就是寡妇了。我急啊我,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臣不材,至于退热的法子,臣要回去和其他几位太医商量。”
这是什么话,敷衍了事。我真是气极,破口便骂:“混蛋,你真是愚不可及,退热的方法都不知道,你当太医做什么,根本就是个庸医,简直就该去死。还有你,”我又转向大玉儿,“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在你心里,多尔衮到底是什么?你看你带来的是什么人,你让他给多尔衮治伤,不死都残。”
“小玉儿!”多尔衮的声音极其骇人。可我仍是置若罔闻。
“你走,你走,你们都走,我才不要看见你们。”看着大玉儿和那老头难以置信的登大双眼望着我,我就想打人,最后只得像个疯妇般把他们往外推。
嘭的一下,我重重的关上门。
可同时,多尔衮冰冷的声音也应声而响,“小玉儿,你闹够了吧。让人看笑话看得还不多么?你还要怎样?”旋而,他又闭上双眼。
我还要怎样?我还要怎样?我只是想你快点儿好起来。
他的话,终于让我憋了许久的泪水决堤而出。
很想顶几句最,最终都忍住了,现在实在是不适合吵架。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哈尔珠吩咐道:“你现在去烧一盆热水来,在找个盆子。”
“格格,要这些做什么。”
“你别管,找来就是了,顺便准备给十四爷换药的东西,再来三四床被子。”不就是退个烧么,别以为没医生我就没折了。
望着那化脓的杯口大的伤口,恶臭盈鼻,我心里就直犯恶心。脓水入口,更是有一股子腥味。但是,脓水不清理掉,炎症有怎么会有好转呢。就这一次,我告诉自己,这种事这辈子我就只做一次。说来这个方法我还是听妈妈讲起的,他说我姥爷曾经在抗战中受过重伤,当时医疗条件差,姥姥就是这样一口一口的给姥爷治伤的。最后,姥爷的伤好了,两人就此结为伉俪。多美好的结局啊,可是我又想远了。
眼前的是多尔衮。
一口脓水吐出来,感觉所有的味蕾都在抗议。姐妹们,好歹忍一忍吧。
原来吮吸的动作,也可以做得这么艰难。
“你在做什么?”多尔衮终于有所察觉了。
我瞅也没瞅他,便道:“总不会害你。你别费神说话,一会就好了。”
多尔衮不再言语。可我虽不台头,却能感觉到他斜射过来的视线。那视线,忽而又换做了一支大手,在我低头吮吸时,覆上了我的后颈。
触碰的刹那,一阵温热瞬间流向四肢百骸,多尔衮的手也好似触电一般,一触即离。
有那么一刻,我的脸在烧。
好不容易才将他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我又兴冲冲的将三床被子狠狠砸在他身上。这才在床头坐好,对上他询问的眼光,微微道:“我知道这很难受,可多尔衮你是英雄,这点煎熬算什么。好好待在被子里,别乱动,出身汗,烧也就退了。只有伤好了,你才有力气去拿回那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才有力气能对得起你汗父、额娘对你的期望,才有力气去爱大玉儿,才有力气骂我,才有力气和我好好过日子……”说到最后,我的语调竟有点哽咽。
半晌,我们谁都没有开口。只是他脸上那些生硬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些。
调整好情绪,才有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爱新觉罗•多尔衮,你这个短命鬼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死,我先杀了大玉儿,掘了汗父额娘的坟墓,再去阎王老子那儿把你拖回来,好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我故意忽略了他那双盛怒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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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咯吱我的手心?
好痒!
是谁?
是谁?
我猛的睁开双眼。窗外似乎泛着鱼肚白,屋内还燃着烛火。仍是先前的摆设。除了床上味醒的多尔衮,这空旷的房间里,可再没有其他人啦。
原来我是做梦了。不敢相信!我怎么会睡着的,记得当时安置好多尔衮,便再也忍不住,跑到屋外大吐特吐,一嘴的苦味,怕是连胆水都吐出来了。本想守夜,好好看着多尔衮的,没想到,我居然趴在床沿睡着了。
再看多尔衮,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挂在他的额头上。不知怎的,我老是爱看他闭着的眼睛,觉得特别好看,睫毛又长又翘,简直就不像男人的睫毛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赶紧闭上双眼,深呼吸!!有时候都有点讨厌我自己了。怎么做事总不专心。
我伸手探他的额头,似乎没先前那么烫人了。可烧还是不烧,我一向就摸不准的。不过我有绝招。我低下头,用我的额头去碰他的额头,似乎没什么温差,看来我退烧的蠢法子还真见效了。
当我的头正欲台未台时,只见在我眼睛底下隔着还不到0.5厘米的那双眼睛,哗的一下就睁开了,还暴射出精光。我的心顿时就停止了跳动,吓得我连忙立起身来,噔噔噔的直往后退。
“吓着你了?”多尔衮调侃式的问我。
我睁大眼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只是点点头,答道:“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我还真不知道。”
“你……你一点也不幽默。”
“我从没说过我幽默。或者你听其他人说过我幽默?”多尔衮笑着说。
多么难得啊,多尔衮居然笑了,居然笑了!!!看在他“美人一笑”的分上,我决定不再和他乱扯谈了,变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你为什么会受伤呢?你功夫应该不错吧?”
“你问题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一个?”他仍是为改笑颜,似乎睡醒心情特别好。
我眉一皱,走到床前,没好气的道:“你爱说不说!”
“我虽是功夫好,可是命枪易躲,暗箭难防。”多尔衮沉声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被人背地里捅了一刀咯?是谁啊?”
多尔衮顿时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说道:“别问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人不是皇太极就是阿敏。”
“你听谁说的?”他也不看问,只是问。
我道:“这还用人说么?用猪脑子想想也能知道得清楚。”
“哦?”他不信:“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我理了理思绪,便道:“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啊,当年的事情虽未上抬面,可明白人都知道,是四大贝勒合力逼死了额娘。于皇太极来说,你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虽是栽培你,可他心里也挥之不去一个事实,那就是有你在他的皇位就做不安稳,因为他的皇位是从你手上夺下来的。成大事者不居小节,在江山面前难道他还会顾及什么兄弟手足之情么?再加之阿敏贝勒这个人性子急噪,又是心狠手辣之人,当年让额娘殉葬他也有分,他也是不安心的,日日夜夜担心你们兄弟几个找他报仇,如今你和多铎都成了独领一君的将帅,这个时候再不除你,到时候就更难了。就算皇太极只是有这个心,没这个意,阿敏在他耳边一点火,他这跟干柴还能不烧起来吗?正所谓斩草要除根,就是……”有些不对,多尔衮正奇怪的望着我,那眼神有些怕人“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
“我只不过是在怀疑,你是不是四哥他们的眼线。”他的眼神,忽然像极了皇太极的,好似能把人看个通透。
冤枉啊!“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是因为我说中了是吗?”没想到我这么聪明。
我等多尔衮答话等了好一会儿,他都不语。我讨了个没趣,只得道:“算了,随你怎么想吧。我去唤人进来。”
我该怎生哀叹呢?实在是前路茫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