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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文程仙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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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走了已经有一些日子了,那日,他五更天便起了身,等我醒来时,早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也没留下些支言片语的,叫人心里好不气闷。只有赫真这个小丫头,唧唧喳喳的老在我耳边絮叨,说是贝勒爷一身戎装,好看煞了。我当时就打趣的道,“说你这小妮子思春了,还死皮赖脸的不承认,该明给您找个婆家去,不然就让贝勒爷收房了,可好?”她双夹顿时就两片羞红,一跺脚跑开了去。
其他几位福晋妾侍请我的安仍是照旧,舒宁也就罢了,那富察氏和莫特氏蓉惠每三天必至我房里吐一次苦水,道那多尔衮年多未归家门,前日回来了几日,却连她们的房都没有进,如今又匆匆的走了,她们心里头可都怨得紧。我道,“各位姐姐妹妹莫是这样哀言怨语的,爷们自有爷们的意思,我们该做的便是安安稳稳的伺候着,府里头不愁吃穿的,哪位姐妹若是有什么怨言不愿侍奉的大可和我说一声,倒时候贝勒爷回来的时候,我便劝他送一纸修书,你们看如何?”
听了我这话,舒宁是不吭一声,富察氏脸色稍变,惟独蓉惠开口符合,大拍我的马屁。再过得几日,她们几个,便谁也不提这事了。
时间一长了,我也觉得这日子过得恁的无聊了。哈尔珠见我整日唉声叹气的,也愁。便是常和赫真几个小丫头劝我多走动走动,自家院里也好,各府妯娌也好,皇宫里头也好,总比这正日呆着不动的好。我经不住她们几个软磨硬泡,于是携了哈尔珠,走到了盛京的大街上。
整个沈阳城,最有名的街便要数此时我踏足的四平街了。道旁楼宇林立,商贾云集,即使是正月刚过的寒冬,街上仍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格格,别家小姐出门座轿,仆妇成群,您怎的用走的,还独独只带了我一人?”哈尔珠走在身旁问道。
我微微一笑,说道:“咱们出来不就是来瞧瞧新鲜的么,坐在轿子里头我能瞧个什么劲?能瞧见一个轿顶,一扇轿帘,还有什么?在说了,你家格格是别家小姐么?怎能相提并论。”
“格格说的是,我家格格自然和不能和别家的相比,这要比啊,别家格格也比不过。谁叫咱家的小玉儿格格,生得美,长得俏,人又好,心又甜,格格,是不是呀?”
“你呀,”我轻轻在她额头上一点,佯嗔道,“好的不学,尽学些溜须拍马的好本事!看我不找快料子把你的嘴儿塞住。”说罢,当真走到一个卖缎子的商贩前,挑起了缎子。哈尔珠吐了吐舌头,紧随其后。
摊主是位五十来岁的先生,国字脸膛,双目炯炯,须发班白,只听他道,“夫人可有相中的?”
我便出了声儿,“你这儿的缎子什么价儿?”
“白缎三两一匹,红缎三十两一匹,黄缎三百两一匹,这紫缎嘛,惟有缘人可得,分闻不取。”
我看去,那白缎麻线相织而成,触感粗糙,形容鄙陋,连布匹也称不上,三两白银有如天价,那红缎棉线相织而成,成色普通,虽轻却不柔,差强人意,那黄缎丝线相织而成,色泽柔亮,绣工加之其上,比起前者,已是好过千百倍去了,可三百两银子,不知能买几百匹这样的缎子,末了再看摆在最旁边的紫缎,绣面儿是国色牡丹,开得正好,伸手抚去,只觉得滑滑溜溜,甚是舒服,指尖所到之处,平平整整,即使是绣面也无半点厚度不一,浑然天成,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泛出淡淡流光。
“格格,我瞧这紫色的缎子最是好货。”哈尔珠叫嚷道。
我却不理会他,兀自问那摊主,“何谓‘有缘人’。”
那先生却答:“缘起惜缘,缘灭随缘!原有缘,缘无圆,愿缘圆,缘已远,缘可远!
若说无缘,缘何相聚,若说有缘,缘尽何生?”
原来是遇着怪人了。
我当下愕然,怎的好似是在打哑谜一般,这话语绕来绕去又好似是恋人之间的叹息,于是莞尔道“原来先生是在找伴儿,那我定不是先生口中的有缘人了。”这老头,倒是有点意思。
那先生眉毛一噔,须儿一翘,又道:“差也,大丈夫何患无妻,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鱼便是有缘人。”
“那先生要钓那只鱼?”
“此鱼非彼鱼,不可言,不可言啊。”那先生摇头晃脑的道。
我也摇头,道:“看来我定不是先生的有缘人了。”他也微微笑。
我不愿多说,提步便走,袖儿却被人扯住,我刚要发作,回头却见哈尔珠垂着脸,闷声道:“格格,奴婢走累了,能不能休息休息?”
“休息,上哪休息?”我扬声道。
哈尔珠,不说话,指指一旁,我侧目望去,只见一座三层高的楼宇立在了才前那路边布摊的后头,门口挂着大大牌匾,大大的古体写着“喜风楼”三个字,好不气派,回转脑袋对着哈尔珠道:“到底是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身子比我还娇贵?”一边就向那喜风楼走去。剩下后头她一任仍在嚷:“我就知格格您刀子嘴豆腐心,待奴婢最好了。”
刚进门就有店小二招呼,一看我这身上的一些置办,躬身跑腿也显得更加积极了。原来这喜风楼共分三层,一楼大厅,二楼雅座,三楼包房。我本要坐一楼的,所谓独乐乐不如同乐乐,同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可偏生哈尔珠又说一楼人龙混杂,我想想确也是不太好,于是选做了二楼雅座靠窗的位置,可保揽正条街的景致。
茶点约还可口,我点了一整桌,反正钱子儿的事不由我来愁,多尔衮钱袋鼓鼓囊囊,不花一点定会胀破。我坐的位儿从窗一抬眼便能望见那位寻“有缘人”的先生的摊位,望了许久,都不见有人问津,想想也是,他的布,那时石头当作金子卖,哪能有人愿意要。
我与哈尔珠一口一口的吃东西,惬意着,却忽的见几位满面虬髯的膘肉大汉,走至那摊前,与那位先生推推搡搡,一看就只不怀好意。正直小二上来送水,我便指着窗外问了:“小二,那边是在做什么?”
小二伸脖子一瞧,不以为意的说:“那些人是恶霸徐的伙计,仗着有亲戚是正黄旗的包衣,在四平街收些保护费,小店也要交的,门口那范书呆已拖欠了好几月了,免不得一顿好打。”
“你说门口那老头姓范还是个读书的?”我怎么见那人风骨似曾相识。
“他的东西明明没人买,还在我们店门口摆了好几年的摊,听说是少年时候曾经在明朝中过秀才,叫范文……范文……诶,范文什么来着?”
“范文程?”我马上接口道。
“对,就叫范文程,怎么,客倌认识他?”
我忽的一计上心头,忙掏出一袋银子来,从中拿出一锭,塞给小二道“你帮我办个差事,事成之后,这锭银子自然是你的了。”
那小二立马就喜笑颜开,道:“客倌请吩咐。”
“你帮我把这袋银子送给楼下那范文程,以解燃眉之急,若他是问起,你便带他上来,在屏风之前即可。”
小二道一声“明白”就噔噔噔的下楼了。
哈尔珠启口,道:“格格,那人与我们一面之缘,您干什么要帮他?”
我想也不想,回道:“你懂什么!”范文程是清初重臣,名相范仲淹的后裔,先见之明投靠后金政权,历经天聪、崇德、顺治、康熙,四朝元老,聪明才智不说,不管在谁面前说话,那都是极有分量的,虽不知日后我将如何,但凡事有他相助,那是大大的好。施恩于他定不是坏事。
思量间,小二已带着人立在了屏风的另一边。小二知机的退开去。
“多谢恩公倾囊相助,宪斗无以为报,请受宪斗一拜。”
我间他躬身就要拜倒下去,忙出言阻止:“先生且慢。”随即又觉得不妥,适才他听过我的声音,说不定会认出我来,于是边哑着嗓子继续说道:“举手之劳而已,先生不必如此。助人为乐本就是世间快事。”
“恩公为当世行善之人,上天必有好报,”范文程符合道,“敢问恩公大号,日后也好归还这些银子。”
古代的人就是奇怪,名字就是名字,偏是要拐着弯子说什么表字大号,让人难懂。我本来就欲意与他结识,听他如此说来,却也道:“大号不敢当,先生只须至十四贝勒府,找一名为鄂多的即可。”总不能告诉他,让他来找小玉儿吧。
人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应该算一个好的开始吧。我心中喜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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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1597~1666)
中国清初大臣。字宪斗,号辉岳。辽东沈阳卫(今沈阳市 )人 。范仲淹后裔 。 18 岁时补秀才。他是东林党的人,但因明朝后期东林党的人不断被杀,所以自己隐居起来。由于他功劳卓著,顺治九年授议政大臣,先后晋少保兼 太子太保、太傅兼太子太师。范文程历事四朝(皇太极当政期间曾经改元,所以是四朝),于清朝政权的建立和发展,多所贡献。卒后康熙帝亲写祭文悼念,谥文肃。
这一章完了,马上又有好的开始了。
第二次月考已经彻彻底底的结束,我坐在湘江沿江风光带上大哭一场。
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