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说》野杉树

4、第四章 野杉树里的百年爱恋

　　“话说那年我太婆婆刚来野杉树的时候，山里的板栗树便开了花，板栗花老鼠尾巴似得的站在板栗树上上蹿下跳，好是可爱。我小时候还还见过太爷爷，不过后来太爷爷就不在了，太爷爷做的糖炒板栗可是最好吃的，太奶奶一生气，太爷爷就攀着梯子爬上山梁爬到板栗树下摘刺球，摘下来的板栗拿大棒槌这么一打呀，诶，几个青青得板栗子就掉了出来，那会儿太爷爷就用那油锅这么一支，把打下了的板栗拿糖浆里那么一滚，诶，没过一会儿，板栗就炒好了，呵呵，采儿，你快尝尝这板栗甜不？还热乎着了。”
　　许诺把从家里带来的糖炒板栗铺在地上，随手剥好一个塞进阿采嘴里，乐呵呵的笑着。
　　“好吃，真好吃！”采儿坐在八角亭沿边细细咀嚼着炒的香酥的板栗，听着他的阿诺讲述着几十年前那个动乱时代平静山村野杉树里的爱情故事——
　　“采儿，你见过日本鬼子吗？恩，你肯定没见过，我太爷爷见过，我太爷爷可是打猎的好手，小时候太爷爷总扛着我背着一杆子山炮子去山里，打兔子、黄鼠狼、麻雀……又一次我还好见着几个小猪仔，太爷爷和我一人抱着一个小猪仔就往山下跑，跑到家人口被太奶奶瞧见了，揪着太爷爷的耳朵骂‘老不正经’，‘带坏重孙子的老东西’，嘻嘻——”许诺扔了一个板栗到嘴里，接着说道：“太奶奶也是个使枪的好手，你可不知道，那举枪的模样可比我太爷爷还有仗势，当天晚上，山上的野猪婆子就追到了院子里，嘴里的獠牙又尖又利，连太爷爷看着都发抖，可太奶奶不怕。太奶奶提着枪拍着胸脯抚着我的头说道：‘我英九娘可不是吃素的，诶，敢欺负上门来，乖孙子别怕，一切有你老祖宗，喝！’太奶奶说完，一脚就踹开了木门，出去前一把推开拦着她的太爷爷，连连几声‘窝囊’、‘窝囊’，骂得太爷爷硬是没了骨气。”许诺在草坪上翻着跟头，学着他太奶奶耍枪的模样，逗得一旁的顾采哈哈大笑。
　　“后来呢？野猪可跑了？”
　　“后来啊？”许诺故作高深，摸了摸下巴，晃晃悠悠的说道：“只听门外几声枪响，便没了动静，没一会儿太奶奶就进屋了，还把太爷爷赶到茅房去睡。”
　　“就这样？猪呢？”顾采有些不大满意。
　　“就这样啊！还能怎的？第二日，村里就可热闹了，家家户户都来俺们家看新打的野猪，争着抢着要抬野猪进祠堂供祖宗呢！不过……”许诺很是骄傲。
　　“有什么快说，你是存了心掉我胃口不是！”顾采猛地爬上许诺的背，抱着他的脑袋，拉拉他的耳朵，“猪头！快点说！”
　　“诶哟，猪头要背媳妇罗！”说着背起顾采沿着湖堤慢慢的走。
　　“谁是你媳妇？真真没脸！”顾采有些不好意思，推诿着。
　　“要媳妇还要脸做甚？”许诺耳根子有些发红，仍强词夺理道。
　　采儿不再理他，趴在许诺的胳膊上，脸像小狗一样蹭了蹭许诺的脖子，静静听着许诺讲着后续的故事，“不过，太奶奶却有个秘密不让我告诉太爷爷。”许诺顿了顿，继续道，“太奶奶腰歪着了，疼了好多天，也不让我告诉太爷爷，说是怕太爷爷小瞧了她，装着与太爷爷生气了好些天，待到腰能动了，才肯与太爷爷说话……”
　　“哦，那你太爷爷就没发现？”湖边没有路灯的地方有些暗，顾采招招手，引来一群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密布在草丛里，闪着橘色的微光。
　　“太爷爷虽然糊涂，可是对太奶奶可精着呢！他呀，老早就发现了，比我还装孙子，瞒着太奶奶赶个大早上山上采了好些天的药，趁着太奶奶晚上睡得熟，悄悄溜进屋，给太奶奶上了好些天的药。幸好太奶奶那时候眼睛有些花，不然，呵呵！”
　　“你太爷爷对你太奶奶可真好！”顾采看着湖外远处在立在夜幕里墨绿色连绵的山川，羡慕的说道。
　　“可不是！”许诺稳了稳身子，紧紧护着身后的顾采，沿着石子路慢慢的走，湖边的公路上路灯晃得抢人眼，灯光照在他俩身上，倒映在泥土里只剩下一个形单影只的影子。
　　月亮渐渐向西，满满的大银盘时而挂在星空，时而躲进云层里。顾采看向西方，轻微的叹了叹，笑着敲了敲许诺的头：“阿诺，你该回去了，不然你妈妈该骂你了，你今晚的作业做了吗？”
　　“诶哟，我的书包，咦？我的书包呢？”许诺放下顾采，着急的像很远处湖东头的八角亭看去，敲着自己的脑袋暗自苦恼。
　　“哼！看你那糊涂模样，你的书包不是一直在我手上吗？”说着，采儿举起手中的书包笑嘻嘻的看着许诺。
　　“一直在你手上？”许诺将信将疑，看着手中的书包又不得不相信。
　　“你发什么呆，还不回家？”顾采拍了拍许诺，好意提醒道。
　　“我妈随我爸去厂里了，他们今晚都不在家。”许诺有些低落。
　　“这样啊，好吧，我们去船上写作业。”
　　许诺对岸边突然出现的船见怪不怪了，提起书包便随顾采进了小船。小木船两侧聚满了发着橘黄色光芒的萤火虫，像一簇火球，缓缓飘向湖心，指引着无数个灵魂渡口的方向。夜，寂静得如地上的尘土掉进深渊，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船坊里隐隐约约传出些稚嫩的对话
　　——“阿诺，你真笨，这道题都不会。”
　　——“我——我只是没想到罢了，我哪里笨了！”
　　——“阿诺，perfect！你真厉害，我以前最讨厌数学了，你尽然能全做对！”
　　——“什么叫‘perfect’？”
　　——“嗯？你说什么？”
　　——“perfect？你刚刚说的！”
　　——“什么意思？我说了吗？不记得了！”
　　——“采儿，下次在哪儿能找到你？你知道的，我在湖边等了你好久才找到你的？”
　　——“笨小子，你不会在满月的时候来找我呀？记住了，满月的时候！”
　　——“记住了记住了，阿采，别敲我头，真敲成了猪头，那可真是猪八戒背媳妇儿啦，呵呵！”
　　——“你还敢说！”
　　悠然明月夜，一叶扁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