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纲·hear our prayer》渊已

2、第2章

　　在泽田纲吉的印象里，云雀是一贯的强大，总是平静、或者兴奋的面对各式战斗（心情取决于对手强弱），似乎云雀想要达成的目的，总是能达到，就算要花上一段时间。
　　这样强大坚定，毫不动摇的笔直贯彻自己道路的存在，是泽田纲吉所向往的。

　　……当然，这种执着如果能在家族会议的时候稍微软化一点，泽田纲吉想必会更加高兴。

　　巨大的落地窗垂直地面，虽然曾经吐槽“这样不是很容易被狙击吗”，得到Reborn轻巧的回击“你在开玩笑吗，历代首领和守护者没有一个死在这里”把纲吉堵得哑口无言。
　　会议室阳光满地，宽敞明亮，以及……一成不变的凝重气氛。
　　为了会议室的寿命，财务部对于位子的安排可算是煞费苦心。
　　纲吉
　　狱寺云雀
　　了平山本
　　骸蓝波

　　最有可能战在一起的山本和狱寺稍微隔开，云雀和六道骸直接排得最远，财务部长计算各种排列组合后排出的位子，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延长了会议室内各家具装饰的寿命，不过气氛……依然很僵持。

　　……所以比起召开家族会议，纲吉宁愿一个一个的打电话。

　　慌忙制止挑衅的骸以及把手按在拐子上的云雀，纲吉坚决的宣布散会，诸事后议。

　　“啊啊……真是的，我都快搞不清会议的主题是什么了……”纲吉一手撑着额头仰倒在皮椅上，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对Reborn小声抱怨。
　　Reborn跳上长桌，顶了顶帽檐，“统帅家族成员这一点上，你还差得远呢，纲。”
　　整个意大利能直面那群自然灾害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好吗，纲吉在心里腹诽。
　　“不过……关于吞并的提议……”纲吉盯着天花板，感觉心里有沉重的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明明就不可能从我这里通过，为什么还要专门提交档案呢。”
　　“他们还没有死心呢。”Reborn用与他软糯的声音完全不符的沉着态度分析，“既然是BOSS，那种天真的态度就应该抛弃，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

　　与黑手党联系在一起的词是什么？
　　纲吉愣愣的出神。
　　鲜血，吞并，毒|品，不择手段，肮脏，狠毒，恶名昭彰，恐怖，黑暗……
　　以及保护。
　　原本“Mafia”意为“避难所”，是起源于一个贫苦农民为求生存而联合起来的秘密帮会组织，当年它的成员无一例外来自农村，出身都很贫穷，成员之间经常互相帮助，能够同舟共济。
　　可是如今的黑手党……

　　纲吉捂住脸，深深叹息。

　　“你想要改变世界吗，纲？”Reborn黑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他的思想，向他少年时一样身为教师看待自己的学生，“别去想那种做不到的事，你是无法成为英雄的，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对你而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纲吉疲惫的呼出一口气，“嗯……我知道的啊，Reborn。”
　　他知道的。

　　·

　　意大利的风总是带有潮湿的海的味道。
　　阳光穿透树叶，一束一束的光芒抚摸他的头顶。
　　泽田纲吉穿行在佛罗伦萨的小巷中。

　　脚下是磨得发滑发亮的圆石，两旁的高墙窄窄的，抬头能看到狭隘的长条天空，碧色如洗。
　　纲吉的心情似乎很好，他闭着眼，小声的哼着但丁。
　　“汝等即将踏入此地的人，舍弃所有的希望吧。”

　　若是被六道骸听到，大概会被大声的嘲笑。
　　“明明是怀抱着最可笑的希望的人，居然会吟诵《神曲》。”

　　想到自己的守护者，纲吉又忍不住打从心底想微笑。
　　如果被云雀前辈听见了……可能也不会得到什么反应。

　　他想着，心里有淡淡的怅然，音节平和的语言从他口中流泻而出。
　　“从我，是进入悲惨之城的道路；从我，是进入永恒的痛苦的道路；从我，是走进永劫的人群的道路。”

　　身旁的居民家里传来踢踏跳跃轻快的音乐，纲吉中断了诗句，跟随着音乐，低低哼唱，走出蜿蜒的小巷。
　　阳光温柔的铺洒在他身上，光芒和着音节的高低跳跃。

　　这里是佛罗伦萨，文艺复兴发源地，将古老与现代融合的恰到好处的城市。
　　纲吉行走至塞诺里亚广场，喷泉附近的地上有一块青铜圆基，是萨伏那洛拉被执行火刑的地点，他绕着铜基走了两圈，突然想到如果是他的话，会是怎么样的死法？
　　身为黑手党当然不可能颐养天年安然死去，最有可能是在某次火拼中被一颗子弹射中，或者在某次与敌对家族谈判时，死于暗杀。
　　眼中仿佛又出现了云雀前辈冷淡的神情，自己死了，他会有什么表情呢？
　　……死了的人是弱者，恐怕不会被他记住。
　　纲吉如此揣测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泽田先生……？”耳边传来轻微疑惑的声音，他
　　抬头一看，Luck蔚蓝的眼睛微微弯起，像荡漾的湖水，“真是巧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纲吉有些吃惊，立刻站起来，“您好，Luck先生。”

　　Luck的身后没有任何随从，看起来似乎和纲吉一样，独自一人出来散步。
　　他们在喷泉边坐下，Luck似乎很放松，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
　　“您一个人出来，可是很危险呢。”

　　纲吉挠了挠脸颊笑起来，“比起前呼后拥，我更喜欢一个人出来散步，而且，想要对我出手也没那么容易。”

　　“啊啊确实，对家族中最强的您说出这种话，是我失礼了，泽田先生。”虽然这么说，不过Luck一点失礼的意味也没有，反而扩大了笑容，带点如沐春风的感觉。

　　唔，他可不是家族中最强的。纲吉在心里反驳，不过这种情报没有必要暴露出来。
　　“Luck先生才是，今天出来，工作没有问题吗？”
　　Luck的笑容让他在心里涌出违和，不过现阶段没有翻脸的必要，适当的疏远和必要的礼节就可以了。
　　纲吉想到这里，连自己都愣了一下，差点忍不住苦笑出来。
　　……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戴上面具的生活了。

　　Luck没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状似轻松的回答道，“我只是想来看看美蒂奇的印记罢了。”

　　美蒂奇家族曾经掌控佛罗伦萨五个世纪，对文艺复兴有着举足轻重的贡献，在这个城市，墙面、地砖、门栏乃至博物馆与教堂，都刻着美蒂奇家族的名字，如同摆脱不掉的烙印。

　　“这样啊……”纲吉点点头，没有忽视Luck一闪而过的贪婪，意有所指的道，“确实是了不起的家族，不过再强大，也会有衰落的一天。”

　　Luck转过头来，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您是……的首领，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和身份没有关系，”他淡淡的回答，“自然规则而已。”

　　罗伦佐美蒂奇曾经写过“灼灼岁序，恰似晨露。今朝欢愉，明日何处”，感叹家族过于强大，不知明日命运。

　　“可是您看，现在的佛罗伦萨，到处刻印着美蒂奇……这难道不是对权力的肯定吗？”Luck微笑着看向他，手指微微握紧，“美蒂奇家族的敌人，葬身之处正是我们的脚下。”

　　“……并不是，这样。”纲吉看着眼前。

　　碧色的天空，行走在阳光下的行人，跳脱打闹的孩童，腾飞的白鸽。
　　树荫下坐着乘凉的老人，轻声交谈，时不时招呼玩水的孩子，脸颊绯红的女孩握着男孩的手掌，用手里的零食喂着白鸽，还有大胆的松鼠蹦到坐凳上，用亮晶晶的大眼睛和小爪子暗示你交出食物。

　　他或许并不能为这些人的笑脸做上什么，但他确实的、为了维持现在的平和，在尽自己的努力。
　　尽管黑手党是罪恶与血腥的代名词。

　　[你是无法成为英雄的。]
　　Reborn的话回荡在耳边，他的家庭教师，无论何时都会指引他正确的道路。
　　[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你看，Luck先生。”他指着远处古老的建筑，那是美蒂奇家族的宅院，“拥有权力，最后也只能让它安静的坐落，等待一个又一个的游客，我们所拥有的东西，对于人们来说，或许根本不重要。”

　　比起自以为是的守护抑或暴力，只有最深层的文化，长久的镌刻在这个城市的血液中。

　　“可是即使如此……”纲吉笑起来，笑容平和坚定，“我也想要保护，我所能保护的人们。”

　　……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Luck站起来，“这就是身为首领的您的想法吗，真是让我受教良多。”
　　不甘心在一点点的滋长出来，Luck快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
　　凭什么……这种天真的人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享受权利。

　　纲吉平静地看着他，神情未变。

　　不行……不能急。
　　Luck恭敬有礼的向纲吉行了一个礼，“期待与您的下次相见，泽田先生。”

　　纲吉对他点点头，“再见，路上请小心。”

　　目送着Luck的远去，纲吉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是累人……和他打交道，回去告诉Reborn，说不定会得到赞扬呢，自己和别的首领周旋，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不敢表达的废材也成长了。
　　纲吉有些得意的掏出电话，又马上挂了。
　　不……想想，Reborn的话，说不定会一脚飞踹过来，一边理所当然地说“留着彭格列的血，还有超直感，做不到这些小事，是想让我重新教你怎么学习吗？”。

　　……而且今天还是翘了公务偷跑出来的ORZ，罪加一等。
　　还是快回去吧，再晚得直面Reborn的枪口了。

　　纲吉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打在脸颊上，纲吉一开始还以为是后面的喷泉溅过来了，结果水声越来越密集，身上的斑点也越来越大。
　　“呜哇下雨了！”

　　他慌慌张张的去拿搭在旁边的外套套在身上，等一路小跑到能打车的地方，外套几乎都湿透了。

　　“啊糟糕……”纲吉索性躲在一家蛋糕店的屋檐外，抖了抖被打湿的头发，“这样子坐出租车会把车内打湿的……”

　　他以前遇到过这种事，虽然不是下雨，而是有一次家族火拼的时候，山本身上意外的溅到很多血，回去的时候把车位弄得一片血红，搞得纲吉还以为他受了重伤紧张了一把，后来听说清理车内花了一番功夫，连碧洋琪都贡献出了不少主意，Reborn说女孩子对清理血迹这方面比较有经验……总感觉哪里不对！

　　当然，纲吉继承彭格列之后，意大利经过短暂的一段动荡后，迅速的和平了。

　　原因在于，江湖传言，与彭格列为敌，最终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吸纳为同盟家族，要么消失。
　　被十代目的人格魅力吸引而臣服的不在少数，至于想垂死挣扎的……还有守护者在呢。

　　不少既不想加入同盟也不想被消灭的家族，一边暗地里腹诽这简直就是魔性的诅咒，一边安静的井水不犯河水。

　　于是意大利的黑手党真是少见的安宁平和，其中他的云之守护者贡献了不少力量。
　　云雀一到意大利，立刻开始划出自己的领地，以绝对碾压的实力扫平了所有阻碍，连前去得意洋洋宣告“这里以后就是彭格列的地盘了”的彭格列小卒都被云雀一拐子抽飞，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什么叫我的地盘我做主。

　　……然后那些地盘就归云雀管了。

　　说实话意大利包括彭格列家族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弄不清楚云雀到底是敌是友……没见过公然把自家首领打得鼻青脸肿的守护者啊！

　　所以现在全身都快湿透而为司机考虑不能上车的彭格列第十代，简直就是全意大利首领的榜样。

　　要不干脆等雨小一点走回去？反正离彭格列基地也没有很远。
　　纲吉这么考虑着，突然感觉四周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迷惑的抬起头，正对上云雀看着他的眼睛。

　　灰紫色的眼睛上挑，通常都是锐利的看着别人，不过现在可能是因为蒙蒙的下着雨，反倒柔和了一点下来。
　　他撑着伞，肩头停着嫩黄色的圆滚滚的云豆。

　　“呃、云、云雀前辈，晚上好。”
　　他反射性的打了个招呼，下一秒想起自己现在狼狈的不成样子。

　　云雀瞥了他一眼，“跟我来。”

　　“唉？”纲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云雀的伞，又看向路旁情侣两人亲密的撑伞而过。
　　所以是让他和云雀前辈一起撑……伞……的意思？！

　　云雀没再看他一眼，自己撑着伞继续向前，云豆享受着VIP席位清清爽爽的哼着校歌。

　　……纲吉简直想抽死天真的自己，让你自作多情。
　　他冲进雨幕，豆大的雨打在他身上。

　　云雀不紧不慢的走着，这条路上的人们，要么狼狈的在屋檐下躲雨，要么匆忙走过，只有他一人，如同穿梭在烟雨画桥中。

　　很快，云雀就停下脚步，把伞递给纲吉，走进一家超市。

　　超市？
　　纲吉有些奇怪，就看见云雀正大光明的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东西走出来。

　　“等、云雀前辈……你还……”没有给钱啊！老板娘为什么不阻止你？！

　　云雀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她会通知草壁。”

　　……原来这片是你的地盘啊！
　　纲吉半是囧然半是放心松口气，急忙将伞递还给云雀。

　　云雀将手上的东西甩到他怀里，他差点没接住，手忙脚乱的抱住，打开发现是一把黑色的伞。
　　……连给别人的东西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颜色啊，这个人=-=……
　　不不不，应该说，云雀能想到拿把伞给他，纲吉都觉得受宠若惊了，毕竟换成是国中时期的云雀，说不定会完全无视自己，直直走过去。

　　想到这里，他觉得不道谢不行，抬头正准备说话，发现云雀早就无声无息的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了。

　　……我行我素这点，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纲吉皱着眉笑了一下，撑起伞与云雀背对而行，雨噼里啪啦的砸在尼龙布上，将他轻柔的笼罩在一片空间下。

　　·

　　回到基地时，他遇上了正要出去的山本。

　　“啊啊，纲，太好了遇到你，伞借我一下，似乎这雨会下很久啊。”
　　山本拿过纲吉手里的伞撑开，握着手把旋转了几圈，“不过……好像对我来说太小了，单人伞吗？”

　　“咦？”纲吉才注意到，确实，这把伞如果要遮两个人，未免太小了，一个人的话，纲吉的体型正好，他稍微偏瘦，但是山本这样略微宽阔的肩膀就没办法遮住了。

　　“哎呀，没办法了……”山本挠挠头发，“我还是倒回去拿吧，纲，先走一步了！”

　　“嗯，拜拜。”纲吉微笑着告别友人。

　　……单人伞啊……
　　他笑起来，小心的将伞收好。

　　如果是单人伞，就没办法和别人一起打了呢。
　　他愉快的想着，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迎来自家小婴儿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