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纲·hear our prayer》渊已

1、第1章

　　泽田纲吉第一次见到云雀恭弥，是在一个夏天。
　　彼时青天高远，万里无云。

　　他伏在电玩店内的玻璃上，渴望的望着里面的一款游戏机，但由于各种因素，使得他只能深深望上两眼，哀叹万恶的资本主义资产阶级万恶的贫富差距。

　　深切体会到金钱不平等的少年，深深望向游戏机做最后的道别后，抬起脸，眼睛不经意扫过窗外的街，定住了视线。

　　那是一位黑发的少年，年纪可能比他大上少许，身着并盛的校服，半披着的外套上别着臂章，衣袖在半空划出凌厉的弧线。

　　泽田纲吉透过玻璃窗，呆呆的望着他。

　　并不是因为少年的样貌而无法移开视线——事实上，因为少年走得很快，他的样子只是一晃而过，并没有看清——而是因为，那黑发的少年的姿态，让他移不开目光。

　　背脊笔直，半抬高的下巴，干脆而毫不迟疑的步伐和微微眯起的凤眼，形成不可仰视的气场。

　　就好像……就好像……

　　国语很差的泽田纲吉，在少年走后很久，才迟钝的想出那个词。

　　就好像，王者一样。
　　坚定地，高傲巡视自己领地的王。

　　`

　　直到很多年后，云雀恭弥都一直以为他和泽田纲吉的初次见面，是在接待室。

　　对，就是泽田纲吉用拖鞋狠狠敲了云雀恭弥的头的那次。

　　当事人每每想起这件事，一个冷哼，一个只能挠着头干笑，直冒冷汗。

　　这个时候的他们，在嘈杂的教室内，在安静的天台上。
　　看着同一片天空。

　　·

　　傍晚时候，遥远的地平线仿佛燃烧一般热烈，平缓起伏的地面耸立高大的建筑，注视着泣血的夕阳缓慢沉入黑暗，艳丽的红色与金黄包裹着巨大的太阳逐渐消失。

　　被留下来打扫卫生的泽田纲吉，呆愣愣的望向窗外，看那血红的落日，忘记了动作。

　　四周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太阳燃烧的声音，如同寒冰中的火焰。

　　他渐渐入了神，就像被那副美景吞噬了心神一般。

　　一声乍起的开门声惊醒了他，泽田纲吉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在地，哭丧着脸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

　　云雀恭弥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草食动物，不要在我的学校滞留太久。”

　　他胆怯地回答：“是、是……”

　　云雀没有再看他一眼，干脆的转身，黑色的发划出漂亮的弧线，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地板的凉意侵入掌心，纲吉呆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慌慌张张的拾起摔落的扫把。
　　“糟了……回家晚了会被REBORN骂的……”

　　落日的余辉温柔的洒在相反的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

　　……

　　泽田纲吉睁开眼时，还没完全从年少的梦中醒来。

　　笔还停留在白色的文件上，晕出点点墨色。
　　梦中总是泛着清冷的墨色眼眸，逐渐被现实堆满的文件代替。

　　就像遥不可及的梦，总会被现实取代。

　　他撑起额头，晃了晃脑袋，执起笔，按按发疼的眼角，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东方未晞。

　　·

　　云雀回来那天，纲吉正坐在彭格列基地的草地上，仰望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空，靠着树干，数一丝一丝漏下的日光。

　　当他日渐稳重的左右手告诉他时，他只是微微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最后抬起头望了一眼温暖的天空，走进古老建筑的阴影下。

　　面前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指翻阅着文件，白皙的指尖在纸页划过，眼埋进刘海的阴影中，时不时会有光芒自那双风眼中一闪而过。

　　纲吉不禁有些恍惚，思绪微微飘远，像是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起来。

　　上初中时，某一天，天空飘飘扬扬着小雨，那时尚未得知自己有着很惊悚血统的纲吉打着伞，走在积水的路上。

　　他穿的有些少，雨丝飘进来，很快打湿了衣服，冰冷的衣料贴在肌肤上，刺激出一颗颗细小的颗粒。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加快脚步，准备转过拐角。

　　然而，脚却在下一瞬定在地上。

　　正前方的是并盛的死神，传说中比鬼还可怕的人类。

　　纲吉吓得腿都抖起来。

　　那个并盛活的传说在距离泽田纲吉五十步的街灯下半蹲着，手伸向灯下敞开的纸箱中。
　　两只纯黑的小狗怯生生探出脑袋，幼小的身形在雨中瑟瑟发抖。

　　云雀恭弥伸手揉了揉幼狗脑袋上微长的幼毛，尚算不上宽大的手掌下，幼小的生物抬起湿漉漉的眼，试探着舔了舔面前的人的掌心。

　　少年的目光有一瞬间软了下来。

　　泽田纲吉愣住了。

　　黑发的少年，似乎在刚才，嘴角轻微地上挑了几分，橙色的街灯自高处柔柔照射在他身上，像摇曳的水光。

　　……是角度的错觉，还是“——”呢？
　　褐发的少年不确定地想。

　　他无法将总是高傲的、下手狠辣、目中无人的并盛死神与刚才微笑着的人联系起来。

　　……不，云雀……似乎有笑过……
　　冷笑，蔑笑、瞳中泛着杀气的笑……在并盛，云雀的笑就相当于死神挥下镰刀之前善意的预示。

　　纲吉忍不住又是一抖。

　　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地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他目送着他托着两只幼小的生命离开。

　　……

　　……

　　“泽田纲吉。”
　　略带警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年轻的十代目下意识抬头，眼中还带着茫然的困惑。

　　泛着冷光的黑色眼眸明显带着些许怒意，云雀恭弥微微上扬唇角：“胆子不小嘛，敢在我面前走神。”

　　泽田纲吉吓得一个激灵，额角立刻冒出冷汗。
　　“啊哈哈云雀前辈……”

　　男人起身，将文件摔在桌上，冷冷的俯视他。
　　“既然如此，这次的事不给我解决，就等着被咬杀吧。”

　　门“砰”的被关上。

　　……难得见一次面，就这样不欢而散。
　　不过这是自己的错……
　　泽田纲吉苦笑着按着额角，拿起一旁的文件。

　　Donald，近年来兴起的家族，虽然与彭格列表面上关系友好，但暗地里有不少动作。
　　以及，在最近与Renee家族火拼时，将风纪财团的子公司轰了个稀巴烂。
　　……Donald与Renee家族都没有招惹彭格列云守的意思，只是Donald家族作战时在战斗中无意间将手榴弹的弹头扯开，于是……
　　先姑且不论能“无意”扯开手榴弹弹头的战斗人员有多废，但在怎么说这也是吞并了Renee家族的Donald家族给出的官方说法，并给予诚挚道歉。
　　Donald家族诚恳的希望能与彭格列家族十代目亲自道歉，和解两个家族的关系，考虑到最近Donald家族有些蠢蠢欲动，泽田纲吉考虑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

　　临走前，彭格列家族十代目的家庭教师用与婴儿嗓音完全不符的暗黑语调警告，如果敢在那种才成立几年的弱的不成样子的家族面前丢彭格列的脸，他就教泽田纲吉怎么用心脏呼吸。

　　……无法反抗。

　　年轻的十代目只能含着泪，在顶住额头黑洞洞的枪面前向自家老师保证绝不会丢脸，一定展现彭格列华丽深沉有内涵骚包的历史底蕴。
　　……如果能做到的话。

　　不过他很明智的把上面的话吞回肚子。
　　在泽田纲吉心中，云雀恭弥和自家家庭教师都是自己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出乎泽田纲吉预料，Donald家族的首领是位温和的青年，年纪大概二十八九。
　　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蓝色的眼眸像大海摇曳的波纹，笑容恭敬而不失礼节，比起□□家族的首领，说是哪个贵族的后代可能更令人相信。

　　就礼貌上而言，本来应该是Donala的首领来见纲吉，不过考虑到云雀已经在纲吉之前就给Donala的手下见识到地狱的风景了，为了表示将对方基地毁得七零八落的歉意，就决定将会面地点定在彭格列一所坐落于湖边的别墅里。
　　啊……最近经常感受到草壁前辈的不易了。
　　想想家族里那几个破坏狂，每个月交上来的损失报表都让财务部长气的胃疼，威胁再不约束他们的行为就辞职……终于让纲吉行动起来，一个一个去劝说得解决了。
　　云雀倒是没有在他们的队伍里，他自己独立于彭格列建立了风纪财团，有钱，压根不理解纲吉的压力。

　　泽田纲吉想到这里，有点想笑，不过这在外人面前很失礼，于是极力忍耐了。

　　“劳动您亲自前来，失礼了。”
　　Donala首领早到一会，此时上前两步，迎接纲吉，客套话说的无比真心。

　　“哪里。”
　　纲吉沉稳的回答。

　　他们在阳光下相视而笑，在阴影里躲藏着各自的盘算。

　　行走在湖边的小路上，空气干净清盈，然而在这里进行的却是不得不做的场面上的周旋，让纲吉有些在心里可惜。

　　“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呢。”名为Luck的Donald首领率先发出礼节性的赞叹。

　　举目望去，近处空地上林林落落有些树，铺张的绿叶上跳跃着金色的阳光，再往远望，便是无边的森林。

　　“谢谢。”泽田纲吉微微点头，开始了整场谈话。

　　或许多年前的他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在各种场合中，得体的应对不同问题吧。
　　他心中苦笑。

　　·

　　云雀恭弥驾驶着黑色的爱车在公路上行驶。

　　泽田纲吉今日会去见Dolana的首领，这件事草壁早上向他报告过了。
　　事实上，云雀对那个首领看不顺眼。
　　野心和疯狂都太明显，没有相应的实力，比十年前的泽田纲吉还不如。
　　……如果被纲吉知道云雀如此高看自己，不知作何感想。

　　然而正是因为实力不足，只能运用各种手段向上爬，那个Luck善于操纵人心，总一天会因此被打回原形。

　　弱者对云雀而言，没有意义。

　　说起操纵人心……不得不提某个异色双瞳的家伙，虽然两个人有些相似……那个凤梨要难缠的多。
　　用泽田纲吉的话来说，六道骸是不好捉摸的雾，是他的同伴，Luck就只是单纯的陌路人而已，被泽田纲吉都说是相性不合，就真的没什么可取之处了。

　　这些事想了一圈，随后毫不犹豫的抛之脑后。

　　路边的风景飞快的倒退。
　　云雀漫不经心开着车，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一张画。

　　其实并不是画，只是或许时间过于久远的原因，在头脑中只剩下如同定格的画。

　　那是很久前的午后，背景是鲜艳的如同滴血的落日，那过于艳丽的光辉照射进教室，像泣血般沾染了墙壁。

　　就是这样美丽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辉中，呆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是吓到摔倒比较好。

　　受惊的眼眸抬起来看着他的那一刹那，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落日的余晖映入他的眼中，褐色的眼瞳流淌着光芒，如同沉淀千年的琥珀。

　　想到了泽田纲吉，云雀突然想起草壁对他说过，今天家族内部有会议，再三恳切一定要去。

　　虽然群聚让他厌烦，不过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也不错。

　　云雀面无表情的踩下刹车，公然无视道路法规快速转动方向盘倒车。

　　阿斯顿马丁卷起尘土，奔驰在公路上。

　　·

　　泽田纲吉道别Luck后，一个人沿着小路，慢悠悠地数着石子走着。
　　要不要找云雀前辈吃晚饭呢？
　　用什么借口好？
　　……不，有借口也没用，一年来他见到自家云守的次数还没有草壁前辈多，一起吃饭更是寥寥可数。
　　有时候简直想问草壁前辈他那里还差不差人，能兼职吗，干彭格列十代首领的人招吗？
　　……如果被Reborn知道了这种没出息的想法，绝对会被压着重新进行暗无天日惨绝人寰的首领训练。

　　说到首领，那个Luck……要小心呢。
　　纲吉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认真的审视。
　　他与Luck在之前的某一个晚宴上曾有过一面之缘，被包围住的他在人头的缝隙中扫到过一眼，那时候Luck应该只是Dolana的小卒，却在两年后升任成了首领。
　　Luck蓝色的眼睛，从一开始，就让纲吉的警铃响个不停。

　　那个人，很危险。

　　彭格列特产超直感从未如此强烈的警告他。
　　相性不合，绝对的相性不合。

　　这对号称包容万物的大空而言是非常稀奇的，在守护者会议上他无意中坦诚这点后，六道骸饶有兴趣的去见了一次Luck，回来之后大肆嘲笑了一番纲吉。
　　对那种弱者抱有戒心，彭格列，你还真是让人吃惊啊。

　　……大致就是这样的话。
　　对六道骸来说，Luck可能是他最讨厌的□□类型也说不定，弱小而不择手段，肆意的玩弄人类，就像看到了实验室里贪婪的研究者，妄图把手伸向人类不该染指的天空。
　　只要六道骸想，Luck绝对活不到第二天，不过最强的幻术师向来随性而为。
　　“让那家伙尝尝永远也得不到想要东西后，不甘绝望的堕落的滋味也不错。”

　　……纲吉想到这里，忍不住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
　　虽然认识这么久了，不过自家守护者的恶趣味有时候还是不能接受啊。

　　他行走在林间的小路上，走出这片林子，前方一片乌压压的黑色车辆严阵以待的一字排开，气势非凡。

　　……不敢看多少次，就算纲吉是这些车（名义上）的拥有者，也依然会腿软……可恶的贫富差距。

　　严格来说，除了纲吉每个月领的工资，彭格列名下的钱都是充公的，要运转意大利首屈一指的家族，耗费的金钱从来不少。
　　财务部是狱寺在运行，纲吉对他的能力十分信任，毕竟财务报表这东西，学霸和学渣之间的差距简直就和鸿沟一样深。
　　……所以总的来说，就算纲吉是彭格列首领，意大利教父，握着自然灾害缰绳的男人（？）以及各种金闪闪的头衔拥有者，他也依然没有云雀来得有钱。

　　树叶被切割成一片片的阴影撒在他的身周，走出树林的一瞬间，阳光毫无遮蔽的映入他的头顶眼瞳。
　　纲吉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阳光，下一刻看见他的手下训练有素的默契上车，“啪啪”关上车门，踩下离合挂上档绝尘而去，半点没顾虑十秒钟前刚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首领。

　　……等等。
　　干脆的被抛弃的纲吉完全茫然了。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由远及近轻巧的停在他面前，云雀挂掉电话，对愣怔的纲吉简洁地指示。
　　“上车。”

　　“云雀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纲吉一边问一边迅速上车，能劳驾云雀出动的必定不是小事，他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心理准备，“出什么事了？”

　　云雀轻描淡写的踩下油门，“彭格列会议，还有两个小时就开始了。”

　　纲吉等了一下，“……然后呢？”
　　狱寺和山本打起来了？
　　大哥和六道骸打起来了？
　　彭格列基地被拆了五分之四？
　　财务部长指天画地的发誓绝对要换岗位？

　　“没了。”云雀简单地回答。

　　“……”纲吉瞪大了眼睛，在云雀不悦的看他之前快速扭过头看向车窗外。

　　所以……是专程来接他的……？！
　　他小心看了看身旁的人的脸色，小心的把这句话咽回去。
　　是……送我回去？
　　同样的，他也不敢说出这句话。

　　他只是完全无法忍耐的用手撑着下巴，手掌挡住了扬起的嘴角。

　　·

　　Luck停住脚步，跟随着他的手下也停下。
　　他转身望着远处隐藏在树木中的别墅，慢慢微笑。

　　“彭格列的第十代啊……真是高贵的血统呢……”他低低笑起来，继续向前，默诵着圣经。
　　“……‘于是出现了光，太阳升起，卑微的人提高了身份，把高贵的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