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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所以说,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个不认识的人抬到山上,还留他在这里养伤,到底用意何在。”
      “他受伤我们的人有责任。话说回来,把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扔在路边不管,可是与仁义之道不符啊。”
      “你迷恋的那些中原典籍就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吗……?老实说,我可是一点儿也不信。”
      “哈哈,那就随你吧。”
      ……
      连峻背倚床头坐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左手腕。跟随自己有段日子的玉链遗失了,心同手腕一样,变得空荡荡的。
      想要出去找,但一想到找回的可能性有多渺茫,心里就冰凉冰凉的,身体也动弹不得。
      还不够吗?我做的还不够吗?我放弃振衣了,真的放弃了。我只剩下那条链子,可是竟然连那个也留不住吗?
      不可以,连峻翻身下地,前思后想的结论是,绝对要找回来。
      额上伤口的疼痛减轻了,可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连峻由此意识到自己这一头撞得不轻。不知道是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的缘故还是因为没有进食,连峻几乎没有走路的力气。
      出了房门,走到一个拐角处,连峻险些跟某人撞个满怀。幸好不是松树,连峻惊喘之余又不免庆幸。
      不过,此人虽非松树,却颇具松树的风范,身材魁梧修长,显得孔武彪健;貌不惊人的外表透着沉郁稳重,却又令人相信,若有必要,此人也可施展出赛过猿猴的敏捷身手。这个人同图日朗一样一身蒙古打扮,应当是他的部属或者亲友吧。
      那人沉默地盯住连峻,目光仿佛要把他剖开。连峻茫然地迎上这个令人费解的视线,他拿不准这人打算干什么。
      把连峻上下打量个遍,那人的目光终于从连峻身上离开,同时似乎理解了什么似的略略颔首。
      他的问题可能解决了,我的一头问号还摆在这儿呢!连峻心里如是叫道,但突然又想,自己出来是找链子的,跟这人毫不相干啊。于是他决定无视这个男人,继续找自己的东西去。连峻刚刚迈出一步,那人却开口说话了:
      “你要去哪儿?”
      连峻站住了。被人家问总还是要回答的。“……我的东西丢在山上,出去找找。”
      “你以为这里是你可以随便走动的地方吗?”
      连峻大大地碰了一钉子。言外之意就是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这山,还有这书院,现在是我们蒙古汗国军队的驻营,不是供你游览的地方。”
      果然,这个地方就是江振衣最大的心腹之患的所在地。如果振衣知道我糊里糊涂闯进了这里,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即便是从不对我发火的他,这次也一定会生气的吧,不管他以为我投敌,还是我傻得不可救药了,他都一定会生气……
      “纤尘公子,原来您在……”身后传来的女声戛然而止,想是月珑看清了连峻身旁的人。
      “阿苏台大人……”
      被称为阿苏台的男子把脸往月珑这边偏了偏,“把你的‘公子’领回房去,好生伺候着,别让他到处乱跑。”说完,他斜了连峻一眼便离开了,走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其中有两个字连峻似乎听清了,“汉人”……
      与阿苏台的照面令连峻出外寻找玉链的志气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步履沉重地随月珑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月珑是送饭到连峻房间发现人不在才出来寻找的。她指着放在桌上的食物一一介绍。
      “这是从大漠加急运来的羔羊肉,这是金国出产的野榛仁……”
      这一样是当地的鲜果,那一盘是乳酪制成的点心。
      “如果这些不合您的口味,奴婢再去传点南朝的菜肴来。”
      连峻望着一桌漠北风味的饭菜,摇了摇头:
      “不必费心了,这些就可以了。”
      反正他没什么胃口,换什么样的菜也吃不下去。比起这个,方才的人更令他在意。
      “刚才是……?”
      “那位是阿苏台大人,”月珑也不隐瞒,据实以告,“是我家主公最得力的左右手,也是他最信赖的朋友。”
      连峻回应地点点头。这么说来,这个阿苏台与图日朗的交情可谓非同一般。图日朗本人已经不是普通角色,他的朋友当然也不会是等闲之辈。
      连峻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的尴尬。自己作为一个“宋人”。要以什么面目留在敌对的蒙古军中呢?蒙古人究竟有什么用意,自己在南宋人眼中是何种角色,这些连峻统统不知道。他更不清楚的是,自己应当以什么态度对待恩人同时又是原则上的敌人的图日朗。现在唯一可以想见的是,如果图日朗救起自己真的是有其他的打算,自己绝对招架不了他与阿苏台的二人联手。

      书房中掌着灯,可是房门紧闭。周湛在门外见了,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一整天泡在书房里,饭也不吃,喊他不应反倒把门关上了。现在已经入夜了,这江振衣到底想干吗?
      连峻的失踪就是导致江振衣变成这样的原因,周湛心里当然明白。虽然不知道连峻究竟为什么出走,但他在江振衣面临异常巨大的压力的时候离开江振衣的身边,给他的打击是不言而喻的。
      那个廖纤尘虽然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周湛得承认,他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令江振衣感到安心的存在。
      朝廷的增兵马上就到了。周湛抬眼望望书房窗纸透出来的晕黄的灯光。
      要怎么做全凭你,振衣。

      太阳似乎特别大,难不成是因为山上地势高的关系?现在明明是冬天啊,为什么会热到浑身冒汗的地步?
      连峻喘着粗气,躲到一棵松树的荫凉下休息。早上他想出去找自己遗失的玉链,中途碰到阿苏台,连峻只好返回房间,但他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去想那条对自己意义重大的链子。月珑离开房间后,连峻便再次溜了出来。
      出了寄身的书院,放眼向山下望去,连峻才发现自己的这一举动实在是很冒失。山底下相似的斜坡、相似的松树肯定多不胜数,自己究竟是撞在哪一棵上了呢?何况当时还失去了意识,连从哪条路被带上山的也不知道。虽说这山连峻也算来过——这里是他在古代世界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地方,可是对连峻来说,这地方还是相当陌生的。
      连峻颓然地背靠树干坐倒在地。日已过午,冬季的白昼转眼就会过去。在山上辗转了大半天,连峻已是筋疲力尽,没有任何收获的结果令他的身体倍感沉重。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天黑之后,估计连回书院的路都找不到了。
      连峻吃力地支起身子踏上了返回书院的路。正在这时,他听到自己身后远远地传来脚步声,似乎还有男人谈话的声音。
      连峻心里嘀咕,这一定是上山来的蒙古兵将,看到我这样的可疑分子,少不得也会像阿苏台一样盘问我一番。于是,连峻当即决定先到路旁的一片小松林里躲躲,等到后面的人过去了再出来。
      连峻躲在一棵松树后面,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山路上的动静。果然,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渐渐来到连峻的藏身处附近了。
      来者有两人,一个是图日朗,另一个是——
      不看则已,一见那人,连峻着实吃了一惊,此人竟然是那个曾经来到江府欲招江振衣为婿的王爷赵禹。连峻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他。
      惊讶之余,连峻也没忘了侧耳听他们说话。他听见图日朗说道,“……居宅简陋,王爷毋要嫌弃才好。”连峻猜想图日朗说的便是自己借住的玄思书院。
      “将军客气了,”赵禹哈哈一笑,“这山只是暂居之地,何用繁饰?既欲成你我之大事,赵某又怎会计较这些小节呢?”
      大事?连峻听糊涂了,这两人凑在一起会有什么大事?南宋贵族和蒙古将军……难不成……?
      图日朗附和地一笑,“话说回来,王爷,倘若您的贤婿肯通融,你我二人的大事进展会更顺畅些呢。”
      图日朗指的显然是江振衣,看来江赵之间的事他也有闻。
      赵禹笑容一敛,“将军说的是。可惜那小子冥顽不灵,拒绝与我女儿结亲,故宁和不能为我掌控。不过,圣上已裁减了宁和守军,其力大减。”
      连峻听了,心脏如擂鼓般咚咚地狂跳起来。原来,结亲、裁军,一切都是赵禹刻意谋划的?为的是协助蒙古军攻下宁和?这人是不是疯了?或者说他是蒙古人派来的间谍?
      这个话题似乎并未结束,只听图日朗又说:
      “兵力缩减了是不假,不过,听说贵国皇帝又在准备向宁和增兵不是吗?”
      赵禹赞叹似的笑道:“将军真通灵之人也。增兵之言确有其事,不过将军,是否也该想想赵某的处境?毕竟赵某身为人臣,就算掩人耳目,也得做出为国尽忠的样子才是。小女对江振衣一直耿耿于怀,于是此次便借小女逼婚之名向宁和派了一千兵将,人马虽众,但多老弱病残,起不了什么实际作用。”
      “原来如此,恕在下多疑了。”
      “哪里的话,哈哈……”
      树丛中的连峻原原本本听完这段话,几乎站不住了。虽然早就认定赵禹并非良善之辈,但没想到他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意图帮助外族夺取本国的江山。他人暂且不论,现在最重要的是江振衣,他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阴谋当中。增派的一千兵马竟然是骗局,江振衣大概还毫不知情。
      该怎么办?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一定要把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尽快通知江振衣。这样一想,连峻不禁高兴起来,幸亏湘筝以增兵为条件逼迫自己离开,否则赵禹与图日朗的合谋自己也无从知晓。
      这下非下山不可了,而且要尽快。早点把消息带回宁和告诉江振衣,让他有所防备。或许是打定了注意,连峻松了口气,双脚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没成想一大块土石从他脚踩的地方松脱,顺着山势滑落下去。
      连峻险些失声惊叫出来,幸亏他牢牢抱住了树干,否则搞不好会一起掉下去。他所处的地方虽不是悬崖峭壁,不过坡挺陡,摔下去的话后果还是比较严重的。
      土石坠落的声音理所当然地引起了那二人的注意。图日朗已经走过了连峻藏身的松林,又折返回来。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对着松林厉声喝道:
      “谁在里面?”
      连峻看到了刀刃上泛起的寒光,他顾不上紧张,瞬间权衡了一下,还是老实地出来了。
      “是你?”图日朗一怔,继而把刀收回鞘里,“你在这儿干什么?”
      连峻把头垂得很低,他并不是怕图日朗责问,而是不希望被赵禹认出。
      “我……我在找那条链子。”
      “你还没死心呀?”连峻听到图日朗用一贯的平静口吻回话,“不知道掉在哪里,你对这山又不熟,万一迷路怎么办?”
      “啊……是呀,我也觉得太冒失了……”
      连峻提心吊胆地附和。即使前面的赵禹没有认出自己,可他要是问图日朗一句“这人是谁”也就全完了。不过幸运的是赵禹一声也没吭,图日朗说了句“一起回去”就大步追上赵禹,连峻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连峻自始至终不知道赵禹的表情,因为怕被识破,这一路他几乎没有抬过头。
      好容易熬到返回书院,连峻向二人稍稍施礼就冲回自己的房间。因为长时间低着头,连峻感到自己脖子后面那根筋都要扯断了。他揉着酸痛的颈子,在床沿上坐下。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连峻本人都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足以令人疑窦打开,可是赵禹竟然没有质疑,不仅如此,事实上他对连峻的出现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他是真的没认出来吗?所以才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连峻暗自祈祷是这样。算了,赵禹的事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找到机会下山,把消息告诉江振衣。
      连峻乏力地靠在床头,周身疲倦却睡不着,不是因为天色尚早,而应归咎于压在他心头的沉甸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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