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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细雨点落最后一片枯黄的梧叶。季节的转变似乎省去了必要的过渡,萧瑟的风令寒意骤然加剧。
走进江羽集的寝室,江振衣不由地放轻了脚步,父亲兴许还在睡。一个丫环从江羽集房中出来,轻轻地带上门。江振衣迎上前去。
“老爷睡了吗?”江振衣问丫环。
丫环作个万福,“老爷醒着呢,刚刚吃了药。”
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振衣吗?进来吧。”
江振衣推门进屋。江羽集半卧在榻上,见儿子进来,他点点头,示意江振衣到身边来。
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与苍白的病容形成颇为鲜明的对比,发丝凌乱,颚下短髯微青。江振衣心里一酸,他走到父亲近前,坐在床沿上。
“爹,您好些了吗?”
江羽集一笑,“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风寒而已。”
江振衣松了口气。父亲身体一直欠佳,但这次卧床三日着实令江振衣担心不已。
“那就好。”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江羽集开口道:
“振衣,有句话为父的一直想说。”
“爹爹请讲。”
“我在想,当时若不顾你的反对,力促你和郡主的婚事,会不会好一些。”
江振衣亦惊亦诧,“爹……?”
见儿子面有异色,江羽集又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早点看到你成家立室,毕竟佳人难再得呀。”
“爹,我……”
江振衣想要辩解,江羽集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心中已经有了人选,那就带她来见见面。你娶妻,为父的总不能不见见儿媳妇吧?”
江振衣又犯了难,或者说,摆在江振衣面前的难题一直没有解决。父亲会如何看待儿子爱上一个男人的事实?更何况,对方还是朝夕相处的廖纤尘。不管江羽集如何喜爱和赏识连峻,江振衣都无法想象军人出身的父亲会不以这段恋情为荒唐甚至可耻。
父亲似乎在等江振衣回话。江振衣硬着头皮开口:
“爹,儿子如今只十八岁,未尝经多少风雨见多少世面,恐无法担当一家之主的责任……”
江羽集默默地听完,片刻,他略显疲惫地笑了。
“振衣啊,男人只有成了家,才能真正变成一个大人啊。”
“家”,有时不仅仅意味着责任。
“不是为父的逼你,我真的很想看到你们兄妹有一个安身之所,不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父亲的弦外音江振衣怎可能听不出?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忍说破的。
“爹,振衣……知道该怎么做,您不必为我担心,务必把身体养好。”
见儿子表态,江羽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缓缓地仰面躺下,轻吁了一口气。
“……咱们,也许不久会迎来大祸。”
父亲的预言吓了江振衣一跳。“大祸?”他追问父亲原委,父亲不加解释,而是说了一番令江振衣更加不摸头脑的话:
“是什么灾祸,为父的也不好说,不过一定很快就会知道。咱们这小小的宁和府是关键的一面墙。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守住这面墙。要是万一守不住了,至少,振衣,千万别失掉你最重要的东西。你可记住了?振衣……”
江振衣不解其意,但隐约感觉得到,父亲这番话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分量。
“儿子记住了。”
“那好,为父的就说这么多了。不管今后遇到什么,都别忘了我交代的话,振衣。”
江羽集说完,闭上了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江振衣退出父亲的房间,脑中盘桓着父亲的叮咛。
「至少,千万别失掉……」
我……最重要的东西……?
江振衣边走边琢磨,没留神撞在迎面走来的人身上,他愕然地抬起头,发现原来是他的纤尘。
连峻看到江振衣朝自己走过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似乎在沉思。连峻正要出声喊他,江振衣已经撞上了他。
“振衣,你怎么了?”连峻疑惑,见他从江羽集房间的方向过来,又问了一句,“伯父怎么样了?现在进去问安可以吗?”
“我看还是算了,他刚刚睡下。”江振衣回答,随后又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人是好多了,不过说的话很奇怪……”
“奇怪?”连峻好奇。江振衣本人还很迷惑,自然没法解释给连峻听。
“不知道是不是胡话。算了,不说它了。”
“哦。”见江振衣不愿多说,连峻也不勉强。不过看到江振衣紧锁眉头的样子,连峻心里有点不舒服。突然,连峻灵光一现:
“振衣,咱们去骑马吧,你教我好不好?”
连峻的提议让江振衣有几分惊奇。“骑马?你不是最怕骑马吗?怎么,转性子啦?”
“什么‘转性子’!”连峻不乐意地撇撇嘴,“知道你是高手瞧不起我这样初学乍练的人,想跟你取点经都不行吗?”
连峻别扭的脸令江振衣忍不住笑了,他赔笑道:“好啊,那功课怎么办?”
“对啊,还有这码事!”连峻装作猛然回神,而后满面笑容地向江振衣道,“你要想背诗也行啊。”
连峻的威胁立竿见影,江振衣连忙摆手:“那还是……骑马吧。”
连峻把幽兰叫来,让她转告小姐,今天放她的假。幽兰不明白为什么先生特意要她转达。连峻心下苦笑,要是当面告诉江悦诗自己和江振衣要偷溜,那丫头一定会假装不知趣非要跟着去。今天……特别想跟振衣单独呆一会儿,特别想……看到他的笑容,我熟悉的、向往的笑容……
所以,悦诗,对不起啦。
江振衣和连峻来到马厩。江振衣牵出自己的雪驹,又解开拴着另一匹毛色青白的马的绳子。这匹马正是上次他和湘筝郡主出游时骑的青骢。
“这是碧玉竹,你骑它好了,它对生人熟人一视同仁。”江振衣将青骢马的缰绳交到连峻手里。
连峻接过缰绳,有些茫然地望着这匹“高头大马”。且不说能否驾驭,如何上马是摆在眼前的首要问题。
江振衣看出连峻的为难,他微微一笑,拉过雪驹。“看好了,我给你作个示范。”他单脚踩住马镫,身子用力撑起跨坐在马背上。江振衣一撩衣摆: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可是……”连峻小声嘀咕。看着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啊!自己没有运动神经,又不像江振衣那样训练有素。连峻开始认真怀疑自己骑马的提议是否可行。
“实在不行,”江振衣从白马上跳下,“你只要踩着马镫,抓紧缰绳,爬上去也没关系。上马的姿势好不好看无所谓,只要上得去就行了。”
说得那么……轻松。连峻不置评价,但他决定采纳江振衣的建议。连峻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踏上马镫,同一侧的手抓住缰绳。他另一只手攀上马背,试图借助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托上马。连峻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向上爬,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挣扎着坐到了马背上。此时,好脾气的碧玉竹已经被连峻折腾得有些不耐烦了,下面江振衣心惊胆战地观望着连峻上马的全过程,以备他掉下来时接住他。
连峻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好容易在马上坐稳,,才敢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怎么样?”他粗粗地喘着气。
“不错,值得夸奖。”江振衣笑道,马上又话锋一转,“不过碧玉竹的耐性更值得夸奖。”
“什……”连峻的质问还未完全出口,只觉身下一阵颠簸,不知是碧玉竹按捺不住还是禁不起夸奖,它半身高高扬起,做了个预备动作,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突发事件令连峻一时不知所措,马载着他急速前进,忙乱中连峻死命揪住马鬃,才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江振衣一惊,连忙跃上雪驹,拍马就追。好在雪驹的脚程略胜碧玉竹一筹,江振衣很快追上了连峻,与他并驾齐驱。
“你抱着马脖子,”江振衣朝并行的连峻大喊,边喊边演示,“腿夹紧马肚子……像我这样!”
连峻好容易忙中抽空向江振衣这边看了一眼,他想遵从江振衣的指示,但在飞驰的马上要完成这些动作对他来说难度大了点。抱马颈势必要腾出手,连峻只得松开马鬃,奋力去够碧玉竹的脖子。还未等他碰到马颈,碧玉竹无意踢到地上的石块,身子猛然一腾,连峻便被碧玉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颠下了马。
眼见连峻坠马,江振衣顾不得许多,纵身跳到碧玉竹背上,一手拽住正在下落的连峻的衣领,一手猛拉缰绳把马勒住。事后,江振衣解释,那一刹那他是这样打算的:能在连峻落地前拉住他最好,如果赶不上就得让马停住,以免连峻被马踏死。时间极短,江振衣当然不能计划得这么详细,不过,至少他本能的决断体现了这样的构想。
幸运的是,江振衣两种预期的结果都实现了。马收住脚的同时,江振衣抱着连峻从马身上滑下。连峻惊魂未定,他以为自己已经与大地亲密接触了,后来发现自己在江振衣怀里。“没伤着吧?”江振衣连声问。
“没事……”连峻回过神,眼下的状况让他的脸不禁有些发热,“放我下来吧。”
确认连峻没有受伤,江振衣才放他下地。回头望望,两人离开江府已经有不断的距离了。“陪你骑马可真刺激。”江振衣笑道。
连峻脸红了,“谁让这马突然……”
“这可怪不得碧玉竹,都是你笨的缘故。”江振衣调笑,“碧玉竹的耐性仅次于我的雪驹,能把它惹火,你也不简单啊。”
“你……”连峻后悔不该低估江振衣个性顽劣的程度。不过连峻总算在江振衣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虽然骑术学习出师不利,不过算了,连峻一笑,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还要骑吗?”江振衣指指碧玉竹。
“当然!”连峻眉毛一挑,干脆地答道。这种事都搞不定,我一个堂堂五又三分之二多尺男儿的面子往哪儿搁?
“好吧,”江振衣笑着一拱手,“学生就舍命陪先生了。”
虽然方才还豪气干云,再次站在碧玉竹跟前,连峻还是不由地打怵。江振衣依然尽职尽责地候在一旁。不过这一次碧玉竹比较配合,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失得体。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次爬上马背,连峻心中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江振衣骑上雪驹,开始亲临指导:
“……这样踹一下马肚子,它就开始跑了,有鞭子也可以抽马尾,越痛它跑得越快,不过还是要注意分寸,别伤着它……”
这跟开车差不多嘛,连峻听着,心里嘀咕。
江振衣耐心地讲解完,又让连峻重复演练了好几次。江振衣解释说因为连峻接受能力比较差,不多练几次他不放心。连峻咬牙,看在江振衣这话有一半可信度的份儿上,忍了。
两匹马不疾不徐地踱到了江振衣带连峻来过的那个湖边。是日,太阳未至中天,日光淡薄,衬上四周一派初冬的景象,未免显得有些清冷。荞麦花早已开过,曾经粉的白的花朵都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焦黄的草根,短短的,脆弱得一碰便会碎成粉末。尚未冰封的湖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寥落而静谧。
连峻熟视着湖边的草地。“好像……是这里。”
江振衣凑上前来,“这里怎么了?”
连峻面色微变,“你不会是忘了吧?”
“忘了什么?”江振衣又抛出一句找打的话。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连峻硬邦邦地堵回江振衣的问题。刚要走开,被人从背后抱住。
“逗逗你就当真了?”
颈后烙下了江振衣的吻。连峻预料到江振衣下一步将会有的动作,心头猛地一荡。
“振衣,不要……这里好冷。”
动作停止了。片刻,连峻听到身后的人笑出了声。
“你老是当真……这样逗你才有意思。”
“江振衣!”连峻羞恼地试图挣脱江振衣的怀抱,江振衣不放开他。
“放心,我比碧玉竹更有耐心。”
连峻任由江振衣抱着,他觉得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冷了。
无关紧要的琐事可以被遗忘,但请记住你第一次吻我的地方,因为谁敢肯定这第一次不是唯一的一次呢?
关于骑马,纯属个人想象&乱扯,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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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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