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烬》漪兰若梦

3、冬之夜

　　冬至夜，晋王宫
　　夜色正好，皓月当空。窗帷透着烛光，驱散一地凄凉。
　　屋内，晋成公坐在榻上，凝眉。
　　“君上可还头疼？这冬至之夜，君上还是早些休息吧。”爰端着清茶缓缓移步而来。举案齐眉，将清茶端上。
　　晋成公微微抿了一口，凝视着茶光，“色泽圆润，入口清冽，实为好茶。”
　　“此茶产自楚地，有明目安神的功效。”
　　晋成公微微蹙眉，“只是这茶药喝了这么久，也不见一丝起色。”
　　晋成公微微晃动着茶杯，把杯放回案上。“罢了，这冬至之夜，也的确应该早点睡。”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缓缓走到帘纱之处。
　　“爰儿，孤记得你也是楚人吧。”
　　一瞬间的吃惊在爰的眼眸中闪现，立马被平复。“俾不记得了，俾只知道自己是晋国之人。”
　　晋成公看着烛影摇动，“这冬至之夜，你也早些歇息吧，今晚就不用守夜了。”

　　冬至之夜，爰一人徘徊在晋王宫。
　　宫内城墙屋檐，每一寸草，每一缕灰，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这冬至之夜，偌大的王宫寂寥无人，显得更为肃杀寒烈，让人心悸。
　　一丝悠扬琴音划破长空，带着眷恋，带着不舍，似乎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怨怼，带着对那个世界的浓浓思念，飞天遁地。
　　爰听得出弦颤着的思念，悠长的思念。
　　爰不寒而栗，不禁裹紧了身上的长袍。
　　冬至之夜的悠长琴音，是何等的鬼魅。爰儿没有走回自己的宮室，即便心悸，却也一步一步走向琴音响起的地方。
　　晋王宫不大，爰熟知这里的每一个地方。她寻到琴音处，那是晋王宫的一个小角落，一般连做杂活儿的宫女都不怎么会来到的地方。此刻，小小的宮室却堆满了喧嚣吵杂，可以依稀看见屋内摇曳的烛火。
　　琴音依旧，带着浓浓的哀伤，遥远中，带着对故国的无尽思念，奏得竟是楚辞。
　　清灵的楚音，与这宫墙檐宇，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遥远的楚辞，飘进爰遥远的回忆之中。
　　记忆中有人，亲切温馨，哼着陌生的乡音。
　　那个人的影子是如此模糊，转瞬即逝。
　　“这是。”爰抬起手，却触摸到一片虚无。
　　“姑娘，您不能进去。”屋外有侍卫握兵把守。
　　“这些人是谁？”爰收回穿过窗沿的目光。
　　“那些，都是楚国的俘虏。君说，暂时安顿在这里。”
　　喧嚣声，哭泣声，浓浓的戾气透过窗檐弥撒开来，和冬至夜凌冽的风为伴，化着哀伤的琴音，爰颤栗着。
　　“这些人最后会是怎样？”
　　每个人的结局，每个人的命局。
　　无力逃避，无力改变。
　　侍卫笑笑，抬头看着天际皓月，“男为宦女为俾已是最好的结局。”

　　翌日清晨，晋王宫
　　“啪！”一声陶裂声响起，惊起一圈飞鸟。
　　屋内，落了一地笔墨，陶碗碎裂，觥筹倒在一边，颇为狼狈。
　　“君上可是头痛又犯了。”晋公夫人站在门外，望着屋内抬手按眉的晋成公，凤目缠愁，一阵叹息，颇为担忧。
　　“君夫人，这酒？”跟在其后的爰小心翼翼地询问。
　　“爰儿，你去换一罐茶药来，这酒，你收着吧。”晋公夫人无奈地看了一眼屋内的狼藉，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陶器漆器和青铜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