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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到地上,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黑暗的东西,奶酪火腿洒了一楼道。我想我的叫声在黑暗中一定极恐怖,原本恹恹的暗影猛然从地上蹿起,朝我扑过来。
热气扑哧扑哧地打到我脸上。
我很丢脸地放声尖叫起来。
完了,小贼?强盗?或者□□犯。我抱着脑袋,想起从超级市场回来路上碰到的几个陌生脸孔,脑子里极配合地浮现出今晨社会版四零八落的景象。
我用手肘护着脸,冷汗涔涔。
一个漆黑湿润的鼻头凑近,在我破牛仔裤上来回嗅着。我抬眼偷看,一只野狗。蹭着我的腿,低低地呜咽。
狗东西,吓得我要命!
我忿忿伸出脚,粗鲁地踢踢它的前爪,
呆呆地坐在地上,好半天才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已经折弯了,好半晌我就这样抖抖索索地抽着,一边打量它。
这狗东西半人多高,却有些落魄的消瘦,看得到背上清晰的脊椎骨。
身体没有异味,也没有伤痕,眼部干净,也有礼貌,却没什么神经,尽管我来意不善,却还会主动把前爪伸过来示好,心无戒备,这全然不是一个流浪狗配有的品质。
它应该有过一段不错的日子。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别看我,我不会收留你。”
这种哀伤的目光似曾相识,令人憎恶,我唯一负担的似乎只是自己,除之外,再付出不了什么。
我把它狠狠地扔到浴缸里,它嗷地叫一声,扑腾几下,结果只徒劳溅了满脑门子水。
你!我弯下身,拿指头点着它的鼻子:给自己弄干净了,然后立刻滚!
它坐在浴泡里,顶着一头泡泡,可怜地缩着脑袋,孙子似的。
很好,虽然不记得,但我喜欢逆来顺受的东西。
一只半人高的狗如此的臣服,我虚张声势地,这使得我的骄傲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不清不楚收留了它,代价却不小,这狗东西不吃狗粮和米饭,只吃超市里贴着品质标的进口牛肉,它一餐下来能花20美金,还有许多惨不忍睹的恶习,如见到电视里闪现的花朵立刻满屋乱蹿,嗤!不过我喜欢看它小心翼翼围着一朵花跑的蠢样子,于是我极不情愿给杜爱立打电话,让她捎回一盆野罂粟,怎么说呢,果真人如其花,红红的三片叶子,像一个女人张开的□□,浪里浪气,骚包得要死。
不请我进去?
她嗲里嗲气地横在门口,翘着鲜红的蔻丹一下一下点着我的门框,笑得跟那朵野花儿似的。
我微笑着接过花,下一秒则当着她的面摔上门。
她鬼叫起来,在外头砰砰砰砰地拍门。苏莲生,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夜晚里她的声音又利又尖,扑簌簌地直灌进我的耳朵。你怎么不快点去死?
那我怎么知道。我的笑容一定满怀苦涩。倒恨不得这样。
我在窗前坐下,不理会屋外的混乱,心中不可抑制地快意。
脑袋里头住了个居心叵测的坏蛋,随着预备拿尖利的刀扎我。一如疟疾,古怪而毫无规律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疼痛的程度不一样,时间也不近相同。有的时候,是深夜,这种状态时断时续,很不稳定,却能持续很长时间。因为疼痛,我轻易睡不着,就会起来,打开家中所有的窗户与灯,让凉风吹进整个屋子。
有的时候我会跳舞。因为没有舞伴。便可怜的,只能一个人跳。
我猜,这是过去在我身上遗留下来的习惯。
如同往常,我轻轻地哼着那首歌曲,就像这样,光着脚,张开手臂,右脚向前屈膝,然后并住脚步,向后退。
那是一种极简单的步法,毫无风情,近乎单调。
夜晚的家中安静得可怕。一个人跳舞总归是有些寂寞,今晚与之前的所有夜晚不同的是,我的身边多了一个观众。尽管它只是只狗。不能讲话,不能鼓掌。
风猛烈地吹着我的头发,左脚踢,最后向右侧走,右脚向前缓慢作狐。我光裸的脚自地面滑过去。无声无息。
那狗低眉顺眼地坐在洗衣篮里晾湿毛,因为风大,它或许是冷了,便一个劲地往毛巾堆里钻。我拢住头发,又拿纸镇压住乱飞的纸页,那是一册佛经,我的心理医生送的,纸叶都已淡淡发黄。
请不要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向佛道的人,只是有人一厢情愿地希望,利用它医治我时而恶劣的情绪。我偏偏不以为然,一直放在家里落灰。只是突然有一天,发现其中的许多故事颇为有趣,因为佛经讲的人的故事,人全部的坏毛病佛也全有,它不产生距离,说教也不显得过于明显,从而引起了我些许的阅读兴趣。
一个人出生在世界上,不似那个幸运的唐朝和尚,西游时时总是能发现艳遇。因为想像不出日子还能过成怎样,人们只能沿著前人约定俗成的习惯,依循本能去生活。就像是,眼睛希望看到漂亮的颜色。耳朵渴望听到动听悦耳的音声。鼻子渴望闻到香味。舌头渴望美味。身体渴望欢娱。我不知道其它的女人是不是这样,念书、工作、嫁一个不吵架不拌嘴的好丈夫、生儿育女、升官发财、享受欲乐,然后一命呜呼。
佛经说:若薄福,当生下贱家,彼于死时,及入胎时,便闻种种纷乱之声,及自妄见入于丛林、竹苇、芦荻等中;若多福,当生尊贵家,彼于尔时,便自闻有寂静、美妙、可意音声,及自妄见升宫殿等可意相现。你看,因为薄福,只得受生在下贱之家,所看到的全部不过是乱草,命理中经典的因果循环说辞,连哄带骗着教人向善,否则如何如何。我倒没那么悲观。单纯因为不信。
对生着的人,生活是平等的。我与别人品尝着同样的孤苦。
只不过这孤苦是此消彼长,轮番坐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