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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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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此乃幸福生活之极致追求也。但是后者我目测无法企及,居然连历经千辛万苦失而复得的前者都要被某对新晋情侣剥夺。
这让我焉能不生气?
一大早,我在洗手间里一边刷牙一边发牢骚,姚青青和来送早餐的黄简甜甜蜜蜜的联络感情。黄简还说我是被贺元易传染了起床气,并且针对我的“幸福生活之极致”这一观点发表评论,说前者是婴儿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后者是银行出纳每天在过的生活,所以已经成年的补习老师我大概无法行使这个权利。
我想我大概是不应该和他废话这么多的吧。
黄姚二人那天的谈话以姚律师答应做黄模特的女朋友,两人正式确立恋爱关系收场。我对姚青青以如此惊异的方式答应觊觎他已久的黄嫩草表示无法理解。但是她的这一决定让我们三人之间变得相互制衡,互相稳定,呈现出一种姚青青只要是与黄简在一起时基本可以无视我的局面。
这是一个多么直接稳定的铁三角。
虽然看到姚青青面对黄简时表现出来的害羞纯情的模样让我虽然早有预料但仍旧大跌眼镜,甚至隐隐有些觉得“大快人心”,但是我还是对黄简主动追姚青青到最后却能把对方吃得死死的这一逆袭事件充满惊疑。
黄简解释:“我这两年来冲锋陷阵、屡败屡战,自然是应该逆袭,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往前走三步往后退两步?”
我看着他黑T恤外露出来的小胳膊,活动一下腕关节说,“你在用你的嚣张逼我动粗。”
他转身去找那新晋女友作威作福去了。
好吧,黄简说得还算比较客气的。
遇见韩屹然之后,我的生活渐渐走向正轨,走向光明。我不知道我和他到底有着怎样的缘分,但是我不想放开这个可能是唯一能够帮我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救命稻草,或者是压死我这垂死挣扎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这话我是不敢对韩屹然说的,任何人知道自己稻草的定位都会向对方磨刀霍霍,韩屹然大概也不例外。我承认这一点我很自私,韩屹然不是我的谁,他没有必要为我的生活负责什么。
这个没有必要为我的生活负责什么的韩屹然最近忙于组织制定一个叫“市场管理秋季工作计划”的东西,听起来不是很容易。我则致力于类似治疗小海同学插科打诨的小毛病的这种比较容易的事情,偶尔会和小海合作一把,一起和初中数学斗智斗勇一番。
这么算起来,我和韩屹然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第二天是七夕,可能是被姚青青突然到来的幸福爱情生活刺激过度,我决定向黄简同志看齐,于是打电话给韩屹然,约他看午夜场电影,顺便告白,这叫该出手时就出手。
为了给韩屹然留下一个比较深刻的记忆,我特地穿了一件短裙以提醒自己告白的时候举止要婉转矜持一些。
夏末的晚上风有点冷,为避免走光我僵直着手臂坐在影院前的椅子上等韩屹然,做足心理建设:如果他答应和我交往,我们正好一起过这个我还从没有过的情人节;如果他没有的答应的话……再说吧。
在我做心理建设的过程中,孔小秘短信我:“韩总安排我过来一趟,你已经到福茂了吗?”我觉得孔小秘这人除了做人直率了点其它品质都不错,这么晚就不用麻烦她过来陪我了,于是一口回绝,顺便扼杀韩屹然等会儿过来后提议三个人一起看电影的机会。
电影开场,韩屹然还没来,我只好一个人进去边看边等。鉴于他有过迟到的前科,所以我也不是很着急。
只是这次韩屹然迟到的有点过分地久,久到电影散场。
出了影城我决定给韩屹然打电话兴师问罪。
电话接通,韩屹然似乎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声线还很模糊,我压着火气问他,“你在哪里?”
他说,“在家睡觉啊,已经一点多了。”
我很疑惑,“你忘记我要看电影的事情了吗?”
没想到他比我更疑惑,“孔秘书没过去吗?我们部门今天聚餐推不掉,就让她替一下我。”
我呼呼往外冒的火气好像胀大的气球一下子就被这几句话戳破了。
韩屹然在电话彼端着急地问:“你在哪儿?”
……
我挂断电话,觉得自己急需冷静一下。
韩屹然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我看着屏幕上的“韩富帅”三个字,觉得恍惚,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
韩屹然问:“你在哪儿?”
我苦笑着答非所问,“情人节快乐,韩屹然。”
韩屹然对着我的答非所问沉默。我醒悟到不是情侣的男女是不在一起过情人节的,他或许觉得我任性了。在准备道一声“晚安,再见”的时候,韩屹然出声问我第三遍:“你在哪儿?”
“在外面过情人节,你接着睡吧,晚安。”
我很矫情地把韩屹然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坐通宵电车回家。
很多男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女人总会在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上耗费如此惊人的心力,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时候这点儿芝麻绿豆大的事情正好会触动到那根比较敏感或者脆弱的神经,而我刚才很幸运地验证了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女人,并且神经健全。
如果是我师父,应该会气的把电话摔得四分五裂,我没有这么做。如果是杨妮,应该会马上杀过去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把约会放心上,我没有这么做。如果是姚青青,应该会小气别扭地不会再接对方打来的电话直到他主动道歉认错,我没有这么做。如果是韩屹然,不,不会是韩屹然,因为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去和韩屹然约会,我不会让留韩屹然一个人站在街头等我,吹着冷风,在情人节身边的人都成双成对的晚上。
无论我有多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就会觉得满心欢喜情不自禁忘乎所以,还是会被对方无所谓的样子伤到。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怎么样脆弱卑微,我现在终于亲身体会到。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电车到站,我下车后看着空荡的马路,非常想惩罚一下自己。
扭扭关节,做了些常规地准备活动,然后深吸一口气,我发动全身力气跑了起来,全身不受控制地打冷战起鸡皮疙瘩。尽管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是多么不正常还有些矫情做作,尽管我知道韩屹然永远不会猜到,我一个人坐在电车上的时候有多么难过。
难过的我决定躲一躲,于是我回到房间坐在客厅里睁着眼睛等到了第二天早晨五点多,然后起身将裙子洗干净烘干收好。
师父教的战斗策略里我学的最烂的是美人计,因为自身条件有限无法发挥。但是我有一计学得最快并且能够举一反三。它就是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两个月来追人追得太卖力,我要休息一下。
贺元易将我填的一份心理测试题的分析报告摔在办公桌上,说要带我去趟精神病院。我怒,“虽然我有些心理方面的问题,没错这些问题严重到影响工作,但你也不至于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吧?!”
贺元易看着炸毛的我默默整理好那份心理分析报告,“我们只是进去看一下,跟他们接触一下而已。你别想太多,这是法制社会没人会无缘无故把你关起来的。”
最终由于我兴致缺缺,贺元易打消了带我去精神病院看看的念头。
我没有跟他说我最近心态非常消极,因为我知道在这个我自己都觉得累了的时候,他如果调动各种心理学专业技能劝我放弃韩屹然,我应该会放弃了的。
第一次,我对我的心理咨询师有所隐瞒。
小海同学从房间里出来见我的时候大概是早上7点,他怨毒的眼神让我认识到这孩子肝火旺,有起床气。但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有起床气的,比如说面对老师的学生,比如说面对我的小海,所以我决定花半天的时间主攻他最不喜欢的作文。
小海严重偏科,一般男孩子是语文不好,数学领跑的。但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是那种只要需要看教科书的科目,都学不大好的同学。就像是四十道选择题全选错也很了不起一样,我觉得小海同学这种学习情况也很标新立异独树一帜空前绝后。
标新立异独树一帜空前绝后的小海坐在书桌前,对着作文本说他要罢课。
我放下手中正检查的他前一天做好的数学选择题,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看一眼他花了十几分钟才拟好的作文题目说,“你先写完作文再罢工,还有半个小时。”
他说,“我现在没有思路,你让我看看电视找找灵感。”
我把包里的《风沙星辰》拿出来递给他。他欢天喜地地结果去翻开看,结果一分钟没到就合上书,挫败地一头磕在书桌上。
我问,“是不是觉得像天书?”
他皱着小眉头使劲点头,表现得无比赞同。我伸出手,与他为这份难得的惺惺相惜击掌,然后趁机因材施教,“我小时候也不爱语文,现在发现语文学得不好跟我妈吵架的时候严重词语匮乏,后悔的要死。”
小海理论知识丰富,立刻反驳我说,“书读多了也不一定会吵架一些吧,我爸永远吵不过我妈,我妈永远吵不过我姥姥,我爸是博士,我妈是学士,我姥姥初中都没读完。”
我问,“那你觉得我吵得过你吗?”
他说,“你要不是老师,我就吵得过你。”
我说,“这就对了,你爸是因为尊重你妈,你妈是因为孝顺你姥姥,你是因为给老师面子。”
他说,“那你也应该给我面子,我不想写作文!”
我很欣慰,这是多么懂得举一反三的孩子。为了奖励他,我同意他罢课五分钟,要求他罢完课后乖乖写一篇300字左右的作文,并将他拟的“假如今天我和孟老师吵了一架”的题目改成“论语文学习与吵架能力之间的联系”。
黄简送姚青青下班回来时,我正被小海作文里的错别字弄得哭笑不得。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我让一个八九岁小男孩写议论文有点残暴。我说我这是提前为你老婆这种专业吵架的律师行业接班人培养职业兴趣。他说你是在指引一个根正苗红的小小少年往你这种奇葩的道路上成长。我说你不能说我是奇葩这样会影响我的执教形象,他说你只有对着韩屹然的时候才会稍微有点形象意识还好意思说什么影响。
谈话至此,不欢而散。
姚青青除了在听到“老婆”这个词的时候对我翻了个白眼外,全程没有要参与这一对话之中的意思。最后捧着新一期黄简拍的封面杂志,以一个路人的姿态进了卧室。我觉得她自从有男朋友之后整个人除了老毛病好吃懒做外愈发病入膏肓外,还额外变得玩物丧志立场不坚定。黄简在补充了一句“坚持就是胜利”后尾随着姚青青的身影而去。
其实长这么大,我已经被人放过无数鸽子了,尤其是在高中交了杨妮这个毫无时间概念的损友后,我的那种淡定处理被放鸽子情况的能力大概被她锻炼到一个史无前例新高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独独对韩屹然没来的事情无法释怀,生气谈不上,失落倒是真的。
当时真是智商各种被门夹,居然还以为他让孔小秘先来是体贴地找个人陪我等他,这大概是本年度我众多自作多情的想法中又一新记录。
人果然是在不断寻求突破的道路上,性格逐渐变得越来越扭曲的。
幸好扭曲的大概不止我一个。几天后我在班群里的聚会通知下面看到自己被两位班长联合点名时,感觉自己找到了组织。记得上大学时我还和他们友好地互称战友的,几年不见怎么另一边悄摸成敌军了。
我也不过是大半年没在群里出过声而已,这个时代变化得太快。
中元节的晚上,我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应小海同学的要求编几道“具体实施起来不怎么脑残”的应用题。姚青青和黄简约会去了,鬼节也是节,对热恋中的人而言要腻在一块儿不需要理由。
在我为教育事业呕心沥血的空隙,组织上派来班长亲自致电,或者说是审问。电话一接通,班长久违的官腔传来:“孟新月同志,您这是等着我们派几个男生八抬大轿,还是五花大绑?”
我用充满惋惜的语气回答,“我真的非常想念咱7659战斗班的全体村帅,真的,奈何老师难为,以致现在无暇寻欢作乐。”
班长一听我的借口激动了,“把你的家庭作业全带过来,众人拾柴火焰高。爷小半辈子净干些有意思的事情了,也往那有意义的方面使使劲。你那儿几人份的?”
我小声答:“一个。”
“一个班?那也不多嘛,我们这十好几人,分分钟干断的事。”
“不是,是一个人,我是给人暑期补习,业余的。”
我似乎听到那边本来闹哄哄地安静了下来,然后有人怒吼一句:“孟新月你丫速度死过来给俺们负荆请罪!”
原来那边按了免提,我还在奇怪怎么这次的谈话内容显得我们班长如此乐于助人乐善好施呢。毕竟他在警校那会儿连训练心得都是从网上左搬右抄、拼凑而成的。
我扔下笔记本,进卧室换衣服,才刚套上衬衫,客厅里的手机又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一帮上吊也不让人喘气的剩男团伙。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韩富帅”三个字时,我宁愿被剩男团伙催命,至少对着他们我可以不用前后顾忌。
韩屹然居然主动问我晚上能否拨冗和他一起看场电影。
这个鬼节过得真是精彩,日程突然满档。
他大概是想快些看足十场电影,好从我这闹剧中尽早杀青吧。自作多情熟练了,也便额外生了些自知之明来。
在这些自知之明的刺激下,我出口拒绝了韩屹然的邀请。人生有一次成功抵制诱惑的经历,也算是圆满了。
韩屹然稍微表现了一些他的坚持不懈精神,“我正在路上,三十分钟之后到你家楼下。”
电话挂断。
我觉得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他如果表现地再柔和些会比较不错。
转身回卧室,换下衬衫,套上裙子,下楼等人。
韩屹然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开车的样子,有点小激动。他将车停到我身边摇下车窗,我弯下腰对着车内的他解释:“同学聚会推不掉,我真的没办法去。”
韩屹然从车里下来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示意我进去,我刚想解释,他语出惊人:“我和一起去。”
如果韩屹然解释说我们可以一边聚会一边看电影,我就把手里剩下的电影票全奉献给姚青青和黄简约会去,还能抵消一部分将来他们结婚时我要封的礼金。
这人生观分歧也太大了些。
我坐进副驾驶,韩屹然问了一句聚会地点之后就只顾着专心开车。
在确定韩屹然没有说出一边聚会一边看电影这句话后,我又反复确定了自己没有从言谈间向韩屹然传递出诸如“我要是不带个男朋友去的话肯定会被逼着带个男朋友回来,为了社会和谐人民安居乐业,可否请你两肋插刀牺牲一下?”这类信息。得出的结论是:韩屹然,大概是想跟我约会了。
我抱着这个美好奢侈又很不要脸的想法趴着车窗看夜景,还隔着玻璃跟马路上的交警敬军礼。身后的韩屹然此时发话,“你最近怎么样,很忙?”
我转过身回答,“是啊,科教兴国任务艰巨。”
韩屹然很给面子的点头赞同。
我往车厢里四下看看,兴致盎然地问他,“你想不想玩一个游戏?”
他说,“别胡闹,我在开车。”
我一边解释一边给他比划,“这游戏就得在开车的时候玩,你这样,先踩油门加速加到限速值,然后来个急刹车。超了点儿也没关系,交警刚过去。”
韩屹然十分怀疑,“还有这种游戏?”
我点头肯定,“当然,我们来体验一下一头撞进安全气囊再被安全带拉回来的感觉,顺便帮你检查一下这辆车的安全性能,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嘛,游戏的戏。”
韩屹然听完这句,空出右手伸过来将我的头推着朝向车窗说,“你还是安静地看会儿夜景吧。”
他涉足游戏这行的时间短、经验少,我自然不能怪他这一无法理解游戏真谛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