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080章 钻天打洞刁族长 ...
-
李涚冰兄妹二人离开后,我转头牵起鹦哥的手:“明日若是无事,陪我去看鹤龄和延龄吧!”
鹦哥想了想,将与我相握的手紧了紧,笑着点头道:“好!”
这回应该是鹦哥第一次来张家,明说是让他陪我,其实是想让鹤龄和延龄正式与他见见,鹤龄和延龄原先虽在铺子里和鹦哥见过几次,但应该都没有今日正式。
在这个世界,没有与我真正意义上的亲人,有的,只是原先这个张小姐的亲人,二姐自是不必说,皇后也算是,至于鹤龄和延龄还有两个和善的姨娘我也是当做亲人的,尤其这些年与鹤龄和延龄接触多了,也渐渐把他们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虽说不常见面,但是打心眼里的喜欢和庇护是一直都有的。
按着常理,明年开春鹦哥就会启程回他的老家参加八月的乡试,待乡试毕又要赶回京城准备后年春节后的会试,是以,我和鹦哥,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不到一年的见面相处时日,余下的辰光,鹦哥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考场要么就是在书房,想至此处,心头愈发紧张和不舍。
正因为这个缘由,我才急着想让延龄、鹤龄还有两个姨娘正式与鹦哥相见,而鹦哥那处,我知道,只有在他功成名就之时,他才放心带我与他们杨家长辈亲眷见面。
原本打算让鹦哥也见一见张氏族长,但是……还有那家盐铺子的事情尚未解决,只得让鹦哥下次再正式见族长了,而我,打算单独与族长那个老狐狸开始一番斗智斗勇。
刚驶入张府所在的胡同,便瞧见族长带着鹤龄和延龄在府外等候,鹤龄和延龄毕竟还都是孩子,面上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踮着脚尖一眨不眨地盯着轿子。
待落了轿,我刚自轿中出来,鹤龄就一个箭步跑到我面前,扯着公鸭嗓叫唤道:“三姐姐,真是想死你了!”
族长干咳几声,鹤龄才讪讪地退到延龄身旁。
入了府,我笑着对族长说:“族长,您先去忙吧!吃了晌午饭我去找您!”
原本眼中满是心事的族长,听我此言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甚是利落地连连点头:“好!好!”
几人目送族长离开,族长一出了仪门,鹤龄和延龄就蹦跳着上前拉我,鹦哥和素馨也都是满脸的喜色。
我笑指着鹦哥对鹤龄和延龄说:“这位还需不需介绍?”
延龄不怀好意地笑着瞧了一眼鹦哥,意味深长地说:“三姐姐,你和我姐夫在皇宴上的事早就传遍京城了!你今日才正式带姐夫来,弟弟们等的好辛苦!”
面上忍不住一红,我甚是不好意思地推着延龄向前走:“等没人的时候看我不拧你这张坏嘴!”
延龄一行躲闪着,一行扭着脖子向后嚷道:“姐夫,快管管你家媳妇儿!欺负自己小弟弟,还有没有天理?”
我使劲在延龄胳膊上拧了一把,满面通红地低声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别瞎说!”
鹦哥却甚是厚脸皮地走上来说:“我这个媳妇儿脾气可硬着呢!你姐夫我可不敢管!”
“你……”我只觉面上的温度应该可以烤熟鸡蛋了,瞪着鹦哥大脑却完全短路,想不出一句责怪的言语,只得一跺脚兀自向前走。
见到在侧门处等着的两个姨娘,几人又是一阵嘘寒问暖,姨娘们揩着眼泪将我领进屋,家长里短地好不热闹。
鹦哥给她们各自请过安,二姨娘拉着鹦哥的手,流着眼泪却只一直说:“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
三姨娘却将我、鹤龄、延龄还有鹦哥的手都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虽也流着泪珠,但话语却丝毫不含糊:“等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姊妹弟兄们都互相帮衬着,我和你二姨娘入土以后也好合眼……”
几人哽咽着答应,一家人甚是温暖,我心里头想着,若是此时二姐一家三口也在,那该多好。
其乐融融地吃过饭,素馨陪着两个姨娘说话,我和鹦哥将鹤龄还有延龄拉到一旁,我正色问道:“你们知不知道‘盐中盐’这家铺子?”
鹤龄的脑袋立刻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延龄则转着眼珠子思考,半晌才说:“卖盐的?”
我点点头问:“族长有没有给你们提过开盐铺子的事?”
鹤龄挠了挠微微冒出的胡茬,粗声粗气地说:“三姐姐有什么就直接问吧!绕来绕去地我不大明白!”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叹了一口气:“你们也去过我在西郊的铺子,知不知道一旁的‘盐中盐’是族长借着我的由头开的?听说,盐引也是我的名字,你三姐姐我却被蒙在鼓里!直到上回那铺子和旁的铺子起了争执,被我撞见了,族长才告诉我实情。”
鹤龄一拍桌子:“还有这等事?族长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欺负到我三姐姐头上了!”
我示意他冷静些,看向年纪虽小鹤龄一岁,心思却比鹤龄成熟缜密些的延龄,延龄却看向鹤龄:“你忘了上回族长给你说的话了?”
鹤龄不以为意地瞥向延龄:“什么话?”
延龄鼻中冷哼一声,有些轻蔑地说:“那老小子让你签的契约你忘了?还说是将来给三姐姐的嫁妆!当时我就叫你别签,别签,你偏不听,我就说族长哪会这么好心,油水这么大的盐铺子又岂会给三姐姐当嫁妆?”
鹤龄先是一怔,继而猛地一拍脑袋,接着面上一红,嗫嚅着:“我……我哪知道那是盐铺子呀!”
皱了皱眉,我问延龄:“这是怎么一回事?”
延龄冲鹤龄努了努嘴:“三姐姐,你问他吧!”
鹤龄白了一眼延龄,低下头哑着嗓子长叹一口气,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我和鹦哥,咬了咬嘴唇才说:“那日我和延龄刚下学,族长就遣人将我叫了过去,说三姐姐到出嫁的年纪了,该筹备嫁妆了,但是我们张家是小户,拿不出金山银山让三姐姐场面,只能想旁的法子……听族长这么说,我心里当然着急,谁不想让自己亲姐姐风风光光、阔阔气气地出嫁?更何况,这些年三姐姐一直帮衬着我们,不仅给我和延龄请私塾先生,还经常接济我们几口,我和延龄又经常去三姐姐的饮子铺里蹭吃蹭喝,还经常带朋友去,三姐姐从来都不说什么,有什么好的三姐姐也从来都不忘我们……”
说至此处,鹤龄这个半大孩子哽咽起来,延龄在一旁也唉声叹气,我怜爱地抚了抚鹤龄的头:“傻孩子!从小就是一根筋,爹娘不在,姐姐们疼你们本就是应该,别瞎想!”
鹤龄有些委屈地点点头,继续小声说:“族长说三姐姐自小就有做营生的头脑,三姐姐出嫁我们虽给不了金山银山,但是可以给她一间铺子,再不济的铺子到三姐姐手上也能做的风生水起,到时候不愁大把的银钱不进账,我觉得族长说的是个好主意,就应承下来,之后,凡是需要三姐姐签字画押的字据我都代签了,原先还以为族长会在三姐姐出嫁时直接将筹备好的铺子给三姐姐,却没想到他竟然背着我们自个儿经营起来,利润还都收进了自己口袋,真是太可恨了!”
我蹙了蹙眉头说:“他开的若只是一间普通的铺子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暴利的盐铺子,自古盐商就没有什么好名声,在世人眼中,他们除了盘剥盐民和百姓外,就是享乐奢靡了……更何况,在表面上他是借着我的由头,实际是借着大姐这个大靠山,听闻他对外不仅宣称这铺子的大东家是我,而且说我开这个铺子是为了鹤龄还有延龄你们两个,族长将我们外戚搅和进其中不是让大姐在皇上还有文武百官面前难做人吗?”
延龄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多道道,真是长见识了!三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鹤龄脸上涨的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三……姐姐……都怪我……让族长骗了,怪我没脑子,我这就去让族长把铺子关了!要不……我派两个人去把那铺子砸了”
说着就要冲出去,鹦哥一把将他拉住,有些气恼地说:“说你这小子没脑子你还真是没脑子,契约文书还在,即便你将铺子关了砸了都无济于事,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鹤龄大眼一瞪:“那怎么办?”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担心,我一会就去找他,你们千万别冲动鲁莽,族长那老头精明着呢!你们以后可要多长个心眼,凡事防着他些,日后再有类似的事你们兄弟两个商量着来,实在拿不定主意可以来找我,我们姐弟有商有量地不怕对付不了他!”
鹤龄又偷偷瞄了我一眼,动了动嘴皮子却不开口。
看他这副有些局促的样子,我笑道:“鹤龄,有什么话就说罢!不用吞吞吐吐的!”
鹤龄不住地抬起眼皮子乱瞧,公鸭嗓子虽然难听但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再怎么说,族长也是长辈……我们这样在背后说他,提防着他,是不是……是不是不孝?”
听鹤龄此言,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鹦哥也甚是无奈地摇头,延龄则依旧蹙眉沉思,细细品味鹤龄的话我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一方面感慨鹤龄的善良和孝顺,另一方面又忧愁若是他有这种想法,难保日后不继续被族长骗,同时,又觉得有些苦涩,不知如果族长亲耳听到鹤龄方才的话会作何感想?
鹦哥捶了鹤龄一拳,笑道:“傻小子!我现在虽还是你家的外人,评判不得你们族中的事,但是撇开此事不谈,在常理上,长辈虽然违拗不得,但他如果做的不对,我们晚辈也有责任帮其改正不是?不然若是日后酿成大错,岂不是害了整个一族?”
不知鹤龄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讷讷地站着。
我叹了一口气:“也许你们年纪还小,这些事情想不明白,等你们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了!你们先聊着,我去找族长。”
鹦哥起身欲和我一起去,我笑着对他摇了摇头:“你别去了,放心,我会小心应对的!”
鹦哥自知去了也不方便,这毕竟是我们族中之事,便抚了抚我的头说:“好!我在这等你回来!”
听通传的下人说,族长早已等候我多时。
给族长请过安,我笑着提醒他:“族长,昨日在铺子让您受惊了,不知您可有伤着?”
他闻言脸色大变,原本斗志昂扬的他果然气短了许多,抚着胸口讪讪地嗫嚅了许久,才徐徐说:“过去的都不提了!郁鸢呐!开那盐铺子我本来不想瞒你的,只是一直见不着你,族长我就自作主张地找鹤龄开了,毕竟,钱不等人哪!”
“族长开也就开了,我作为晚辈本来也无权拦着,只是……族长又何必借着我们的名头?您好歹也是皇后娘家人的大族长,以自己的名义开岂不是更好?”我明知借着我们姐弟三人的名头比族长自己的名头在这京中行事做营生要方便许多,毕竟他与皇后的关系远了不止一点两点,但是我却故意说出这番话来提醒他,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毕竟他是一族之长,不仅是表率更是长辈,岂有长辈借着晚辈利用欺骗孩子的手段发私财的道理?
族长这个老狐狸也不傻,脑袋转的贼快,面上虽尴尬,嘴却尖利的很:“孩子啊!你这么说可就误会老夫了,老夫既然是长辈自然要为你们这些晚辈们盘算!你们家没有拿主意的大人,老夫还不得替你们爹娘为你们这些孩子考虑着?都说没爹没娘的孩子受人欺负,眼瞧着你到待嫁的年纪了,老夫呐为此事愁的是整晚整晚的都睡不着!恐怕你将来到了婆家会因为娘家无人撑腰受人白眼,这才想了这个既能长久生利又能让你有靠山有面子的主意!”
族长后面的说法自然有些牵强附会,我冷哼一声,斜睨着他:“若真是如此,郁鸢还真得好好谢谢族长的大恩大德!只是不知族长这个‘既能长久生利又能让你有靠山有面子的主意’从何说来?”
族长颇有些骄傲地说:“你大兄弟福薄,死的早,还余你剩下两个尚不明事理的小兄弟,但你这一两年马上就要嫁了,难保婆家不瞧低了你,若是他们知晓你两个兄弟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营生,且还是有头有脸的盐铺子营生,咱这底气不就足了?这营生京城里能做的可是没几家!再者,咱私下里说句大不敬的,历朝历代哪个皇上不是三妻四妾,但看看咱当今圣上,十几年来只有我们张家闺女一个,可见皇后在皇上心里头的地位,俗话说‘明知有顺风,犟头非不借,唯有大傻驴!’这么好的关系不好好利用,难不成擎等着被人欺负?”
无奈地摇了摇头,族长他这是在指桑骂槐吗?明知族长说的是圆谎的场面话却陪他说了这么久,我有些不耐烦。
勉强堆起笑脸:“族长所言甚是有理,郁鸢在此多谢族长的费心,其实,郁鸢不要什么排场嫁妆,相信未来的婆家也不会因为什么嫁妆或者兄弟年纪小就轻视甚是欺负与我,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郁鸢都不会做盐铺子的生意,还请族长将此间铺子收回去,您或卖或自己经营我都不管,只望您能别再打着我们姐弟三人的名义!其实,郁鸢愚见,以族长的能力,即便是谁的名头都不借也能将铺子经营的有声有色,郁鸢和两个弟弟没有族长这么大的野心,能把小小的饮子铺经营好就谢天谢地了,其他的郁鸢不敢想,更不敢奢望,还请族长能够明白!”
族长贼亮晶光的小眼睛转了不知几个圈后,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看着他说:“族长原先毕竟也是好意,郁鸢也并非不知好歹之人,原先散播出去的那些谣言郁鸢不再过问,只望族长日后再不要对外宣称铺子是我或者鹤龄和延龄的,再者,请族长将自朝廷所取得的盐引的名字改成自己的,另外,铺子在朝廷报备的所有者的名字也请改成族长自己的,也就是说,所有原先是我的名字都请族长改为自己的名字,或者,族长不想用您自己的名字也成,只要别是我的名字就可!”
族长沉默了两盏茶的时间,不言不语,只兀自低头思忖,我也不急着催促他,只等待着他还会有什么把戏,没想到他沉默许久的结果是出乎意料地干脆:“好!只是先前的字迹都是鹤龄的,若需变更,还得要鹤龄配合。”
我点点头:“郁鸢既尊称您为一声‘族长’就是敬重您,相信族长您必是言而有信,对晚辈说到做到的,余下的事我会交待鹤龄,他虽是个单纯的孩子,却是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还望族长能够不辜负我们这些晚辈们的信任。”
族长低哼一声,点点头:“好!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来来回回的折腾,你先回去吧!”
既然被下了逐客令,定然没有再留的道理,回姨娘们的院子里找到正与鹦哥谈论诗书的延龄和鹤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