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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057章 谁知盐丁同此楚 ...


  •   翌日,我又起了个大早,没想到王银比我来的还早,他牵着油桐,在铺子外冻的直跺脚。今年的冬日走的尤其晚,此时虽已快端午,早上的冷风还是吹的人直打哆嗦,油桐脏脏的小脸上红通通的小鼻子尤其醒目,我讶异地问:“王兄,你和油桐怎的不敲门?铺子门虽关着,可里面是有人的,都怪我昨日忘了告诉你,下回若到的早,敲门便是,会有伙计来给你们开的!”

      我说罢不等王银回答便拉着油桐进了铺子,给她使劲搓了搓冰凉的小手,王银不好意思地说:“嘿嘿,俺们没来多久,不碍事,俺们耐冻,不冷!”

      我拿出手帕给油桐擦了擦鼻涕,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躲闪着。

      “哎呦,小兄弟,可别弄脏了你的帕子!哎呦,瞧这花色,定是哪个姑娘送的吧?那可更使不得了!我去给你洗干净!”王银说罢抢了我的手帕就往院子里的井边走去。

      我和油桐围在火炉前,烧了一小壶伙计正磨压着的豆浆,又拿了些点心。半晌,王银便拿了湿湿的手帕进来了,笑着说:“小兄弟,俺给你洗干净了,晾晒晾晒就成了!”

      我招呼他坐下说:“王兄,我们烧壶热水洗多好,井里头的水多冰啊!”

      “嗨!小兄弟,咱大老爷们的哪有这么多讲究,这冰水烫水的对俺们灶丁来说没啥,冰里火里的,俺们哪个不得生生受着,哪会这么娇贵?”王银不以为意地傻笑着。

      我好奇地问王银:“我孤陋寡闻,上回听旁人说你们这个灶丁多半是祖辈上传下来的,那旁人可不可以像考科举那般考取获得这‘灶丁’的头衔?若是考取,竞争定是异常激烈吧?”

      王银一甩头道:“嘿,小兄弟,俺们灶丁做的可是下贱活计,逃都来不及还挤破头考呢!又不是那甚么功名!俺给你说,俺们灶户的祖辈要么是氓流要么是获释的囚徒,再要么就是没了地的佃民,盐利是高,可再高也是朝廷和那些走私贩子的,和俺们这些穷烧盐的一点干系都没有,别说甚么利了,能不饿肚子就谢天谢地咯!”

      我甚是吃惊,竟不是原想的那样,颇为感慨地说:“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你和油桐怎的到京里来了呢?盐水不是在东边沿海吗?”

      王银好似听到了什么喜庆的消息一般,方才还有些低落的眉眼瞬间又有神起来:“还别说,要说这事,真是俺家坟头冒了青烟!按以往,就俺们这些‘盐驴子’,别说来京城,就是出俺们村子那都是不允的!往常有那些犯了事被贬为灶户的,因受不了俺们这种‘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夜不休火煎卤’的苦日子想逃走,抓住可就是往死里头打,俺们盐场的盐又都是现成的,那结实的牛皮鞭子沾上那些粗盐粒子,往人身上使劲那么一扫,一鞭下去白花花的骨头都能露出来,就是不死,半条命也没了!”他边说边比划着,我却听的直咋舌。

      我将点心盘子递给他,他犹豫了半晌,才捡了一块最小的绿豆糕给油桐,油桐低着头,沉默许久才抬起眼睛惊惶地看着王银,王银对她点点头,油桐才伸出已经冻裂了的小手小心接过,王银自己看着绿豆糕咽了咽口水,却不抬手,自糕点盘子中抬起眼看着我说:“其实前两年天津卫那里的灶丁人手不够,就从俺村里调了批人,俺和俺妹妹就跟着俺爹娘来了,俺打小就跟俺爹娘帮忙,明年俺十六入了盐籍就能和俺爹娘一样当个劳力使了!”

      我又吃了一惊,先前以为他二十几岁了,没想到他竟然只比我现在的年龄大一岁,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我不禁连连感慨,清了清嗓子问:“既是天津的人手不够,那你们一家该是在天津卫,怎的来京里了?”

      “嗨,俺本来是要给俺爹娘帮忙的,可俺爹说这天津卫的盐田不大,村里来的人手也够,没啥忙要俺和油桐帮,就只让俺看好油桐就成,其实俺前一年来京城里瞧过,还来你这铺子转悠过呢!”经他这一说,我倒是觉得他有些眼熟。

      我一拍脑袋道:“我记起你了!那回我铺子开张在外头见过你,你那时见我看你便走了,是吗?”

      王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俺自然是不敢进来,不过小兄弟,你这铺子确实是新鲜!今年开春,俺来京城里是想瞧瞧那三年才一回的科举考试是个啥样子,没想到才来京里没几天,就出了唐才子、徐才子那档子事,正巧那天听街上人说你这铺子里有什么大帮派能给他们伸冤,还招揽侠士,俺就来了!”王银双眸愈发闪耀。

      我拿着铁钩戳着炉火中柴草的手一顿,忍俊不禁地说:“原来外头竟是这样说的!我这可不是那甚么梁山,还有什么帮派侠士的。”

      可我却隐隐觉得方才王银的话中有哪里听着不对,不由自主地收了笑意,抬起头看了看正歪着脑袋玩手指的油桐,我拿了一块玫瑰百果蜜糕送至油桐面前,她抬起头怯怯地看了王银一眼,王银尴尬地看了看我,看我不容置疑的表情,便讪讪地对油桐点了点头,油桐这才伸出小手接过。

      我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王银说:“王兄,你在京城里可有亲戚?”

      王银许是被我先前一本正经的表情吓到,听我如此说大大松了一口气说:“嗨,俺们灶丁去哪都得朝廷应允,祖祖辈辈都得在盐滩上,在这根本看不到海的京城里哪会有甚么亲戚?”

      我叹了一口气,带着疑惑问:“你们兄妹来京的时日不短,已有两月了吧?你们两个一个是半大孩子另一个是完完全全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在京中又无亲眷,那住在何处?靠什么营生?又怎还会有功夫去跟踪都穆?”

      王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看我依旧一本正经地皱眉看着他,脸上涨得通红:“小兄弟,俺知道你怀疑俺是被那些大官收买来搅局的,但是俺拿自己脖颈子上的脑袋来发毒誓,俺王银绝对不是那种下三滥的小人!”

      我先是一怔,后才反应过来,极其无奈地说:“你倒是比我先想一步,我还真未想到这个层面上来,你别误会,我从未怀疑过你,我对你是坦诚相待,你若是也信我,那便也请你能坦诚相待告诉我实话。”

      王银低头思索片刻,局促道:“说来惭愧,小兄弟,俺说俺要来京里,俺老子就塞给俺一些铜板,俺娘后来还偷偷又塞给俺几个,要说俺这个做崽子的真是不孝,为了来京城里长见识便糟蹋俺老子娘用命赚来的银钱,平日里俺也不用什么,就给俺妹妹买些干净的吃食,那些铜板够俺们兄妹用俩三月的。”

      我立刻抓住他话中的漏洞问:“油桐吃的是干净的,那你吃的呢?”

      王银被我问的一愣,只讷讷地砸吧着嘴不说话,我正打算追根究底问下去,油桐却突然抬起头,小脸虽红可那表情却异常倔强说:“哥哥都是偷偷翻墙到那些饭馆子后院偷那些他们倒掉的那些饭菜渣子!”

      第一次听油桐开口说话,声音虽细弱却透着倔强,王银那双如猫头鹰一般的眼睛狠狠瞪着油桐,油桐被他吓得立刻低下头去,脖子却依旧梗着,嘴里也不忘“哼”一声,看着这对兄妹,我不禁有些好笑,亦是有几分涩然。

      在心中暗叹一声,却依旧不动声色地问:“既然吃饭是如此,那住宿呢?你们住在何处?”

      此时豆浆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往上冒着泡,我起身给王银和油桐一人倒了一碗,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听我此问,王银面上立刻透着几分得意说:“要不就说俺命好呢!俺们来京里的时候在西郊的李家村发现一个土地庙,俺们晚上都歇在那处。”

      “那庙是没半个人儿的!晚上还有鬼叫!”油桐又抬起她的总角,甚是不服气地看着王银。

      看着正大眼瞪小眼的兄妹俩,我省掉一切让他们不舒服的对此评价的言语,直截了当地说:“要不这样,从今儿起你和油桐住在我这铺子里,我们后院有好多空闲屋子,虽不豪华,可也方便些。”

      王银又瞪大他那双猫头鹰似的眼睛说:“这可不成,其实,俺们住的那庙虽然是人家不要的,但是却舒服的很,俺们出门可不讲究这些,再说,白日里照顾俺妹妹都让你们那么麻烦了,俺可不能再给你们添那些烦心事。”

      我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昨天劝服王银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我抖了抖精神,猛喝了一大口豆浆,准备与他坚持到底,被烫的一阵龇牙咧嘴后,我笑着说:“我们可不烦心,毕竟我们这是做生意的铺子,钱还是要赚的,天上是不会白白掉大饼的,既然是让你和油桐来住,总归你是要付报酬的。”

      王银的眼睛瞪的更大了,看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我竟有些害怕,把板凳往后挪了挪,王银咽了咽口水,嗫嚅道:“俺,俺……俺可能付不起那银钱,不对,不是‘可能’,是‘肯定’!”

      我就知道王银会如此说,在心中偷偷笑了笑,面上却依旧佯装严肃道:“报酬分许多种,也不仅仅是银钱,我这铺子开春正巧也要招伙计,反正你也是隔天跟踪都穆,那剩下闲着的辰光你就在我这做工吧!既做了我铺子里的伙计,那自然要住在我铺子里,我按一般伙计给你发银钱,你再来按照市价付油桐的饭钱和住宿钱,如何?”

      “哎呦呦,那可使不得,俺们来你这铺子是为了他们受冤的人的,现在反倒成俺们来占你便宜的了,这不成!”王银这回倒是没有继续瞪眼,只是连连摇头。

      我强忍住急性子,耐心道:“你看,我说你就是想不开,我这铺子本来就打算开春招人,你说我招谁不是招,我看你性情沉稳,也老实善良,请你来当伙计是最合适不过,不然那些不认识的人我也不放心不是?你那话可就是本末倒置了,我是请你来帮我,而不是我帮你,还不知是谁占了谁便宜呢!王银兄,你真是不知道,这年头,老实本分的伙计有多难找!”

      王银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可嘴上依旧坚持说:“自由小兄弟,你的好意俺心领了,可俺是本来打算等这事完了就回家的,在你这也干不长,不是平白耽误你功夫吗?”

      我早知他这座堡垒不会那么容易攻破,可没想到竟是这么艰难,我也未料到王银年纪虽小,考虑事情倒真的是很周到,我伸手抚了抚胸膛,顺了顺气说:“说实话,正是因为我们铺子里的人皆在为‘会试案’奔波,因此才那么缺人手,此案一结束,铺子里也就不需那么多人了,你若是离开我自是不会拦你,你此时能来给我帮忙,那是及时雨,此案一结束,你离开,那是正当时,我何乐而不为?你又何乐而不为?”

      王银搓着手道:“这事……俺来京里本是瞧热闹,没想到竟遇了这么多事,还真是传奇,传奇……”

      我看他依旧不回答我,耐着性子继续打口水拉锯战:“你来京里是为瞧热闹也好,为长见识也罢,在我铺子里可都能见得到,这铺子里的每个客人都是一部书,你若是细心观察,定能读到不一样的故事,热闹绝对够瞧,见识也定是能长,你若是嫌铺子里的见识小,我让你每上工五日,便休息两日去外头瞧个够,如何?”

      我知道王银已经动摇,看他内心极度挣扎的模样,我笑道:“你说,欠人家人情需不需还?”

      他猛一抬头道:“那是自然。”

      我耸耸肩说:“你之前与程大人、唐寅和徐经熟不熟识呢?或者,你之前见没见过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王银羞赧道:“没有,俺之前没见过他们,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好名声。”

      我双手一摊:“你与他们素昧平生,却千里迢迢来京中帮他们伸冤,宁愿吃那些剩饭馊菜,住破庙也到处奔波,你说他们是不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自由小兄弟,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王银甚是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我兀自继续说下去:“实不相瞒,我叫程大人一声‘伯父’,唐寅和徐经也与我是至交好友,你作为陌生人帮了他们,你说,我该不该替他们还你这个人情呢?”

      王银微怔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儿!”后又好似明白过来什么一般,猛地抬头,却在与我的目光对上时尴尬地笑了笑,说:“嘿,瞧你这话说的,生分了不是?”

      他既明白上了我的套,脸上自是懊悔不已,我笑说:“我这谢又不是送你金山银山,而是让你给我当伙计,你需得出力气,一报还一报,公平的很。其实我让你来我铺子里,一方面是为了帮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你能更好地跟踪都穆,你想想,你既住在西郊,那每日进城、出城要耽搁多少辰光?先不说中间路途是有多远,单单这每日要顾及开城门、关城门的时辰就够麻烦的,若是都穆晚上要去偷偷做甚么勾当,而那时城门已即将落锁,你说你是与我们一道跟呢?还是提前回去呢?”

      王银本来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瞬间瘪了下去,无精打采地低声嘟囔:“俺,俺其实是能在街头将就一两宿的!”

      我知王银已开始妥协,便抛出最后一枚重量级的“炸弹”说:“王兄,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铺子中刚来的伙计都是一月一两二银子,年底再多给二两,你因着咱们每隔一日跟踪一回都穆,那就是每隔一日上一天工,就按着天数给你算工钱,每十天给你结一次账,做满三月,便给你多加二两银子,包吃住。至于油桐嘛,她年纪尚小,还是跟阿九住一起妥帖些,倒是无须再开个房间,既都是女眷,那自然也是与阿九一道在后院吃,你每月给我五十文,如何?”

      王银端着碗的手抖了抖,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一个字,半响才憋出几个字:“工钱那……那么多!”

      我扫了一眼在院中正准备食材的伙计说:“你若不信,大可以随便拉个伙计问问,我店中的伙计刚来时的工钱都是这样,做满一年,工钱还会再加,我自然不会诓你。”

      “这……这……这如何使得?” 王银依旧快速地搓着手。

      我转头看着正小口嘬着豆浆的油桐,问她:“油桐,你喜欢跟着昨天那个阿九姐姐吗?”

      我捏了捏依旧低着头的油桐朝天的小辫子,她蚊子般的声音从面下飘出:“喜欢,那姐姐还教我跳舞。”

      我摸了摸油桐的脑袋夸赞道:“油桐真乖!”然后又炫耀似的看向王银说:“你瞧,油桐喜欢的紧呢!你放心,我同你的这笔交易,谁也没有吃亏,谁也没有多占便宜,我们绝对公平,我坦坦荡荡,你也心安理得,如何?不过,话说回来,王兄,你瞧瞧你,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老爷们,可这会子,却拖拖拉拉的一点也不利索,哪像个爷们儿?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还有何可担忧的?”

      王银被我激的脸又瞬间变的通红,咬了咬牙道:“成,俺就应了你,只要你不嫌俺粗手笨脚的就行!”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行,成交!””

      “自由小兄弟的大恩大德俺王银铭记在心,快,油桐,快给掌柜的跪下!”王银说罢就拉了油桐要屈膝。

      我急忙将他和油桐扶起来说:“你忘记上回伯安给你说的什么了?你的膝盖下可是有黄灿灿的金子,哪是我一个小掌柜能受得起的?油桐也是,我只不过就是提供了个住处,你却让人家小姑娘行此大礼,岂不是因小失大?再说,你和我可是一道追查都穆的,哪有什么掌柜不掌柜的,你我年岁差不多,就别那么客气了,更别有什么虚礼!”

      王银“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那成,那成,俺们老王家坟头还真是冒了青烟,连来趟京城都能遇到这种好事,真是不易,回去俺得好好祭拜祭拜!”

      我无奈地苦笑,顺口说道:“那你祖上肯定做了好些功德事,才能处处庇佑着你们,自你们祖上起便日复一日地在盐田中劳作,定是枯燥无趣的很吧,真是不易啊!”

      王银听罢鼓着腮帮子直摇头,他“咕咚”一声将口中的豆浆快速咽下说:“其实俺们打小做这活计也习惯了,没什么枯燥不枯燥的,俺们灶户家家轮流煎盐时,再苦再累,一唱那盐号子,顿时就有劲了,一户户人家一道唱,可有趣了!”

      我眉毛一挑好奇道:“哦?盐号子?倒真是稀奇的很,我只听过‘纤夫号子’,‘挑山工号子’,这‘盐号子’倒是头回听闻。”

      “油桐!”王银给油桐使了个眼色,两人竟一齐做起了拉风箱的动作,少年生涩的声音和清脆的童声在屋内回响:“呦嘿,呦嘿!朝耙滩上泥哟,暮煮釜中雪呀!妾身煎盐不辞苦哟,恐郎耙泥筋力竭呀!呦嘿,呦嘿!君不见哪,东家阿娇红粉媚,不识把锄巧梳髻呀!昨日典金钗哟,愁杀官盐价高贵呀!价高贵啊啊啊啊啊!呦嘿,呦嘿!盐田像白纸那般铺盖在江边哪,我却没有一块纸一样的盐田呀!盐田上的盐有风干的日子哟,我们却世代忍受痛苦的熬煎呀!呦嘿,呦嘿!东海里的水一日不干,盐民的眼泪就一天擦不完哟!哎哎哟!擦不完哎哎哟!”

      王银唱歌时的嗓音全不似他平时说话那般粗声粗气,那歌声清脆地好似原生的天籁般,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此刻正在我眼前的不是王银和油桐,而是千千万万盐滩上的灶丁。

      “清晨度东关,薄暮曹娥宿。草床未成眠,忽起西邻哭。敲门问野老,谓是盐亭族,”熟悉的仿佛夹杂着各种滋味的诗词吟诵声在身后响起,几人闻声齐齐向门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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