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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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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很快就醒了,但她一言不发,沉默而呆滞,对外界毫无反应。
半夜,莉露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艾米压抑的哭声,瞬间清醒。
莉露没有开灯,在不透光的卧室里摸索着上了艾米的床,搂住她。
艾米本来压抑的哭声很快变成嚎啕大哭,声音哀恸而尖锐,靠在莉露怀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莉露不知道这种情景下该说什么,她只能默默支撑着在崩溃边缘的艾米,成为她此时唯一的支柱。
她能哭出来就是好事,这代表她已经接受了父母去世、管家被诺亚所杀、以及自己哥哥原来一直是怀着那样的心思陪她长大的事实。
爆炸案之后,诺亚·宾得被推到风口浪尖,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有家电视台甚至临时派出一队人马对诺亚进行二十四小时跟踪报道,一有新举动马上当成时事新闻插播。
莉露手里的助手通讯器以秒为单位对诺亚的日程和工作内容进行更新,连警局约他谈话也要先排进日程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提起艾米·宾得的存在。莉露尝试用艾米的通讯器打电话,但不论打给哪里都显示无法连接。
爆炸案后第五天,莉露在厨房里为她们做午饭。
将意面沥干水装盘后,她转身看见艾米又在默默流泪,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走过去温柔地搂住她,抚摸她的后背。
她从来不会说什么“振作起来”“不要哭,你的父母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那都是屁话。悲痛伤心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只要能发泄出来,得到及时安慰就足够。
艾米慢慢止住了眼泪,脸贴在莉露的围裙上轻声说:“谢谢。”
下午,这几天跟失灵了一样的房屋监控系统突然发出电子声,“有访客请求接通。”
监控画面上出现一位陌生中年男人,文质彬彬笑着对摄像头说:“艾米小姐午安,诺亚先生派我来的。”
艾米忽然颤抖起来,紧紧抓着莉露的手。
莉露看出她的恐惧,回握着她的手,“别怕,有我呢。”
那位先生一个人上了楼,一进门就开始自我介绍:“小姐好,我是诺亚先生的律师,您可以叫我杜维。”
艾米半个身子藏在莉露后面,僵硬地点了下头。
于是名叫杜维的律师把目光转到莉露脸上,对她说:“今天我带来了宾德先生和夫人的遗嘱,想请小姐确认一下。”杜维从皮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还有一些继承文件需要小姐签名。”
艾米仍旧缩在莉露身后,一点也不想碰那几份文件。
莉露暗自觉得好笑。
他们的父亲拥有宾得企业接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和大片的土地、房产、收藏品,他们的母亲是蓝血贵族的唯一继承人,那些足以让人疯狂的财产继承遗嘱,竟然只派了一位律师,并且以已经决定的态度来通知艾米。
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你只要签个名就行。
莉露接过文件,转到艾米手里,貌似不经意间问:“为宾得先生立遗嘱的律师团呢?”
杜维律师笑得两边嘴角都翘起来,“他们已经辞职了。”
艾米低头翻着遗嘱的复印件,看起来毫无兴趣。
莉露说:“艾米是不是该请位律师来,毕竟……”
“我不知道您在担心什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最起码,诺亚先生不会坑害自己唯一的妹妹。”杜维笑着看艾米,“您说是吗,艾米小姐?”
艾米没有回答他,将复印件还回去,“比起这些,我父母……”
“您不看新闻吗?”
“我不信新闻。”
“感谢您相信我,小姐。警方将案件定为恐怖袭击,炸弹并没有直接放在宾得先生的座驾上,而是放在前一辆车上。”
艾米没法再强作镇定,她谨记着母亲说过不能在陌生人面前流泪的教导,用最后的力气控制着自己,“是谁……”
“一个小国家的民间组织,宾得在那里有个生化工厂,前年因为泄露事件死了一些居民,所以……”
艾米深深呼出一口气,“我父母的遗体呢?”
“案件还在调查中,目前由警方保管。”
艾米浑身都在颤抖,“我想见他们最后一面……”
“我会转告给诺亚先生的。”
“很好,你可以走了。”
杜维走后,艾米又陷入歇斯底里的恸哭中,一直到晚上才停下来,靠着莉露幽幽说:“知道吗,那份遗嘱里留给我的,除了我母亲的城堡和家传品之外,没有其它。也就是说,我身无分文……”
城堡和收藏品都属于家族象征,卖出去就相当于家族垮了。
“当年我听从他的意见报考宗教,现在又……他是想让我离开他就没办法活下去!魔鬼!”
莉露将冰袋放在她哭肿的眼睛上,轻声说:“别急,你还有婚约,还有贵族小姐的头衔,总会有办法脱离他的。”
艾米揽着莉露的脖子,她们贴的很近,她的脸和莉露的脖子中间只隔了个冰袋,她哑着嗓子说:“不,我只有你了。”
又过了几天,任何改变都没发生,她们还住在豪华公寓里,除此之外没地方可去。
莉露有点急了,不管是作为诺亚的助理还是作为TA队员,她的工作都没法继续,但又不能抛下艾米独自出去。
而且,艾米似乎将她视为精神支柱,片刻不能离,好像细弱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
半夜,莉露的助手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一闪一闪显示“未知联系人”字样。
莉露从睡梦中醒来,首先回头看睡在她旁边的艾米,对方只是转了个身没有其他动作。
通讯器又开始第二遍震动。
莉露掀开被子,悄悄走进浴室。
“什么时候回来?”
余越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莉露甚至能想到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唔,遇到点麻烦……”
“麻烦?诺亚已经撤走了保镖,关闭了信号屏蔽,还有什么麻烦?突击队去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是谁教你在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上浪费精力的?你还要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
莉露听他越来越生气有点手足无措,要是当面,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消气,可现在她一种都没有。
“我很快就回去,真的。”莉露听到拖鞋声,立刻小声跟他道别,“艾米来了,我先切断了。”
她刚拿下耳机,艾米推开浴室门。
“你在跟谁通话,莉露?”
余越的耳机里一直是切断后的“嘀——”声,他笑着慢慢仰靠在沙发上,突然间抬腿踹飞面前的茶几。
一旁打盹的劳尔被吓醒,“怎么了?联系不上?”
余越阴着脸,“我真是惯她太久了。”
他十天前接到紧急电话说莉露有危险,让他立刻回白楼,当时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又惊又惧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实验室,开车回白楼的时候差点出了车祸。还没到白楼又接到通知说危险已解除,但莉露不愿回白楼的电话,问他该怎么办。
他当时已经气急,怕自己忍不住对莉露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就同意了莉露不随突击队回白楼的请求。想等过几天,气消了再谈。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天。
他老早就知道莉露任性叛逆又最会阴奉阳违,也清楚自己太强势,从对莉露动了心思开始,就一直在有意收敛自己的脾气。
但没想到,一再压抑自己的结果竟是这样。
他不再犹豫,拿出另一个通讯器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戴上耳机。
“是我,诺亚……就知道你没睡……忙吗?想找你喝两杯,我有两瓶好酒……嗯,不谈公事……我去你办公室,口令给我……好,待会见。”
余越的语气是平静甚至轻松的,但他的表情可怕到了极点。
他对劳尔说:“我需要你上次跟我提到过的东西。”
“呃……”劳尔有些犯难,“那是违禁品……”
“我知道。”
看见他这样劳尔不禁有些忧心,“你冷静一些,别冲动……”
“我已经很冷静了。”余越站起来,对着反光的玻璃整理衣领,“放心,莉露不会知道的。”
他从领口拽出一条项链,坠子是个小型全息影像储存器,按下开关,七岁的莉露坐在草地上,眼泪汪汪,朝着摄像机伸出手讨抱。
“余越哥哥……”
余越又看了一遍这段简短的录像,自言自语:“还是小时候可爱,一放开绳子就变野了……”
他把自己的弱点毫无保留递到莉露手上,但对方毫不在意,甚至熟视无睹。当初是她用尽办法赖上他的,现在,他可容不得她半点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