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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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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伯格街17号。
面前这座红色三层小楼和十几年前比,并没有变化。门口有两个小花坛,种着漂亮的玫瑰,花瓣上还有露珠,似乎才浇过水。
莉露站在大门前还在犹豫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已经六十多岁的罗宾夫人站在门内,对她微笑:“进来吧,莉露。”
阿斯伯格街17号。
她从记事时起就在这里,这里的主人罗宾夫人凭借一己之力在二十多年内收容了十几名孤儿,在这一带是名人。她温柔,贞静,有着似乎能包容宇宙的心胸。
开始莉露以为她是自己的母亲,并一直叫她“妈妈”,为了获得她的注意力,她经常午睡时踢掉被子,等着罗宾夫人来替她盖好,还会故意摔伤自己,以换回罗宾夫人安慰的吻。
她那时才四五岁,是最小的,罗宾夫人每天看管她的时间最长,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罗宾夫人是她一个人的妈妈。
当她六岁的时候,房子里迎来一位四岁的小男孩。胆子小,怕黑,整天抓着罗宾夫人的衣角。而莉露慢慢发现,她受到的待遇,跟那些大孩子一样了。
她觉得受伤和背叛,背着罗宾夫人狠狠地将小男孩推倒在地,结果她被罚不许吃晚饭。
没有了罗宾夫人的特别照顾,那些大孩子也开始欺负她起来。撕烂她的故事书,往她的小床上泼冷水,甚至还趁她睡觉的时间剪了她的头发。
那时她几乎走投无路,罗宾夫人虽然会惩罚其他人,但不会特别安慰她。从那时起,她认清了事实,不再叫她“妈妈”了。
再后来,已经九岁的余越来了。
“我刚好买了街角那家蛋糕店的红莓松糕。”罗宾夫人打断她的回忆,“想喝点什么?咖啡好吗?”
“好的,谢谢。”莉露跟着她走进一楼厨房,“孩子们呢?在后院玩吗?”
罗宾夫人笑容黯淡下去,“最小的伍兹被领养后,再也没有孩子被送来了……新生儿对疾病的抵抗力越来越差,能活下来不容易,现在不会有父母想要抛弃自己的孩子……这样看,倒是好事。”
莉露从来没有看到过笑容这么勉强的罗宾夫人,她的视线从罗宾夫人脸上移开,看见罗宾夫人鬓间的白发,忽然心里一阵酸涩。
罗宾夫人踮脚从橱柜里拿出咖啡豆,说:“以前的房子都还是那样,你去看看吧。”
这座小楼是一座年龄超过一百岁的老房子了。窄长的过道,面积很大的客厅,楼梯的木质扶手光滑可鉴。
莉露上到三楼,右起第二间,是她曾住过的屋子。
靠窗放着两张单人床,左边那个是她的,此刻用白色床单罩得严严实实。
莉露没有进去,在门口看了一会又轻轻关上门。
她清楚记得挨着她的床的那面墙上,她用指甲刻出来多少个“妈妈,救救我”。
旁边是储物间,他们以前做过的手工品、玩具、衣服都放在收纳箱里。莉露一眼就看到那个收藏着照片的箱子。
据说她刚一出生就到了阿斯伯格街17号,但不知为什么,属于她的相册里没有一张她婴儿时期的照片。她七八岁的照片很少,有也都是跟余越在一起拍的,笑的时候抿着嘴,生怕别人看到自己正在换牙。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和余越,跟前来领养他们的克鲁夫在门口拍的。
她穿着最喜欢的公主裙,拉着克鲁夫的手,余越双手插兜,没有看镜头。
她那天真是高兴到极点,以为自己能拥有一个家。她记得拍这张照片时,她在想象克鲁夫的太太是不是和她幻想中妈妈相符,以及她千万不能那么快就叫她妈妈,因为那会让那位夫人觉得她不真诚之类的。
但最终她还是失望了。
听见罗宾夫人在楼下喊她下楼,莉露想到小时候夫人也是这么喊大家吃饭的,她微微笑了一下,抽出一张她和余越的合照,将收纳箱放好。
后院是一大片草地,贴着围墙种了几棵树,他们原来经常爬树偷偷溜出去。院子东南角本来有个充气泳池的,不过现在变成了玻璃花房。
花房旁边摆着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圆桌上放了几本关于园艺的书籍,罗宾夫人把书摞起来,放上蛋糕店的纸盒。她打开纸盒,说:“我还跟以前一样,每周买两次松糕……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会来?”
莉露接过蛋糕,含糊道:“我现在没有工作……”
罗宾夫人立即停下手里的活,专注地看她。
因为不能透露TA的事,莉露有点心虚低头说:“我在帝都学院念宗教,后来转到了金融……嗯,又退学为别人做助理,现在辞职了……”
这几件事都是不容易办成的,罗宾夫人惊讶于莉露的个人能量,但随即想到,从她小时就能看出来她是个好奇心旺盛,又聪明机灵的孩子,长大能弄出这么多事并不难想象。
“余越呢?他现在在哪里?”
“在一家制药公司当研究员。”莉露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罗宾夫人的脸色一下严肃起来,她放下手里的刀叉,好像在思量该如何说出下一句话。
“当年那位先生同时领养走了你们,你们在名义上是兄妹,怎么能住在一起?我曾多次打电话给那位克鲁夫先生,他可从来没提起过。”
莉露也放下手里的刀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并不是我古板……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以后要结婚时,家庭信息上显示你们是兄妹……这些,克鲁夫先生都不在意吗?”
“我们并不是法律上的兄妹关系……”莉露低头挠了挠脸,“夫人可以去问问克鲁夫先生,他会给您解答的。”
罗宾夫人点了点头,说:“我会让我的律师去拜访他的。”
坑了一把克鲁夫长官,莉露心里毫无愧疚,反正他们什么事都能摆平。她带着两盒松糕准备回去吃,坐在出租车上跟罗宾夫人道别:“再见,夫人。”
罗宾夫人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时至今日,她已经明白为什么罗宾夫人对被她收养的孩子们一直关照有加,却不肯放更多的感情在他们身上。
因为她明白他们终将要离开自己的。
照顾了这么多孩子,但她年老之时却没有一个能陪在她身边,能忍受下来不容易。罗宾夫人拥有真正慈爱、圣洁的灵魂,她是他们的母亲,却不是只属于她的妈妈。
艾米从昏睡中醒来。
因为睡眠时间太长,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才想起来入睡之前发生过的事。
昨天莉露走后不久,伯尼公爵的管家就来找她,说公爵的私人飞机已经到了,由于飞机滞留时间问题,要请她立即上飞机。
她在候机厅等办理手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困,睡之前还跟保镖说了十分钟后叫醒她,但睁开眼就回到了宾得庄园自己的房间里。
她心存侥幸,下床拉开窗帘,窗外是庄园的后花园。
她的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她被骗了。
她坐在床上一直在流泪,脑袋空空的,什么想法也没有。
新管家为她准备好了晚餐放在桌子上,又悄悄退下。
天渐渐黑了,门打开一个缝,橙色的灯光照进来,随即诺亚的脸也出现在她面前。
艾米又开始发抖,想要从他的视线中逃开。
“艾米……”诺亚轻轻呼唤她,看起来比艾米还要不安,“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艾米随手抓起台灯朝他扔去,“滚开!”
台灯砸在他腿上,诺亚停了一下,又继续朝她走去。
“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关系最好的兄妹,直到我十九岁时做了那个不可饶恕的梦……”诺亚脸上是一种痛苦而愉快的复杂表情,“我梦见了你,妹妹,你没有办法反抗我……”
艾米堵住耳朵,可那些话还是不依不饶地钻进她脑海。
“醒来后我觉得自己疯了,放纵自己去结交不同的女人,但我不能控制自己看你的眼神,想拥抱你的手,想吻你的嘴唇……我甚至找了很多跟你相像的,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格……但是没用,我越来越清楚自己渴望的是谁……”
诺亚单膝跪在床上,伸手去抓艾米的胳膊。
“我的灵魂已经卖给了魔鬼,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担。我的妹妹……留在我身边……”
艾米恐惧到极点,不停向后退着,“滚!不要碰我!!”
诺亚抓住了她的脚踝,一使劲将她拉到自己身下。艾米不管不顾伸手就想打他,却被对方捏住两只手腕,用膝盖压着她的腿。他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声音低沉:“不要逼我,艾米。”
艾米的眼泪好像没有止境,她拼命反抗也没有任何作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诺亚无声叹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从口袋掏出一支袖珍针管。
艾米完全猜不到他要干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掉入一个看不见出口的陷阱,只能等死。
诺亚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不安和彷徨,他单手将针管扎入艾米的脖子一侧,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