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夫妇罗曼史》路痴一号

2、第二章 人类世界

　　那女子这一脚力气甚大，饶是沈千树身材健壮，也被她踢得撞在墙上。他揉着被踹中的胸口，半是惊讶，半是恼怒，叫道：“我还想问你是谁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是人是鬼啊？”他转头看了看紧闭着的大门，又补充道：“还是外面来的小偷？”

　　那女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戒备。沈千树也盯着她，缓缓伸手到枕边拿过手机，作势要将手机解锁，说道：“你不说，我就报警了。”

　　他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手机已不翼而飞。那女子用被单将自己的身子卷住，把他一把掀翻，左手扣住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右手拿起手机仔细端详，问道：“这是什么暗器？”

　　“暗器你个头啊，快放开我！”沈千树扭动身体，却是挣扎无果，忽瞥见她手背上的绷带，一怔之下，脱口叫道，“你……你是昨晚那只猫吗？”

　　沈千树觉得身后的钳制稍微松了一下，然后又是一紧。那女子问道：“你知道什么？”

　　沈千树奋力扭头看着她，只见她的五官相貌和人类无异，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他缓缓把头扭回去，埋在枕头里说道：“亏我还把你救回来，真是好人难做。”

　　那女子听到这句话，总算放了手，又缩到床尾，过了半晌，才说了句：“昨晚是你把我救了回来？这么说来，我真的到了人界？”

　　“人界？什么人界？”沈千树爬了起来，喘了口气，苦笑道，“怎么又发生这种事，一定是做实验太累出现了幻觉……”

　　“恐怕不是幻觉。”那女子理了理头发，“我是来自妖界的猫妖，你昨晚看到的是我的本体——大概是穿越到人界时体力耗尽，所以一时失去了妖力吧。”

　　“等一等，我听得不是很明白，这位妖怪……小姐？”

　　“我会慢慢解释的。”她朝他微微一笑，“总而言之，幸会了，人类先生。”

　　这位人类先生是格致大学医学院二年级的高材生，自幼立志成为一名医生，十九年来一直为这一理想奋斗。但到了今天，原本努力的方向好像有那么一点偏离了轨道。原因之一，一个声称看出他体内隐藏灵力的文学院副教授，无视他本人的反对意见，执意要收他为徒。原因之二，一个自称来自妖界的少女从天而降，掉进了他的生活之中，似乎暂时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沈千树出了会神，忽想起眼前这个少女还处于一、丝、不、挂的状态，连忙起身打开衣柜：“我先给你找件衣服吧，不过只有男装了。”他翻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还没穿过的运动短裤，连同两件尺码偏小的T-shirt和外套一起递了过去，“你凑合着穿吧，别着凉了。”

　　“谢谢。”少女接过衣服。沈千树转过身去，直到听到她说“好了”才转回来。她已穿上那套大了好几码的衣服，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赤足坐在床边。

　　沈千树拉了张椅子坐下，问道：“我叫沈千树，你叫什么名字？”

　　她原本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四周，听到他说话之后转头凝视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对着他上下打量，口中说了两个字：“怀雪。”

　　“怀雪？还有姓怀的？”

　　“姓？我姓苏。好久没用，有时几乎记不起来了。”她顿了顿，看着沈千树淡定的表情，忽问道，“你不害怕吗？”

　　“什么？”

　　“我不是人类，难道你一点也不害怕？”

　　“还好，我从小就是灵异体质，好歹有些经验。我遇过的妖怪有好有坏，不过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碰到。”沈千树托着腮笑道，“虽然你刚才对我凶巴巴的，可是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杀气，起码比以前那些要取我性命的妖怪好多了。”

　　苏怀雪一怔，淡淡地道：“没有杀气吗？可是我昨晚明明才杀了人。”

　　“啊？”沈千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确切来说，是七个骷髅族的士兵。”

　　“骷髅族？那是妖怪吗？”沈千树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妥，“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沈千树耸耸肩：“不想说就算了。”

　　苏怀雪轻轻摇了摇头：“骷髅族是妖界一个大族。很多年以前，那七个骷髅妖杀了我的家人，几乎毫无原因的屠杀，除我以外，无一幸免。所以，我才会向他们报仇。很幸运，我成功了。”

　　沈千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道：同态复仇，以暴制暴，这个人来自原始社会吗？

　　“骷髅族正在找我，我为了逃命来到这边的世界。”苏怀雪用力扯出一个笑容，“也就是说，我现在不但是个杀人犯，还是个通缉犯。”

　　“我说，以后说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严肃一点？”沈千树忍不住吐槽。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我走的话，我可以马上离开。”

　　“开什么玩笑，既然收养宠物就要有负责到底的觉悟。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那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儿？”沈千树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了这么久，连脸都忘了洗。呐，这里有些零食，你先填填肚子，我一会去给你打份早餐，再去买些衣服。你好好留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苏怀雪点点头，就在沈千树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把他叫住。

　　“嗯？怎么了？”沈千树回头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给我带条烤鱼，忽然很想吃。”

　　“……”沈千树一头黑线，只得又应了句，“知道了。”说着匆匆下了楼。

　　这位人类先生没有姐姐或妹妹，也从未交过女朋友，对于女性服饰用品之类毫不了解，正为购物的事犯愁，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千树学长！”只见一名女生从后面追了上来，眉目清秀，一头娇俏的短发，原来是比他低了一届的学妹方零露，对他笑道：“怎么这么巧，你去图书馆，还是实验室？”

　　“啊，不是，我出去买点东西。”因为某些原因，平日里方零露也是沈千树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此刻却有如雪中送炭，令他大呼幸运，“那个，你今天有什么事吗？可不可以陪我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方零露睁大了眼，显得十分惊讶，原本白皙的双颊蓦地有些泛红。

　　“不方便吗？没关系，那当我没说好了。”

　　“不是不是，我很乐意。只是，我原本以为学长有点讨厌我呢。”

　　“呵呵，怎么会呢。”沈千树不擅长作伪，勉强干笑两声，“没问题的话就走吧，要买的东西恐怕有点多。”

　　“好的。”

　　宿舍里，苏怀雪抱膝坐在床头，一时觉得无聊。她把手上缠着的绷带解开，想起沈千树给她包扎伤口，心中有些异样，不知是喜是忧。

　　房间的门忽被猛地推开，一人闯了进来，叫道：“沈千树，微生物学的实验报告做了吗？借来抄一下。”

　　苏怀雪见是一名普通的男生，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有搭理。

　　那名男生看到苏怀雪，不禁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经历了惊讶、非常惊讶、恍然大悟三个阶段，问道：“那个……你是沈千树的女朋友吗？”

　　苏怀雪眉头微蹙，不解地问：“什么是女朋友？”

　　这一句直白的疑问，却被那名男生曲解为女孩子的矜持。但见她穿着沈千树的衣服，坐在沈千树床上，答案纵使不说也是显而易见。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过会再来找他。”

　　“嗯。”苏怀雪随口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思。

　　医学院里，男生占了大半，其中又有半数以上还是单身汉，是名副其实的和尚学院。光棍们对脱光一族都是羡慕妒忌恨，更何况女朋友是个校花级的美女？才过了一会，这一新闻已经传遍了整栋宿舍楼。

　　过了一个多小时，沈千树和方零露提着大包小包，一起走到宿舍楼下。一名路过的男生看到他们，嘴巴微微张开，面露讶异之色，搭着沈千树肩膀把他拉到一边，带着戏谑的笑容取笑道：“沈同学，我对你的敬佩之情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之水……”

　　沈千树皱着眉，打断道：“说什么啊，真恶心。”

　　“我说你，楼上藏着一个，这里又牵着一个。不愧是学霸，一脚踏两船，真是能人所不能啊。”

　　“啊？你说什么？”沈千树大惊失色，转身对方零露道，“零露学妹，今天谢谢你了，我有点急事先走了。”说着不等她回答，从她手中接过几个袋子，蹬蹬蹬就冲了上楼。他一口气跑到五楼，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四五位男生挤在他宿舍外的走廊上，扒着房门上面那扇小小的气窗，向里面探头张望，不时低声议论。

　　“你们在做什么！”沈千树冲过去大叫一声。那些人见他回来，纷纷知趣地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看什么看，大惊小怪。”沈千树在一群人的注视之下，满头黑线地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