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 93 章 ...


  •   一场暴雨之后,闷热的夏夜一下子就凉爽了。

      天快亮的时候,阿南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他的窗口晃了过去。

      他立刻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打开门朝走廊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人影转了个弯,从楼梯走下去了,他穿好衣服出门下楼,快步跟了上去。

      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那人走出了工厂的围墙,来到丛林深处的一片空地。

      这个时间,太阳还没出来,林中树木繁茂,光线不好,莱恩只能勉强看到那些挂在树枝上的靶子。

      这里是他平日的训练场,刘天民做了许多干草盘成的圆形靶子挂在树上,挂的位置高矮不一,互相不遮挡,靶子上交错漆上了红漆和白漆,用于射击训练。

      他举起枪,一枪打穿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靶子,一群鸟雀从林间惊起,枪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阿南跟出来了,莱恩没有回头,接二连三地开枪,树上的雨滴被震落,簌簌地往下掉,林间好似下起一场密集的雨。

      莱恩停下换了弹夹,继续练习射击。

      阿南移到一旁,双手抱臂靠着一棵树静静站着,看他换了五次弹夹,成绩并不好,有好几发子弹甚至打空了,并没有碰到靶子,比他平日的表现差多了。

      这个时间,林子里能见度很低,并不是练习的好时机,更何况,练习的人根本就心不在焉。

      乱打一气之后,莱恩大约也知道自己是在浪费子弹,便停了下来。

      空中吊着一张巨大的蛛网,蛛网上沾满水珠,一只蝴蝶的残骸粘在蛛网上,随风晃荡,阿南就隔着这么一张蜘蛛网看着他。

      “我刚才梦到他,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受了伤,不能动,流了很多血,很痛苦。” 莱恩转过身,怔怔地看着那个粘在蛛网上的蝴蝶残骸。

      “他为了跟我一起走,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曾经告诉他美国有多好,有多自由,而这一切,都只是我捏造的。”

      “我父亲有一个恋人,年轻的时候一直在海上航行,后来他厌倦了漂泊不定的生活,在邻街开了一间乐器行,定居了下来,和我父亲在一起。他是一个非常体面的人,白人,男性。”

      “之后许多年,他们两个人都陷入了艰难的处境。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约会,永远无法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亲密的样子,因为一旦败露,他们将会被所有人厌弃,失去一切,甚至被教会开除,被神诅咒。”

      “就是那样一个地方,人们会像宰杀牲口一样随意处死黑人,像压制奴隶一样鞭打和驱赶中国人,也会像对待罪犯一样羞辱一对相爱的恋人,剥光他们,把他们装在笼子里拉到街上让人围观。”莱恩回过头看着阿南,眼里满是悲哀,“他们不被人们理解和宽恕,永远都得不到自由,连神都不会保佑他们。”

      “是我诱惑他,搅乱他的人生,还骗他放下一切跟我走。”

      阿南长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朱紫琅站在穿衣镜前,张开双臂,任老裁缝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划,一边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叶弥生。

      叶弥生婚后非常重视自己的家庭,一有空闲就待在家里陪伴妻儿,尤其受伤的这段时日,他整日闭门不出,和家人在一起,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约他出来溜大街,他好生吃惊。

      两人在街上溜达了大半天的工夫,买了大包小包之后,他才明白,这一趟是给薛时置办东西呢。

      叶弥生似乎心情不错,正在翻看布料样本书,选定一款布料就用笔画个圈,一抬眼,发现朱紫琅正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己,不由笑道:“瞧瞧你,这脸都快拉成马脸了,好了,别生气了,我给你也选了几件,你身形和他差不多,你穿着好看,他穿肯定也好看。”

      从店里出来,朱紫琅始终板着一张脸,大步朝前,走得头也不回,叶弥生快步追上,过来拉他,他停下脚步,却始终笔直站着,不肯回头。

      “怎么了这是?”叶弥生啧了一声,“吃味呢?”

      “他那样对我们,你还……”朱紫琅气不打一处来,“还像个菩萨一样供着他?”

      叶弥生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毕叹道:“我说二哥啊,你真傻,你还不明白吗?时哥早就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啊!”

      “这我当然知道!什么兄弟情分,早就没了!他那一枪让我们两个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我恨不得将他活剐了!”

      “那你认为,对付敌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

      “杀了他!让他永远消失。”

      叶弥生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不,抹杀他的□□太容易了,我要从精神上彻底击溃他,让他一无所有,从此只能由我控制,永无翻身之日。”

      “你那天没在,没有看到他停药之后的样子,喊了一整夜,喉咙都哑了,最后开始求我给他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时哥,他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毫无尊严地求我……”叶弥生抚着胸口,好似沉静在某种满足感中,“他已经完了,从今往后,他都离不开我了。”

      朱紫琅面色凝重:“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时哥这个人,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认输。你不要忘了,以前李先生在的时候,他为了护着李先生,束手缚脚的,时常顾此失彼,现在李先生走了,他已经没有弱点了,这样的人才可怕。”

      “无妨,要是让我知道他还有别的什么心思,就立刻停药,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到时候,他就知道该怎样做了。”

      朱紫琅沉默了一小会儿,冷不丁问道:“你昨晚在他那儿过夜了?”

      叶弥生表情怪异地看着他,皱起眉:“你想什么呢!他昨天刚刚拆了石膏,走路都不利索,那个样子,我还能和他发生点什么不成?就一起睡而已,小时候常有的事,你别多想。”

      ——难怪他今天看起来那么开心。朱紫琅绷着脸,过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那以后……等他的伤好了……”

      叶弥生避而不答,暧昧地笑了一下,朝街道对面一间洋行走去:“走吧,给他买点报纸,我昨天答应了他的。”

      朱紫琅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薛时拄着一根拐杖,顺着墙一步步朝前走。

      最近,他明显感觉到待遇提高了不少,他们对他有求必应。今天他要求走出病房,到走廊里稍微活动一会儿,竟然被允许了。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个半月了,昨天刚刚拆了石膏,他想看看身体的恢复情况。

      第一次走出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薛时留心观察了一下这里的构造。他的房间外面是艾瑞克医生的办公室,桌子上、柜子里到处都是瓶瓶罐罐的药剂,绝大多数时间,艾瑞克医生都在里面,观察他的伤势、写报告、做记录,不过,艾瑞克已经好几天没来过了,问过助手,助手说因为他最近伤势大好,已经不需要医生时刻守着,艾瑞克被老板派去外省办事去了。

      从医生办公室走出去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很暗,走廊的尽头被铁丝网封住了,铁丝网门上了锁,有一名持枪的看守终日坐在门外面。

      薛时拄着拐杖,试着将僵直的右腿放在地面上,微微抬起左腿,朝前挪了一步。

      右腿恢复得很好,能使上力气,只是走起路来还没有过去那么灵便自如,大约是这段时间一直被封在石膏壳子里的缘故,恐怕需要锻炼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房门口走到走廊尽头的铁丝网处,看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警觉地瞪着他,薛时隔着铁丝网和善地朝他笑了一下,转身又慢慢踱回去了。

      身后突然传来铁锁的响动,薛时回过头,看见看守正在低头开门,朱紫琅站在铁丝网外面,冷冷地看着他。

      等看守把门打开,朱紫琅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

      薛时扯了一下嘴角,低下头,继续锻炼,却被朱紫琅拿东西狠狠拍在了胸口。他低头一看,那是一叠报纸,都是最新的,还带着油墨的清香。他伸手接了,捧着那些东西一瘸一拐地朝房间里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朱紫琅在背后说道,“我劝你放弃你那些想法,不要耍花样。”

      薛时停下脚步,转过身,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是个废人,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你一向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薛时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突然恍然大悟:“噢,你是怕我动你那小情儿?放心,他对我死心塌地那么多年,只要我勾勾手指就能自己爬上来,我要动他早就动了,还轮得到你?”

      “你!”朱紫琅脸色骤变,猛地揪住薛时的衣领将他摁在墙上,“你再说一遍!”

      “你们在干什么?”叶弥生站在铁丝网那头,看着走廊里的两个人。

      朱紫琅立刻松手,放开了薛时。

      薛时好脾气地笑了笑,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扭头对叶弥生道:“没什么,你二哥想揍我一顿出气。” 说罢,他后背紧贴着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对朱紫琅道:“我认输,我现在打不过你。”

      “少装模作样!”朱紫琅怒道。

      薛时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叶弥生:“看来,你二哥还没消气。”

      看守打开门,叶弥生端着装茶水和糕点的托盘走了进来,招呼道:“一起喝下午茶吧,我们兄弟三个,好久没这样聚在一起了。”

      看到叶弥生进了屋,薛时挑衅地冲朱紫琅笑了笑。

      “你们杵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啊!”叶弥生放下托盘,又走了出来,一手挽住一个,将两人拖进了屋。

      送走了那两人之后,薛时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睡醒开了小台灯窝在床上看书。

      他明显感觉到,随着用药次数增多,他的眼睛对光线越来越敏感,常常不敢开灯,宁愿摸黑。为了减少对他眼睛的刺激,叶弥生让人给他拿来一盏台灯,光线正好合适。

      薛时将那几份报纸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对他有用的信息。他如今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情报局有没有破案,有没有通缉他,尼姑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他一无所知。

      既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他叹了口气。

      不多时,助手推着推车进来了,推车上放着药和他的晚餐。还是那名助手,不过他现在被允许和薛时交谈了。

      “先打针吧?”助手说道,“打完针食欲更好。”

      薛时点点头,放下报纸,靠在床头,自己捋起袖子,看着助手挤尽针筒里的空气,突然开口问道:“这种药,如果注射过量,会怎样?”

      助手一愣,答道:“会死。”

      薛时皱着眉:“完全没得救?”

      助手想了想,摇头道:“那倒不一定,抢救及时的话还是有几率活下来的,但是会对身体产生很大的伤害,也有可能会致盲。以前有过这种案例,有个实验者因注射过量,虽然救回来一条命,但后来他失明了。”

      “实验者?”薛时蹙眉,“你们用活人做药物实验?”

      “他是自愿的,在这里好吃好喝住着,总比流落街头好。”助手解释道。

      薛时点点头,不再多言。

      其实对于自己身处哪里,他早就有所怀疑了。

      尼姑虽然是个醉鬼,但她并不糊涂,她肯定能猜得到自己凭空消失一定跟叶弥生脱不了干系,她也一定派人手盯梢过他们,但一直没有发现破绽。

      没有发现破绽,就说明叶弥生每天的行踪没有任何异常。薛时很了解他,由于童年的阴影,叶弥生非常重视家庭,并且非常热衷于赚钱,因此他的生活很简单,不是在赚钱就是在家里陪伴家人。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能让尼姑起疑心,说明自己被关的这个地方,不是在叶弥生家里,就是在叶弥生的工作场所。联想到叶弥生为了得到萧先生的器重,最近一直把重心放在益生制药厂这一块,因此,他把自己关在制药厂的几率非常高,这里安全、隐蔽,且方便探视。

      这段谈话证实了他的猜想。这里很可能就是益生制药厂的地下实验室,他们在这里进行人体实验,以测试他们生产的药物。

      可能因为艾瑞克医生最近不在,助手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不过你放心,对你,我们会严格控制剂量,不会随便拿你做实验的,老板吩咐过了,养好你的身体最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打完针,助手将餐盘放在桌上,到处收拾了一下,出去了。

      不多时,药物开始慢慢发挥效用,薛时觉得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身体上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精神非常亢奋。他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吃饭。

      叶弥生在吃这方面从来不苛待他,一日三餐的伙食好得过分。

      薛时用了药,食欲很好,不一会儿就将盘子里的菜肉吃掉大半。

      这时,他听到走廊外的铁门传来响动。

      一般每天到了这个时间,助手送完晚餐之后就不会再进来打扰,之后一整夜,这处寂静的地下空间只有他一个人,除了昨晚。

      昨晚,叶弥生留在这里过夜,和他睡在一起,天亮才离开。

      有人开门走了进来,薛时回头一看,朱紫琅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里放着一瓶葡萄酒和两只高脚杯。

      “他今晚还会来,这是他平常睡前喝的酒,最多只能喝三分之一,别让他喝多,喝多了会闹。”朱紫琅冷声说完,放下托盘转身就走。

      薛时嗤笑了一声。

      朱紫琅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眉毛拧在一起:“你笑什么?”

      “我笑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从小到大都这么没骨气,”薛时笑着看他,“把自己的小情儿亲手送到别人床上,感觉如何?”

      薛时话音刚落,朱紫琅就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冷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把你全身的骨头再弄断一次?”

      “信,当然信,毕竟我现在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薛时摊了摊手,“不过你那样做的话,你的小情儿可能会肝肠寸断。”

      朱紫琅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双臂发力,几乎要把薛时从椅子上提起来。

      薛时用力掰开他的手,笑了笑:“放心,我会好好疼爱他的,毕竟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弟弟……”

      薛时话音未落,朱紫琅一拳打在他的侧脸,那力道将他整个人掀翻,从桌上扫过,杯盘碗碟叮叮咣咣掉了一地。

      薛时勉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将眼前的金星驱散掉,抬手擦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一眼,伸舌头舔掉嘴角的血迹,低声道:“是你先动手的。”

      走廊的铁丝网外面,看守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不由一惊,立刻打开铁门奔了进去,在门口敲了敲门,喊道:“朱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里面似乎正在发生打斗,不断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杯盘碎裂的声音。

      朱紫琅朝门口怒吼了一声:“没你的事,不准进来!滚出去!”刚吼完这一句,肚子上就结结实实吃了一拳,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薛时伤势还没痊愈,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看准他的旧伤下手。眼看着朱紫琅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薛时抬起左腿,狠狠在他当胸踹了一脚。

      朱紫琅反应了过来,知道他右腿行动不便,顺势抱住他袭过来的左腿,迅速向后退了几步。

      薛时右腿僵直,速度跟不上,被他拖着向前,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朱紫琅劈头盖脸压了上来,用膝弯将他整个人压制在地。

      薛时被他制得死死的,一只沉重的膝盖压在他胸口,好像要把他刚刚长好的肋骨再度压碎。他动弹不得,侧过脸,看到摔碎在地的高脚杯,努力伸出手,迅速从中捡起一片稍大的碎玻璃,抬手用力在朱紫琅侧脸划了一下。

      朱紫琅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划,摸了一下侧脸,看到满手鲜血,立刻红了眼睛,一脚踩上他的手,用力碾了一下,只听一声脆响,那片带着弧度的玻璃被踩碎在薛时手心里。

      朱紫琅跨坐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低声吼道:“我杀了你!”

      薛时感觉肋骨快要被他坐断了,狠命掰着朱紫琅的手腕,然而他用尽力气都没能掰开。到最后他瞪大眼睛,左腿无力地踢蹬着,脸色憋得通红。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叶弥生穿着一身白丝绸睡衣匆匆奔了进来,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吃了一惊:“你们干什么?!”

      看守和助手也跟着奔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大惊失色,一起奔上来,强行将两个人分开。

      薛时躺在地上,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朱紫琅掏出一方手帕捂在脸上,表情阴狠地瞪着薛时。

      叶弥生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在房间中间坐下,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薛时从地上坐起,朝朱紫琅扬了扬下巴:“他先动手的!”

      朱紫琅怒指着他:“他污蔑你,羞辱我,满嘴不干不净!”

      叶弥生站起身,缓缓走到两人跟前,看了看朱紫琅,又转向薛时,冷不丁抬腿飞起一脚,重重踢在薛时腹部!

      薛时捂着肚子弯下腰,好长时间没缓过气来,但他没有吱声。

      “我想你可能还没有认清你的处境,”叶弥生在他身边蹲下,低声道,“现在的你,只不过是我的宠物,我想让你活就活,想让你死你就必须死,一条狗而已,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攻击主人?不要仗着我宠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薛时垂着头,不发一言。

      朱紫琅拿起手帕看了看,手帕已经被血洇湿一大片。

      叶弥生也注意到他脸上受了伤,忙走过去察看,见他脸上一道边缘不规则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还在汩汩流血,不禁担忧道:“要尽快去医院缝合,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朱紫琅用手帕压住伤口,点了点头。

      叶弥生转头对助手吩咐道:“把这里收拾收拾,停他三天药,给他一点教训。”

      助手忙不迭地点头。

      叶弥生挽着朱紫琅一起往外走,走到薛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道:“你这几天好好反省一下,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不会再来了。”

      薛时一直垂着头,听到走廊尽头落锁的声音,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助手战战兢兢地看了他一眼,立刻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摔碎的杯盘碗碟。

      薛时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自己给自己全身大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再次骨折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拖着一条腿走进浴室,坐在浴缸边沿摊开手,将嵌在手掌里的碎玻璃一片一片清理出来。

      清理完伤口,他向助手要了一些碘酒洗了洗,用布条将手掌裹好,胡乱擦了擦脸和身体,换了身干净的睡衣便爬上床。

      助手打扫完他的房间,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退了出去。

      听到助手锁门的声音,薛时才睁开眼。

      他最近一直在琢磨逃出去的办法,根本无心应付叶弥生,所以一点都不希望叶弥生在这过夜。对朱紫琅百般挑衅,就是为了激怒他们,惹得他们厌弃他。

      他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三天对于他来说将是地狱,他会终日被毒药折磨,变成一个疯子,在陷入癫狂之前,他必须赶快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深夜,医院病房。

      朱紫琅冷着脸坐着,医生为他脸上的伤口清洗缝合之后覆上了纱布。

      等到医生离开后,叶弥生从水盆里拧了一条毛巾,在他身边坐下,避开伤口,细细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埋怨道:“你没事去招惹他干什么?”

      朱紫琅忿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动作中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朱紫琅疼得“嘶——”了一声,叶弥生动作一顿,叹了口气:“伤口很深,恐怕会落下疤痕。”

      朱紫琅一把捉住他的手一拉,顺势把人按进怀里:“我可以忍受你和任何人好,唯独他不行,你就非要留着他么?”

      叶弥生把脸埋在他胸口,认真点了点头。

      “二哥,把他弄回来,我知道你心里头慌,没有安全感,怕我再像过去那样一脚陷进去,”叶弥生淡笑了一下,“可是你放心,我不会了。”

      “这些年,我被他狠心伤了无数次,说什么爱,早就没有了,可我还是能清清楚楚记着我过去那些年付出的感情,可能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东西,被伤得越深就记得越牢。我已经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你要还是介意,就让他待在那个地下室里过完一生吧,你别去动他,偶尔我能去看看他就够了。”

      “好吧,”朱紫琅无奈道,“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他意图要害你,我立刻就杀了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