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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太妃入宫,帝宿承坤宫,顾家送玉佩 “这慈馨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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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慈馨殿素是素了些,但清净,是个养生的地儿。”许氏本就偏好素雅,这懿凤宫虽大气,但简洁而不奢华。
“姐姐说笑了。便是再破,总好过岚夜寺吧。”早已换过宝蓝色抹胸宫装,发间两枚金簪,面上亦施了脂粉的陈氏坐于下首道。
上官徵不欲久留,在侧旁躬身抱拳道:“母后与太妃为伴,近日前朝多事,儿先回了。”
“既是有事,便去吧。”许氏颔首道。
“孩儿告退。”上官徵向许氏、陈氏行了礼,转身离去。
陈氏望着上官徵的背影,直至踏出殿门,收回视线,垂目道:“太后将皇帝……教育的很好。”
许氏依旧淡淡地笑:“本宫自是将皇儿教育的极好、极孝的……”
陈氏抬头,与许氏对视良久。
这厢,踏出慈馨殿的上官徵向外行了片刻,迎面只见一身着正红色绣凤织锦宫装的女子缓步向前。上官徵脚步一顿,在路中停住,那女子带着几名宫女太监行至上官徵面前几尺处,行了一礼。上官徵抬手虚扶,女子顺势起身。
“皇后怎过来了?”
“回陛下,妾听闻母后身体有恙,近日来请安后,皆陪伴左右。”
上官徵点点头道:“皇后有心了。朕还有事。”说罢,便带着王德继续向宫门的方向行去。
“陛下!”皇后连忙转身,望着上官徵并未走远的背影,眉头轻蹙地喊道。
上官徵闻言,回身走了两步,在皇后的凝视下行至其面前,拉起其交握在腰腹前的手,左手轻拍两下道:“外头风大,进去吧。”
“陛下已许久未来承坤宫了。”皇后似是满腹委屈,低首将头埋入上官徵怀中,双目挂着泪珠,整个人靠在其身上道:“可是妾做错了什么?”
上官徵轻揽着皇后,在其背上轻拍着道:“近日朕忙于朝政,倒是疏于后宫了。待改日……改日朕便去,梓璐莫再落泪,呆会入了殿,再令母后操心这后宫事儿。”
上官徵松开怀中人,匆匆离去。
皇后梓璐用帕子抹去眼角的泪滴,小声淡淡道:“陛下政务繁忙,无暇后宫,却有暇去临幸那个贤瑛阁的。”
“娘娘,咱们进去吧,身体要紧。”承坤宫的嬷嬷在一旁道。
嬷嬷搀着皇后,领着一干宫人们入了殿。
上官徵去了勤政殿批阅那堆积的奏章暂且不提,却说这贤瑛阁中的顾翼,及腰的墨发随意披散,仅有鬓旁几缕用一根素银簪子绾起,身着一袭交领广袖紫缎暗云纹直裾袍,腰间银色祥云束腰,靠坐在方几前,细细研读着书册。
“公子。”王德亲选的内侍监管永入阁内,在一旁恭敬地喊道。
“嗯。何事?”顾翼翻了一页,将书册卷起,左手执书,边看边问道。
“翰林学士赵枫启大人正在阁外。”
“舅舅?”顾翼将书册合起,置于几上,起身欲往阁外。
管永忙行一礼道:“公子止步。”
本神色急切的顾翼停步,回身望了管永一眼,本上扬的嘴角亦平了下来。
“公子,是否宣赵大人?”
顾翼回几前坐下,点头示意管永。
管永出了阁,不多时,领着一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入内。
赵枫启入阁先行一礼,顾翼忙上前去扶:“舅舅,快快起身,这怎使得。”
“礼不可废。”赵枫启起身后退三步道。
顾翼收回被拨开的手,心情似乎低落了很多,坐下道:“管永。”
“喏。”
“你先出去吧,我与舅舅说会儿话。”
“哎。”管永点头应道。
赵枫启见管永离去,自袖中摸出一枚白玉雕凤的玉佩,上前端端正正地搁在方几上,音色柔和些许道:“这佩,是你娘亲交代我给你的。”
顾翼拿起玉佩,甚是喜爱,在掌中把玩着问道:“娘亲?”
“嗯。据说是你父亲留下的。”
“这,父亲怎会有这违制之物?”细察玉佩纹理,顾翼心有疑虑地问道。
“不清楚,瞧这做工,当是宫里之物,犹记你出生前,这玉佩姐夫是从不离身的,珍之重之……许是御赐的。”赵枫启猜测道。
“既是如此,翼自当贴身带着。”顾翼将玉佩紧握在掌心,郑重地道。
赵枫启交代完,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道:“这些年,每逢轮值,你却也不与族中长辈说,若是早些与两家通了气,让族中耆老知晓你倾慕陛下,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大,男子愿为妃者本就罕有,以顾家长房独子的身份,至少这位份也能往上提一提。”
顾翼闻言便起身跪于赵枫启身前,玉佩依旧紧握掌心,垂着头,待赵枫启说完,眼眶已红,泪珠垂在眼角,有些哽咽地道:“此事非翼所愿,陛下以顾家挟之,翼若不从,只怕顾家与赵家皆有大祸……”
赵枫启手攥紧拳头,本为外甥的遭遇感到气愤,却见顾翼越说声越大,情绪激动,愤慨难当,便忙上前拉起顾翼,低声呵斥道:“起来!男儿怎可轻易落泪!此事……如今既已成定局,莫多想其他,陛下既纳了你……你……顺着陛下便是,省得伤了自己,我回去与家中商议,若能……也别抱什么希望。”赵枫启似是无奈地拍拍顾翼的肩道。
“舅舅,外甥怎能不想,男儿本当为官为将立不世之功,自古文死谏武死战,如今翼却只能困于这宫中,如那女子般,靠着这副皮囊去争宠夺爱,翼怎甘心……”
“咚咚咚”阁外传来叩击木槛的声音。
顾翼将余下的话吞回了肚里,咬了咬唇。
赵枫启看了帘子一眼,凑近顾翼,轻声道:“谨言慎行!”
顾翼点头应着。
赵枫启退后,行了礼,便挑帘出了阁。
阁外,管永垂首候着,赵枫启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塞了过去,笑道:“劳烦管公公了。”
管永将银子扣在手心,两手背在身后,颠了颠,打了个辑手道:“赵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应该的。”
赵枫启再抱拳,遂离去。
“王德。”勤政殿内,批阅奏折的上官徵似是有些累了,将刚用朱笔批过的奏疏放置一边,揉揉眉心喊道。
“喏。”王德示意小太监将糕点摆好,手捧一杯茶盏,来到上官徵身侧,躬身道:“陛下,喝杯茶润润喉吧?”
上官徵接过茶盏,轻吹两下喝了口,似是不在意地问道:“赵枫启去过贤瑛阁了?”
“回陛下,去过了。”王德低声道:“据悉,顾公子心情似乎好了些许。”
“嗯。”上官徵放下茶盏,指了桌上的那碟糕点道:“这又是哪宫送来的?”
“回陛下,永禧殿送的。据说是昭仪娘娘亲手做的桂花糕。”
上官徵并未去动,只是又拿起了那堆积在桌角的奏折。
入了八月,天气越发炎热,各宫也都用上了冰,承坤宫亦是。
“嚯!这屋里用了这么些冰。”上官徵一入殿门,便说道。
“陛下。”皇后董梓璐忙迎了过来,欠身行礼,接着对一旁的宫女道:“霓儿,快去将冰撤了,入了夜,用不上了。”
“喏。”
董梓璐忙引上官徵入内:“陛下今日可有空来了。”
“不忙,朕坐坐便走。”
上官徵入了内室,屋里已焚上香料,味道并不浓烈,淡淡的气息,却也好闻得紧。
“陛下……”
“陛下昨个留宿承坤宫了?”张姝华问身旁的巧燕。
巧燕低声答道:“是,据说陛下本意是坐坐便走,可不知怎的便留宿了,早上寅时过半了才起,差点儿误了早朝。”
“这倒稀罕,陛下可从未为了后宫贻误过朝政……”张姝华细细琢磨了下道:“行了,传膳吧。”
“喏。”
上官徵下了朝,回勤政殿的路上,召来王德吩咐道:“差人去查查那香。”
“喏。”
至勤政殿前,上官徵坐于圣驾上久久不语,默默看了会儿勤政殿的匾,入了殿。
“嘭!”殿内传来一声闷响,宫女太监们低头不语。
勤政殿殿内,上官徵将桌上的奏疏扔在地上,坐下长舒了口气。
王德忙将奏折一一捡起。
“将承坤宫的牌子撤了吧。”上官徵语气淡然道。
“喏。”王德边将手上的奏折摆在桌角边应道。
这事儿看似就这么过去了,只是上官徵近一年再未踏足过承坤宫。
“公子,陛下向阳仪殿来了。”管永挑帘探进头道。
顾翼闻言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未说,起身整理了下衣衫,随管永出殿接驾。
“刚起?”上官徵拥着顾翼入了殿。
“嗯。”顾翼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答道。
上官徵却并未在意,入了暖阁,坐于榻上,随手将顾翼搂入怀中,轻拍着顾翼的背脊,问道:“那日过后,朕便再未来过这阳仪殿……”上官徵低首,左手托着顾翼的下颌,将脸勾起,接着道:“可怨朕?”
顾翼挤出一抹笑,回道:“不敢。”
上官徵拇指按住顾翼嘴角,向下抹了下道:“不想笑别笑,比哭还难看……”顿了下,接着意味深长地道:“是不敢呐……”
“不会。”顾翼耷拉下本就强撑着上扬的唇角,语气生硬道:“顾家荣幸。”
上官徵并未搭话,只是松开揽着的手道:“莫再穿这些衣袍,令尚衣局多做几套合身的宫装和便服,上个月还剩几匹雪缎,做几身亵衣亵裤……”说着摸了摸顾翼身上的衣服,接着似是有些不满道:“这些料子太糙,回头中衣也做几身。”
顾翼只是安静地听着。
上官徵似乎对顾翼的乖顺很满意,示意王德将棋盘摆上,对顾翼道:“听闻伯羽近日来多研习棋艺?与朕对弈一盘可好?”
“喏。”顾翼应了声,将装有黑色玉棋子的紫砂罐抱起,侧坐于案几另一旁榻上。
不多时,室内只余棋子落于盘上的清脆声。王德见状退至阁外候着,管永向王德作了个揖,王德点点头,示意其同在阁外候着,压低声音道:“好好伺候着那顾公子。”
“永晓得的。”
暖阁内,即使用了冰,依旧有些闷热,上官徵落下一枚白子,淡淡道:“赵枫启给了你一枚玉佩?”
顾翼落子的手一抖,墨玉棋子便落错了位置,顾翼忙挪动了下棋子,答道:“是家母托舅舅带来的。”
“朕知道。”上官徵不慌不忙地又落下一子,接着道:“那是父皇赐的,朕见过……雕的鸾凤。”
顾翼手执一枚黑子,迟迟不见其落子。
上官徵笑着道:“慌什么?以后将那枚鸾凤佩系上,上好的羊脂白玉,同伯羽很相衬……”
“喏。”顾翼将黑子落下,玉石撞击棋盘的声音似乎令他的心落回了肚里,见陛下确无怪罪之意,暗暗松了口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