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交接班的护士和医生轻声在交谈,一夜的疲累后都是眼眶微陷,这时不知道是哪位病人的家属在病房里小声哭了起来,还夹着一个男声在怒骂。
      一个年轻护士小步跑到护士长的办公室,不一会护士长就站在了病房外,小声制止了这家人,“请安静一点,病人需要休息。”
      鞋底抽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哭声、小声交谈声以及鸟叫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所有的声音与记忆中的混乱连接起来,让人心脏急速跳动,仿佛坐着高速列车在前进,一瞬间……
      “啊!”一声惊呼,找回知觉的身体猛然发颤,从混沌中醒过来。
      浅蓝色的门外脚步声停住,身穿白衣的值班护士走进来关掉“嘀嘀”叫个不停的仪器,“先生你醒了,身上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
      病床上的男人转动着眼珠子,半会才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可表情却越发的迷茫起来,护士问了几次他都置若罔闻。
      “郑先生,郑先生?”
      “谁……”声音一出却是破碎的,护士给他倒了杯水,他这才舔着嘴唇开口:“谁把我送过来的?”
      于是护士把他进医院的前后事情说了一遍,有人在凌晨的时候打了个电话叫救护车。并且告知他昨晚他身上还带着一捆钞票,证件之类的重要物件都在护士长那里,还说现在他的家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郑文宇肋骨处隐隐传来疼痛感让他很难专心听护士说话,他躺在床上一直用没有插着针管的右手揪着自己短短的额发,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上身上缠绕的绷带。直到护士提到他的家人,他这才抬起头,青紫的眼眶里眼睛盯着忙前忙后的护士。
      “你说什么?”
      郑文宇身上的伤一眼就能看出是人为的,到了医院后警察已经来过一次了,也由他的证件信息联系到了他的家属,这都是正常的程序,护士不明所以地看着急着下床的郑文宇。他宽阔的背部在晨曦中透出蜜色的光泽,明显训练有度的身体上匀称的肌肉随着他每一个动作而变化出不同的阴影,光裸的脚背随着脚掌攀附地面的动作而紧绷,在他的换裤子时短暂的消失在裤管中。
      换上便服的郑文宇一回身差点撞上发愣的护士,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郑文宇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女性面前完成了一场换衣秀,他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26岁男人脸上的羞涩笑容,“不好意思……”
      “没、没事!”
      郑文宇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在医生的一再警告下执意办理了出院手续,也拿到那个昨晚帮自己叫救护车的号码。虽然那是个名为东三区的地方一个公用电话亭的号码,但他总得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的钱不翼而飞。唯一让他觉得庆幸的是对方还给他留了点医药费。他办理完出院手续后,身上的钱甚至不够自己在这座城市找个好一点的落脚地,更别提要躲开现在正赶过来的母亲。
      与那些离家出走以叫嚣自由的富家公子不同,郑文宇家境平凡,甚至念大学时的学费都靠学校的奖学金以及他不时打零工换来的钱。他在英国念大学时选修了一门课程叫做《婚姻学》,那个秃顶的老教授是有名的心理学者,他说不论在世界哪个角落,父母亲对婚姻的正确理解能让下一代的婚姻更成功。他不知道这个结论有几分真假,因为在他不满周岁时父母就离异了,他随着父亲在香港生活了几年,直到郑彪因为酗酒不得不强制住进医院。他这才在时隔几年后见到自己的生身母亲,郑文宇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可隔壁邻居家的阿嫲总是说他和母亲长得很像。年幼的郑文宇从巷子里背着旧书包出来与她相见时,有邻居对着她吹口哨,并且在郑文宇耳边用蹩脚的香港话说:“你妈妈真是靓呀。”
      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他能从小在学费昂贵的学校里念书也是靠那些不停在她身边晃悠的各式男人,郑文宇的母亲有个很讽刺的名字——陈玉洁,冰清玉洁的玉洁。他在未成年之前陪着母亲在各种场合打转,好像他身上那些高档合身却不尽适应的衣物就是他的一般。他看着陈玉洁谈笑风生,晚上脱下各式的晚礼服后在阳台上发疯似的大哭大闹。有一次他搬了椅子拿下柜子上的一小袋白色粉末从阳台扔了下去,他知道母亲的痛苦一半来自自己,一半来自那让她疯狂的东西。那晚突然回到公寓中的男人找不到那东西,浑身发软摔了他能拿得动的所有东西,之后突然力气大了起来,拖着他站在19楼的阳台上就要把他扔下去,10岁的他吓得尿湿了裤子,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死亡就是从19楼的阳台掉下去这么简单。陈玉洁比郑文宇更恐惧,她几乎要响彻这个高档小区的尖叫声很快引来了保安,于是他被送到了全寄宿学校。
      后来郑文宇再见到那个男人是在他出国前那次陈玉洁在一个酒会上喝得不省人事,有人给他挂了个电话,他打了车赶到那里。那个男人第一眼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个一米八有余的大男孩是当初那个差点死在自己手中的小男孩儿,笑着把陈玉洁扶到自己怀中。陈玉洁因为饮酒过度而胃穿孔,差点延迟了郑文宇到大学报到的时间,在医院醒过来之后她抱着紧皱眉头的郑文宇嚎啕大哭,然后坚持送他上飞机。
      在陌生土囊上生存并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郑文宇的成长经历让他能最快的在一个地方扎根,他也花费了120%的努力才能不让自己过得太艰难。可这种贫穷而轻松的日子只持续了6年,两年前他完成了学业回到这座城里,6年之间却好像没有能改变任何人,他在下地的那一刻就回到了6年前的光景。想起来,他自己都记不清母亲身边出现了多少个“继父”。那些人无一不是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高矮胖瘦应有尽有,每每听到郑文宇的工作经历都是眼前一亮,仿佛只要他点个头就有无数的金币从天而降。可当他们了解到郑文宇只是个一心醉心在拳击上的“米虫”,对他的兴趣就减少了。而在无数次被当做陈玉洁攻城夺地的炮弹之后,他终于选了一个有阳光的日子悄然离开那个让他不能自由呼吸的地方。
      他曾经想象过日子会有多艰难——去追求一种自己没有天分的东西,可直到昨天晚上他才终于低头,就因为他没有照着经理人的安排在拳击赛的第二场倒地不起,经理人终于厌烦了郑文宇那一脸的天真,在后巷给了他一顿教训。
      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跟往事渐渐在外头的空气涌入门内时散去一些,郑文宇从医院后的小巷子快步走过,脚下磨损得几乎要罢工的帆布鞋还在强撑着他的重量,现在他只剩下一身的伤、绑在背包上两个陪伴许久的拳击套以及手中那串陌生的数字。
      说来东三区并不排外,毕竟这里什么人都有,甚至还有不少作奸犯科之人到这里找亲戚朋友避风头。可像郑文宇这样的人,一步入东三区就引起了注意,这里的人可不喜欢有人问了路之后一本正经地说“谢谢”甚至还带着微笑,更别提他一脸的青紫,还不停地打听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侧身在矮墙下斜眼瞧着一切的小混混们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该不是条子吧,我瞧他一张藏都藏不住的好人脸。”
      “我操,这天下好人和坏人都他妈看脸了还?”
      几个人说着大笑起来,正拿着小纸条在询问的郑文宇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笑的前仰后合,唇上的环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烨烨发光。发现郑文宇在看他们,一个像是头儿的年轻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歪着一边嘴角看他,眼神十足的挑衅。
      “大哥哥,这个电话亭在那头呢,往这里直走再穿过巷子就看见了,以前我用过那里的电话给爸爸打电话,我记得的。”身边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儿好像是刚从学校回来,一个新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两条辫子在脑后妥帖地扎着,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谢谢。”郑文宇收起纸条,就要走。那女孩儿拉住他,“你不能从这里过去,那里面有坏人,你要从这边绕过去。”
      郑文宇不知道为什么这年纪不大的孩子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但是他还是笑着点头,然后听从她的话绕远路过去。
      留下站在原地的初中女生还在望那高大的背影,眼睛越发的发起光来,紫色的雪地靴里脚趾头不停扒拉,忽的一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干什么呢!”
      惨白着脸回头,马怡恼羞成怒,一下打在来人身上,“你吓我干什么!!”原来刚刚那个朝郑文宇吐口水的小混混是这女孩儿的哥哥马永祥,看见她一脸痴迷的神情很是不屑,被她狠命打了一拳更是恼火,拽着她的头发两人大吼大叫着回家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