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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路 ...

  •   一见之下,周康面上惊愕,随即收敛神情道:“这位公子,请让小人把茶水送进去。”

      郭修拦道:“不必。”然后接过对方手上茶盘,当着周康的面合上门扉。

      托盘上放着四只黑釉茶盏,看来似乎真的是周仁书命人送来,而郭修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周康并没有走开,一直定定站在门口。

      郭修索性拉开门:“还有何事?”

      周康未料到郭修会忽然开门,悚然一惊,慌忙道:“无事,小人在这里听候吩咐。”

      郭修平淡道:“没你的事,不用在这候着。”

      周康不敢坚持,低眉顺目退下了。

      郭修回到房中,低声对司徒幼青道:“此人有些古怪。”又道:“我之前在东市见过撞翻枇杷的就是这人。你也警觉些,虽是亲眷也需提防。”

      司徒幼青紧张起来,没想到今日甫一出门便遇异动,但仍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打趣道:“原来对大哥有意的正是表妹。与其两下相见尴尬,不如我们抢先走了吧。”竟是打算家中遗物也不要了。

      郭修将他按回座椅中,宽慰道:“三弟莫怕,大哥护你周全。”暗自庆幸没告知司徒幼青他们一出宜阳坊便有人尾随,否则他定然怕得更厉害。

      郭修继续道:“还是等你表哥来了,将你家财物交予你。大哥倒偏要帮你看看,是何人意图不轨。”

      司徒幼青摇头:“身外之物不足挂怀,怎可让大哥替小弟以身犯险?”语毕就起身打算开门离去。

      郭修失笑拦住他:“带你离开这地方还难不倒你大哥我,况且真要走,也不会从这门口走。”

      司徒幼青急道:“大哥莫要说笑,我们还是快走吧。”

      两人正拉拉扯扯间,郭修“嘘”了一声,道:“你那表哥回来了,还带了个女子。快些坐好。”

      司徒幼青无奈,刚刚坐定,书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女子声音惊喜道:“真的是青青表哥!”

      香风袭过,少女向着司徒幼青冲过去,将将要拉住他手,郭修眼疾手快,拉住了那女子臂膀,道:“这位小姐……”

      那女子回身,两人四目相对,正是郭修那日在市集上遇到的妙龄少女,郭修见过那家仆后倒是不吃惊,但周家小姐却“啊”地轻呼一声,面上飞上两朵红云,道:“你……”也忘了去拉司徒幼青的手。

      周仁书笑道:“玉钗,都多大了还叫人青青表哥。”

      周玉钗正呆呆看着郭修,被周仁书唤回神,急忙别开眼羞道:“你快放手!”郭修也反应过来,倒是面色坦荡,松开了手。

      司徒幼青见表妹已然亭亭玉立,一派小女儿天真,心中百感交集,倒是放松了点,道:“这位是我义兄郭修。”

      周玉钗粉面微红,轻声道:“这倒真是巧了。”

      司徒幼青赞道:“玉钗真的长成大姑娘了。”

      周玉钗羞道:“青青表哥……”

      周仁书从怀中掏出一摞纸头,一边递与司徒幼青,一边道:“又不是小时候说不清楚话,怎么还亲亲青青叫个不住。”

      幼时周玉钗年纪尚小,总是跟在两个哥哥后面,口齿不清唤司徒幼青为“夭青表哥”,听着甚为不吉,被大人们纠正了几次无果,最后改成“青青表哥”才罢。

      被亲哥哥取笑,又当着郭修的面,周玉钗又羞又窘,强辩道:“叫惯了不行吗?”一边偷眼看郭修。

      郭修却只看着司徒幼青接过周仁书手中的文件地契,周仁书问道:“幼青你点点看,还有什么缺的?”

      司徒幼青心中虽然很想与亲人亲近一番,却记挂着郭修刚刚的提醒,草草翻了翻,便道:“不缺什么,我们这便走了。”

      周家兄妹俱是一怔,同时道:“这么快?”只是周玉钗声音颇轻,只有郭修一人听见了。

      见司徒幼青起身就要走,周仁书急切道:“幼青,我急盼能帮上你,若是你想起你宅中有什么重
      要物事,我可以帮你取来,绝不向任何人提及你的去向。”

      司徒幼青道:“没什么要紧东西,多谢表兄。”

      郭修皱眉,忽而插话道:“周公子,这茶可是你命人送来的?”

      周仁书一愣,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盘,疑惑神情一闪而过,随即面色如常道:“正是我命人送来。”

      郭修起身拿起一盏茶水作势欲饮,周仁书却慌忙伸手拦住:“这茶已凉了,二位若是实在匆忙,我这便送你们出门。”

      周玉钗奇怪地看着哥哥,轻咬下唇,道:“这样急……”

      周仁书叹了口气,道:“幼青,随我出门吧。”

      周玉钗有些发急,想要拦住他们似的,终于轻轻一跺脚,羞涩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司徒幼青不答,回身深深一揖,道:“玉钗、仁书,足念亲情,实有难言之隐不便告知,就此作别吧。”

      周仁书嘱咐妹妹:“你便留在房中,我去送你表哥。”

      周玉钗怔怔站在房中,看着三个男子出门,明眸大眼中不禁蓄起薄薄一层泪。

      周仁书将二人从后门送出去,比进来时脚步匆忙了许多,待得在马旁站定,周仁书对司徒幼青道:“幼青……愿你一路平安。若想起来需递送什么家中事物,千万别怕麻烦我,我亲自帮你送上武当。”

      还待说什么,郭修打断道:“多谢周公子关心,只是时间紧迫,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来日再会吧。”

      司徒幼青也简单一点头,和郭修拍马走了,周仁书不禁跟着奔出几步,终于面色怅然停在原地。

      等到二人出得城门,司徒幼青才长出一口气,回头看看并无人尾随,放松下来惊觉已然一身冷汗,后怕道:“郭大哥,实在对不住,我这表哥家中恐怕有些古怪……”

      郭修一怔,道:“你也看出来了?”

      司徒幼青道:“我记得我们并未向他提及将去何方,他是如何知晓要将我家中事务送去武当?”

      郭修赞道:“不错,那茶水只怕也不是他送来的。只不过真要在茶中下了什么,四盏茶水他并不能提前知晓我们会拿哪一盅,若是一起喝,岂非有可能连自己都药倒了?最后却叫我不要喝又是何意?”

      司徒幼青沉默思索一阵,道:“看他反应确实不是他着人送茶,但掩饰说是自己送的就有点说不通。真要下药我倒是不怕的,临行前二哥给了我许多解毒药丸,想来足够应付,只是委实不敢冒这险……”

      郭修点头道:“唐鸥这个二哥当得很好。还有,你那表哥为何向你反复提及家中还有什么别的要紧事物?你仔细想想看?”

      司徒幼青茫然道:“我也不知,值钱的就只有田产地契,我左思右量也想不起什么可图谋的。其实还有另一可疑之处,家母过世已近八载,我们实在许久未见,八年间我自认面目变化甚大,他竟在街上将我一眼认出……”

      郭修笑道:“这我倒不奇怪,仔细看来三弟和那周家小姐,面目倒有几分相似。”

      司徒幼青取笑道:“表妹真是出落得花容月貌,哪里长得像我?我们走这么急,倒是坏了你一段好姻缘。”

      郭修摇摇头,肃然道:“你那表妹虽然清丽脱俗,大哥却觉得不及你好看。”

      司徒幼青一怔,见郭修认真看着他,似乎并无玩笑之意,不知为何竟觉郭修目光深沉神色温柔。

      “哪有夸男子好看的的道理,大哥莫不是晕了头?”司徒幼青暗道,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笑置之道:“大哥说笑了。”

      司徒幼青毕竟许久未骑马,在官道上疾奔了大半个时辰就开始有些不适,腰背酸痛手臂发直,暗自强撑了一会儿与郭修说笑,终于撑不住,额上见汗,将快马换成走马,疲累道:“郭大哥,慢行些。”

      郭修惊讶道:“三弟怎么了?”

      司徒幼青苦笑:“有些疲了。”

      郭修惭道:“是大哥不察,久未骑马确实不该疾行这么久,连你受累,前面有个茶棚,便去歇一会儿吧。”两人遂行至路旁,饮了几杯茶水又将干粮翻出来吃了几块再上路。

      待得再上马,司徒幼青正要打马而行,郭修道:“不忙。”

      郭修托住他手肘,引至恰当位置,道:“手臂自然放到鞍桥一拳位置,就不会酸痛了。”

      司徒幼青点点头,郭修又将手放到他肩上,捏了捏,道:“腰背挺直,两肩放松打开,骑马的时候保持不动。”说着手掌顺着脊椎滑下,在司徒幼青腰上按了按。

      司徒幼青被他微微发烫的手掌按着,虽是隔着衣衫,但禁不住背脊一颤,稍感怪异,道:“我晓得了,谢谢郭大哥。”

      郭修慢吞吞收回手,微笑道:“无事,只怕明天会浑身痛,郭大哥晚上帮你揉揉。”

      司徒幼青疑上心头,寻思:之前蒙着眼看不到,现在看来郭大哥,似乎对我关切得有些过了,想是二哥和郭大哥师弟都不是什么需人照料的人物,郭大哥一腔兄长热情无处发泄才对我这般亲切,等上山了倒要看看那师弟是何样人物。

      郭修又上下检视了一番司徒幼青的姿势,又纠正了几处动作终于点头道:“这便上路吧,天黑之前行到蓝田,便可吃点热食了,郭大哥请你。”

      司徒幼青道:“无事,翻检了一下表哥给了我几张银票,若城中有钱肆便可兑了,让三弟请大哥饮几杯热酒。”

      郭修道:“也好。”

      两人又是疾驰一下午,中途休息了两次,到得蓝田,西边已燃起晚霞,两人便下马行走寻到客栈打尖。

      郭修令小二切了三斤羊肉,炖成清汤,又点了一只烧鸡一盘青菜,问道:“镇上可有钱庄?”

      小二陪笑道:“这小地方可没有,二位可得到商洛才有。”

      司徒幼青只好道:“那只能等到商洛才能请大哥喝酒了。”

      郭修道:“无事无事,吃过饭便歇下吧。”

      司徒幼青累了一天,倒是胃口大开,连喝了两碗羊肉汤,虽然羊肉没吃多少,倒把青菜泡到汤里吃尽了,又食了小半只烧鸡,羊肉汤很是暖身,在夜晚尚冷的暮春正是合适,喝完便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

      郭修还未吃完,左手撕着烧鸡,右执箸捞着汤中剩下的羊肉,已经吃得满头是汗。司徒幼青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未免有些好笑,道:“郭大哥饿得很了,慢些吃别噎着。”

      郭修闻言呛了几声,尴尬道:“三弟见笑了,我是粗人……”

      司徒幼青微笑道:“小弟沾尘满面,先去洗漱了。”唤来伙计烧水抬桶,径自上楼。

      司徒幼青在热水中泡了一阵,浑身舒畅,竟有些昏昏欲睡。

      正在这时,房门被吱呀推开了,郭修声音大喇喇响起:“三弟洗好未?换下来的衣物大哥帮你洗?”

      司徒幼青从昏沉中一惊,虽然浴桶放在屏风后郭修看不见,但未免有些尴尬,他从小就不爱被人侍候,家中侍女也从不服侍他穿衣洗澡,自有记忆来便未曾与人赤`裸相对,忙道:“郭大哥稍等会儿,马上就好。”急忙站起身子也未擦干,就草草裹上衣物。

      郭修耐心等他收拾好,也不等司徒幼青推辞,便将他衣服都收了,道:“我先去练练拳。不需太久。”

      司徒幼青应了,郭修又叫伙计来房中收了浴桶倒了茶水。

      郭修同样奔波一天,精神却很好,站在后院中练练拳,还有几个女子从二楼推开窗户见了,嬉笑着丢下绢花来。郭修也不捡起,熟视无睹地绕过去饮马池看了看马匹,打井水冲了凉,浑身湿透回到房中。

      司徒幼青坐在床头,借着昏暗灯光看到郭修身上都是水,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快快换下莫受了凉。”

      郭修摆手笑道:“大哥给你表演个小把戏。”正如司徒幼青到得唐鸥宅中的第一晚,运起浑身内力,蒸干了身上衣物。

      司徒幼青见郭修浑身冒起蒸汽,衣裳渐干,面色却如常,仿佛毫不费力似的,觉得甚是有趣,道:“这就是内功了?竟然也可以作此用途。”

      郭修道:“内力用处可不止练武,唐鸥有一套软金针,寻常郎中可用不了,只有灌注内力才能不弯不折扎入穴道。还有你今天骑了一天马,想是未能习惯必会四肢酸胀,大哥这就用内力给你按按身上,保你明日行动如常。”

      司徒幼青推辞道:“这怎么好……”

      郭修不等他说完,一只手轻轻易易将他翻身按在床上,也未见使多大力,司徒幼青双手乱抓硬是坐起不来。郭修看着司徒幼青挣扎扑腾,笑道:“若连你也制不住,我也不用回武当见师父了。”

      司徒幼青挣得微微气喘,终于无奈道:“那便麻烦郭大哥了。”

      郭修一笑,自觉是为司徒幼青好,翻身上床,两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俯身道:“按得痛了便告诉我。”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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