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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设计试探九锁现 兄弟长谈误会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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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栈又将养了十几天,莫庭的伤势渐渐好转,已经能够讲话,虽然声音还是略有些沙哑,但是已经不影响正常交流。进食也已经正常,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有太大疼痛。左手的伤也已愈合结痂,只要慢慢来,端个杯碗等日常用品已没有大碍。这日,冯安看着莫庭进完食之后,犹豫了一会儿道:“你的伤已经慢慢好起来了,我,我们分开走吧。”说完,也不敢看着对方,只是低着头盯着桌面,彷佛要将这实木的桌子看出个花来,隔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声响,于是抬起头来,正对上莫庭看着他探究的目光,原来莫庭哑了多日,前日才能发声,竟是有些不惯,还是以目光表达想法。冯安想到几年前两人间的无拘无束,彼时的他们年少轻狂,心中磊落,丝毫不知含蓄与拘禁为何物。想到这几日的吞吞吐吐,心藏异念,心中不禁感叹,眼前这个人自己越发看不透了,而自己也不是五年前的冯安了,那段时光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想到着,鼓鼓勇气对上莫庭的目光:“我不想瞒你,当日你被黑衣人所伤,我本可早些救你,想必你也发现了吧,但是我没有,包括上一次,我发现我对你有了异心,有时我的思想我也很难控制,我怕日后我会伤了你,我们还是各走各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莫庭已用受伤的左手执起了他的左手手腕,三根苍白的手指扣在他的脉门之上,被旁人制住要害之处是练武之人的大忌,若照以往,冯安的本能必是反手制住搭在他脉门之上的这只手,但今日待冯安想到这时,莫庭已经笑眯眯地看着他了,刚才电光火石一瞬间,不得不说,冯安的本能并没有极度的排斥与警惕,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毕竟不是一般人,那是在敌穴中,雪峰上可以托付生死的至交好友。莫庭左手搭在他脉门上片刻,就撤了回去。接着用低沉还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何来杀我之心?”不知为何,冯安总觉得莫庭此刻声音虽然沙哑,但其中却总含着几分说不出的。。。雀跃。配上他一幅笑眯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表情,冯安瞬间没了刚才的凝重与愧疚。他知道莫庭说的是刚才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时都没有出手伤他,又何来加害之心。他正欲解释,只听莫庭又接着慢慢道:“你中了‘九锁’之毒。”冯安一下子明白,原来莫庭刚才是为自己诊脉,“九锁”之毒他曾经听说过,这是极南之地的一些小门派所炼制出来的毒药,这毒对人身体无害,但是却会摄人心魂,将人心底一丝一毫的猜忌与薄弱无限放大,从而做出有悖人伦纲常之事。有时中毒之人会被自己的邪念控制整个心神,崩溃失常,以至自尽之人也有。这毒几十多年之前是江湖一大害,那时不少名剑高手中了此毒,或染指朋友妻女,或杀害父母妻儿,受害者清醒之时,无不痛心疾首,大都是以死谢罪。至于哪一方面的异念被激起,下毒之人通过药剂的配置,还能基本掌握,也就是说下毒之人还能控制被害之人到底犯下何种难赦之罪。这毒可下在饮水食物之中,无色无味,使人防不胜防。至于中毒之人如何发作,到底是什么样的渠道来导致此毒扰乱心神,至今不得而知。也就是说,中毒之人甚至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变得癫狂起来。这毒因为过于歹毒,武林盟曾下令禁用销毁,那几个小门派后来也相继销声匿迹,所以这种毒药有很多年未在人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今日莫庭这一说,着实让冯安甚是惊讶:“那这是何时的事情,我竟一无所知。”“我猜测可能是在青璃镇的时候,他们下毒于无形,我们也未能察觉。在离开青璃镇的路上你那次应该也是毒性发作。”“你那时就知道了是不是?”“那时只是猜测,中毒之人刚中此毒时脉象上诊断不出,一般要两到三次发作之后才能从脉象上感知轻微的异动。每次被触发中间最起码要间隔十天以上。但每一次发作皆需触发之物,这次应该是在客栈。”“你说是楚二少爷?”“应该不是他,他虽不满于我们,但不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更何况你中毒在前,他又怎知?迎客楼是这个城里最大的酒楼,人龙混杂,是下手最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所有在同一个厅堂吃过饭,甚至只是踏进过这个酒楼的人都有可能。”冯安这会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仔细捋顺自己的思路:“那你住在这家客栈,就是为了显眼,就是为了方便敌人再次下手是不是?”莫庭没有回答,冯安知道这就是他默认的表情:“那你知不知道你会死啊?”说这话时,冯安很是激动,多半个身子已经越过方桌,一把抓住莫庭的肩头。
莫庭低垂了眼帘,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你总是这样,你没有对不起谁,反正我中了这毒我又不会死,你不对不起我什么。” “冯安,你把我的伤口震开了。”莫庭满心委屈地说了一句,那样子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冯安低头一看,莫庭赶快把自己受伤的左手腕伸到他面前,纱布裹着的地方因为刚才冯安的大力晃动竟渗出了鲜血,可见是伤口又裂开了。冯安气到不行:“你又来这套。”说完转身出去拿金创药。莫庭看着再次渗出鲜血的手腕,又摸了摸勉强恢复的脖颈,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他自己知道,这是他身上所中的毒的毒性造成了伤口恢复比常人要慢许多,换句话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比普通人要脆弱许多。再次帮莫庭包扎好伤口之后,冯安也渐渐平静下来了,随口抱怨道:“你的伤口怎么愈合这么慢。好了,现在可以说说,这次你以自己做饵,有什么发现了吧?”莫庭摩挲着冯安刚刚倒好的一杯热茶慢慢道:“袭击我们的人应该和下药的是一伙人,我想他最大的目的不在于我们的性命,如果他们想杀我们的话,以他们下药的手段将这九锁换做随便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我们都必死无疑。而他们将药下在你身上而非我身上,可见他们非常清楚你我的实力,我猜他们的目的在于逼走我或者让我死在你的手上。在我命悬一线时,用鞭的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但他并未手软,应该原本并未想我真的死,但即使我死了,于他们也没有多大的损失。所以他们的目标在你,但看样子他们又不像对你下狠手的样子,我猜。。。你是不是惹了什么桃花债或是欠人银子没还?”莫庭说着说着又露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冯安暗暗头疼:“我有了情依,又怎么会惹什么桃花债?我的银钱除了遇到你之后不够使以外,剩下的时候都是绰绰有余的。你不要瞎猜了好不好?”莫庭没有理他的辩白,接着道:“这九锁的目标是我,可见是在你遇到我之后才中得毒,下毒之人一路跟踪,并且每次激发毒性都能让我们一无所知,说明下毒之人实力很强。跟踪我们这么久,又下毒又打架的,不是单独几个人可以实现的,应该在背后有强大的实力。明明看到我们和楚二少爷有过节,但并没有过多利用,说明他们和楚家不走同一个路子,且知道楚家的信息并不多,但楚家在中原一带已经足够有名,稍微有心之人便知晓,可见他们极可能并非来自周边,而且来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江湖中人用鞭的并不多,黑衣人的鞭非一般的皮鞭,而是金属所制,并带着极强的寒气,并非寻常铁器能打造出来的,这个值得查一查。三人围攻我们,两个人奔你而去,他们极有可能知道我内力微弱。而且,依我看,他们有可能与情依的失踪有关。”“你是说血门?”“没错,我一直在想,照你所说,情依应该不会有什么江湖上的仇人,所以血门抓走情依的目的恐怕就是在你,而这次这伙黑衣人很明显意图也在于你。所以我猜测这三个黑衣人有可能就来自你所说的血门。”“那若是如你所说,如何才能救出情依?”冯安急忙问道。“你先别急,这次是他们找上门来,可见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这次失手,不会就此罢手的。我们只要等候他们就好。情依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开你的九锁之毒,不然不知什么时候,我莫名其妙就死在你的剑下了。”冯安点点头:“没错,当务之急却是解开我身上的九锁之毒。但此毒绝技江湖多年,解药的配方恐怕也不知所踪,即使下毒者有解药也不会被我们轻易找到,我。。。我想到一个人。”冯安忽然眼睛一亮,看着莫庭。莫庭嘴角微微一翘:“哦?你想到了谁?”冯安指了指窗外已经落叶落得光秃秃的柳条:“你说呢?”说这话时竟是带着三分得意,奔波一路这是冯安第一次露出一个比较轻松的表情,也正是这一刻,让莫庭想到了两人以前一起仗剑江湖的日子,莫庭从小聪颖,而冯安一直踏实稳健,所以诸多事情皆是莫庭首先想通,很多决定也是莫庭所做,偶有一两次冯安比莫庭先想到,总是十分兴奋地大声炫耀,那时年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莫庭彷佛是不愿打扰他这份自豪,想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是柳寻常?”冯安点点头:“就是他。”柳寻常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但是这人性子有些奇怪,师从江湖医神韩通,二十几岁初出江湖,深得韩通真传,后来韩通仙逝,柳寻常更是在江湖上首屈一指,数十年名声不坠,但后来有大概十年间不太再与人诊病,几年前救了当时海羽门门主的女儿,当时那姑娘已经病入膏肓,很多所谓的神医都束手无策,海羽门主做的是海上生意,海上风浪大,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但获利也大,作为一门之主,其家当算得上是富甲一方,于是当时的门主沈宇峰放出话来,谁能救他的女儿,千金为酬。当时很多年未曾出现的柳寻常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沈家的,一阵忙活,针灸加上草药,小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将沈小姐救活了过来。后来沈门主以黄金为酬,柳寻常他从打开的金光灿灿的摞满金元宝的箱子中拿出几锭揣入怀中,随后对沈老爷说:“我四处游历,带着这些不方便,还是先寄存在你们这里吧,另外你们做海上生意,想必也打渔吧?我听说有一种鱼名叫晨鱼,味道极其鲜美,但因为只在凌晨出现一小会儿而尤其难捕捉,在下自幼好吃鱼肉,能否送我一些晨鱼?”晨鱼当真是味道极其美味,但又非常难寻到,一般只在皇亲家中出现,寻常的富豪想吃上一条也是难求。但海羽门是所有流落于市面上的晨鱼的开端,既然恩人开口,门主自然不能小气,第二天柳寻常入沈宅诊病前临时住的茅屋前就多了一筐晨鱼,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各种珍奇的鱼类和海味,其中还有鱼干,可供柳神医吃上几个月了。可见这沈老爷不愧是老江湖,懂得投人所好。以后的日子,逢年过节海羽门一直不间断地会给柳神医送些海味。大家由此知道了原来这位柳神医极其嗜好吃鱼,甚至有人说他救沈小姐就是看中了沈老爷海羽门门主的身份,方便以后更好地。。。吃鱼。不管如何,总之柳神医好吃鱼的名声传开了,凡是登门求医者除了备足银两外总是想着法的弄几条好鱼给柳神医。但是柳神医这两年踪迹越发的飘忽不定,很多人寻他不着。莫庭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这人可不好找。”冯安笑道:“世人皆知他好吃鱼,但不知他也好亲自捕鱼,如今这个时节,正是瑜兰江内所养的瑜兰鱼盛产的好时节,他与我师父以前一起对弈时提到会在每年这个时候去瑜兰江捕鱼,所以我想他应该就是瑜兰江畔,幸好这里离瑜兰江甚近,我们可以一探,若是有幸能碰到这位柳神医,也能请他为你医治。”莫庭猛然听到冯安提到自己的伤势,先是愣了一瞬,尔后立刻恢复正常:“那自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