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着泪爱你》聃薇

14、初遇 记忆里第一

　　如果人世间的缘分可以用数字来打分的话，陆远虽然不知道自己和陆遥之间的缘分准确到能打多少分，但陆远感觉肯定会是个高分。
　　因为陆远和陆遥的相遇太偶然了。
　　完全是因为陆远小学时的淘气和顽劣，使得爸爸妈妈毫无办法。最后才出了个主意：在陆远小学毕业的暑假里，由爸爸带着陆远到住在久安的陈伯伯家去。陈伯伯是爸爸的老同学，也是多年的好朋友。
　　这个要爸爸和陆远到久安来的注意也是陈伯伯给出的，陈伯伯认为陆远的本质其实是好的，只是在那种繁闹复杂的环境中给污染了。对于这样的孩子的教育也许只是换个环境、换个方式这么简单而已。
　　陈伯伯这样的分析，完全是有道理的。
　　陆远的家庭说起来很好、很令人羡慕。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都是教师，都是学校的优秀教师，模范教授。但是这样的教师家庭多数都是在学校教书育人、为人师表，回到家后还是拿同学校对待学生一样的态度和语言来对待孩子，学校家庭一个样，学生和孩子从来没有区别。
　　孩子长期生活在这样一个压抑的环境中，自然会叛逆，自然会不羁，自然会凭着自己的喜好而为所欲为。孩子的这种反映，完全是环境和周围人的态度造成的。
　　所以，不能总是一味的责备孩子，指责孩子。这样的结果会使得孩子更加的厌烦，更加的反抗和叛逆。
　　听到陈伯伯如此分析之后的爸爸妈妈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般的明白陆远顽疾的症结所在，所以在一致同意之后，就由爸爸领着陆远到久安的陈伯伯家去住两个月，妈妈由于暑假有补习班的课也就不能一同去了。

　　自从陈伯伯和陈伯母离开上海回到久安时，爸爸很是为陈伯伯和陈伯母担心。当他们经过一番努力，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从一名不文到享誉一方时，爸爸又由衷的为他们两人的成功而高兴。虽然陈伯伯无论从财富还是盛名都强于爸爸很多，但是爸爸从来没有嫉妒和羡慕过。
　　因为这些对于搞教育的爸爸来说都不算什么，名利和金钱在爸爸眼中全部都是浮云。
　　可是，当爸爸听说陈伯伯家的独生子陈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中国政法大学后，爸爸却淡定不了了，爸爸羡慕了也嫉妒了。纵然事事不如陈伯伯也无所谓，只要陆远和陈曦比起来不会太逊色就好。但是看着陆远现在的表现和样子，爸爸怎么也不会觉着六年后的陆远能像陈曦这样让自己引以为豪。
　　爸爸焦急了。
　　爸爸想尽一切办法的想改变陆远，想让他能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可终究无济于事。当爸爸打电话像陈伯伯去诉苦，听到陈伯伯的那番言论后，爸爸仿佛看到了一些希望，仿佛看到了改变后的陆远。
　　陆远自然是不愿去的。
　　上海有他熟悉的弄堂，有他淘气耍宝的基地，有他那些所谓的“患难与共”的兄弟。要他离开这些他熟悉的一切而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呆两个月，陆远怎么能舍得？别说两个月，离开这些和网络游戏两天陆远都做不到。
　　明白这点的爸爸并没有明说要带陆远去哪里，也没有说要去干什么，去多久，仅仅只是告诉陆远趁放假带陆远去外面散散心，旅旅游而已。
　　虽然爸爸表面上是说带着陆远去散心，去玩，但家里的人都明白爸爸主要还是去向陈伯伯学习和取经。爸爸觉着陈伯伯对于陆远的分析简直太透彻了，再加上陈伯伯对独生子陈曦的教育成果，这些不由得爸爸不佩服这个最好的老朋友。也不由得不看重陈伯伯的那套教育方式。
　　陈伯伯说他们家就是那样一个不过分干预孩子的生活和学习，充分调动孩子的自觉性，只是在非常时期利用大政方针来宏观调控一下的家庭。爸爸要亲自去学习陈伯伯的教育方式，要让陆远也切实感受这种家庭的学习氛围。
　　这才是爸爸来的目的。
　　第一是去学习取经；第二就是让陈曦开导下陆远，毕竟年轻人在一起比两代人更能沟通和交流；再者就是让陆远换个地方也可以换个心情。
　　在妈妈给爸爸和陆远收拾行李的时候，陆远还是老大不愿意的表情。旅游的吸引力并没有比网络游戏多许多。可旅游的新奇也时时吸引着陆远。
　　爸爸却顾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陆远的纠结与否。爸爸满脑子都是幻想着陆远将来优秀的样子。
　　父子俩虽然各有所思，但是只要陆远肯跟着去就足矣，事情就是在不经意间微妙的发展着。
　　直到火车开动很久，爸爸才告诉陆远此次去的其实是久安，不过还是没说要在久安住两个月，依然是骗陆远说先到久安和陈伯伯会合，之后再决定下一站去哪儿。
　　爸爸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如果告诉陆远实情，那么陆远一开始就会怀着抵触的心到久安，那样他会更加地肆意妄为和不学无术的。所以，只有这样骗着陆远，只有这样一步步安抚着陆远。
　　虽然爸爸也不想这样，但别无选择。
　　陆远听到要先到久安才能定要到哪里去旅游后，肯定也很生气，也想着自己的游戏又多了几天不能玩，但事已至此，也毫无办法，只能随着爸爸开始这场只有一个目标的旅游和改造计划。
　　火车在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之后，陆远和爸爸终于在黄昏满天红霞的衬托下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久安。
　　陆远早就从爸爸口中听说过久安的种种，听说过久安的繁荣也听说过久安的神秘，但是陆远对这些丝毫都不感兴趣，陆远只盼望着早点离开这里，然后到一个新奇而好玩的地方旅游之后，再马上回到上海回到自己的游戏中。
　　纵然小学毕业考试陆远考的一塌糊涂，也没有减退一点点陆远玩的兴趣。因为陆远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早已习惯了别人的责备和嘲笑。所以陆远早就麻木，早就无所谓，早就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
　　一下火车，爸爸老远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接他们的陈伯伯和陈伯母，马上就向他们招手示意。
　　彼此见面在简单的问候之后，就争抢着拎上陆远和爸爸的行李地朝停放着的车子走去。调皮的陆远很早发现陈伯伯开的是最新型的奥迪车，坐到车里后也在被陈伯伯的车子吸引着。车对男孩子的吸引力从来都是很强的。
　　驾驶座上的陈伯伯一边开车，一边和坐在旁边的爸爸亲热地聊着天，从两人的那种热乎劲中，完全可以看出从前的关系该有多么好。；陆远只是小的时候见过陈伯伯几面，这几年则很少见，所以对陈伯伯的记忆模糊。但是经常从爸爸妈妈口中可以听到关于陈伯伯和陈伯伯家几乎所有的事情。所以，陆远对陈伯伯是不陌生的。
　　后排的陈伯母坐在陆远的身边，把陆远搂在自己怀中，亲昵地抚摸着陆远的头，还不时地关切的问着陆远累不累、饿不饿之类的话。时而也会在听到前面聊的完全忘形的两位说到可笑处时一同微笑。她的那种高雅而又亲切的气质，使陆远不仅不觉着拘束，反而更像亲人似的，很快就让陆远亲昵的腻到陈伯母的怀中。
　　至于爸爸和陈伯伯他们的对话，陆远压根就没注意说了些什么，更没有像在火车上一样望着窗外想很多游戏。不是陆远不想想，只是因为此时的陆远还没从长时间乘坐火车的晃动中缓过来，头脑里依然没有摆脱火车摇摆的惯性，昏昏沉沉、前后摇晃难受的厉害。
　　这段旅程确实有些长，陆远不适应这么长的旅行，所以会很不舒服。
　　陈伯伯车子开的恨平稳，也很快，陆远亲昵的依偎在陈伯母怀里，从而减轻了很多长途火车带来的不适。
　　陆远觉着陈伯母的怀抱很温暖。
　　车子很快就开回到家。
　　打开车门脚落地的一瞬间，陆远看到和意识到的陈伯伯家是一栋非常漂亮的欧式别墅。仅此而已，因为接下来的情形陆远都没来得及看，确切的说是陆远看了也没记得——
　　二十多小时的行程累得他进门就睡。刚才在陈伯母怀里因为还勉强支撑着，现在一看到住的地方，就困的再也睁不开眼了。甚至连晚饭都懒得吃。
　　夜色很快沉下。
　　静谧的黑暗吞噬了白日里所有繁华和喧杂，皎洁的月光也清洗了日光留下的余晖。整个久安笼罩在和谐的夜幕下，等待着万物的再次苏醒。
　　陆远对外面一切的变化都浑然不觉，睡的很沉、很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睡在三楼，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到三楼来的。

　　陆远一觉醒来时，已是日光高照
　　夏日早上暖暖的阳光，穿透玻璃窗上白色纱质窗帘，将光芒洒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使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都覆上了一层温和的、不张扬的色泽。这种色泽同样也布满陆远年少的孩童一样的脸。
　　拉开窗帘，光线和热量略微强烈了些。一缕阳光由窗外的树上的叶片折射到陆远眼中。高大的梧桐及茂盛的枝叶在晨光里，枝枝蔓蔓的向窗边蔓延。
　　打开窗，窗外的枝叶触手可及。陆远深吸了口混合了泥土和树木清香的空气，感觉昨天晚上舟车劳顿带来的酸痛荡然无存，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
　　原来这个房间窗外的景色和空气都是如此之好，陆远突然有些喜欢这个房间。
　　走出房间陆远才发现自己已经是这栋房子的顶层，此时之前，自己仿佛都是处于无意识状态。继而陆远又注意到这层原来有三个房间并列的排在楼梯的一面，楼梯的另一面是这层的卫生间。
　　整个楼层装饰的淡雅清新。
　　陆远在卫生间很快地洗漱完毕后朝楼下走去。这个年龄的男孩根本还不知道注意自己的仪表，所以在洗脸刷牙穿衣这类问题是花费的时间会很少。
　　顺着有白色护栏的欧式旋转楼梯下到二楼，和上层结构同样的分布着三房一卫。除了装饰略有不同外，其余几乎一模一样。转过这层，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就能俯视到一楼的全部：
　　楼梯旁的开放式厨房中，陈伯母和看起来像帮佣一样的阿姨在忙碌的准备着早餐。一旁餐厅的桌前，坐着等待早饭的陈伯伯、爸爸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面孔。四个人亲切而融洽的交谈着。
　　对面的客厅里，鹅黄色的壁纸，白色的真皮沙发环绕着黑色金属茶几摆放在客厅中央。褐色的地毯恰当地铺在茶几底下。一切搭配的都很优雅大气，使人一看便知这家主人的身份和审美的不一般。
　　看完一楼情形的陆远再次将目光转向餐厅里的四个人。陆远轻而易举的能猜想到男孩一定是陈伯伯的儿子陈曦。但一旁的女孩又是谁呢，怎么一早就和陈伯伯一家人坐在一起呢？而且陆远也没听爸爸说过陈伯伯还有一个女儿啊。女孩的背影看起来好像是和陈曦一样的年纪，十八九岁的样子。
　　满腹疑惑的陆远慢慢地走下楼来。
　　“陈伯伯早上好。”未走近的陆远向陈伯伯问了声好。
　　陈伯伯看到下来的陆远，说：“早上好小远，快过来，等会准备吃饭了。昨晚就没吃饭饿了吧？”陆远边说“不饿”边随着陈伯伯拉开椅子的手坐到了爸爸身边。然后对厨房里正在做早餐的陈伯母同样也问了声好。
　　餐桌对面是陆远刚才看到的男孩女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陆远转头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爸爸。
　　心领神会的陈伯伯马上给陆远介绍说：“这个哥哥是我儿子陈曦，小远你早就认识了。我就不多介绍了。旁边的这位姐姐是你陈曦哥的女朋友陆遥，也住在咱们家……——听到这句陆远就惊呆了,后面说了些什么完全没听清。
　　“什么？陈伯伯您没说错吧？”没等陈伯伯说完，陆远便迫不及待的插进话去。
　　让陆远有这么大的反应首先是因为这个姐姐的名字和自己的太像了，“陆遥陆远”怎么听都像是亲姐弟的名字。再有就是，陈曦的女朋友住在陈伯伯家，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陈伯伯和陈伯母就开放到如此程度，早早地就让儿子的女朋友住进家来？还是这个女孩本就是“童养媳”。想到此，陆远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往童养媳上面想呢？但是此刻，陆远对这个家庭，对陈伯伯、陈伯母，对陈曦以及叫陆遥的那个女孩都开始好奇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小远？”陈伯伯莫名其妙的问陆远。
　　“您确定您没介绍错，这位姐姐是陈曦哥哥的女朋友，叫做陆遥吗？”陆远重复。
　　“对啊。有什么疑问吗？”陈伯伯好奇的看着陆远。
　　“啊，没什么。这里是流行早结婚吧。”陆远说。
　　“哦。原来是这个问题啊。小远，这里没有流行早结婚，这个姐姐住在这里也是有其他原因的，等你长大了可能就会明白其中原因了。”陈伯伯向陆远解释道。
　　听到陈伯伯的话，陆远看着对面的陆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陆遥一身白裙，乌黑的瀑布般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背上。她很瘦，瘦到两侧的锁骨明显地裸露在白色的裙边。皮肤白的几乎有些苍白。
　　这个姐姐的身体好像不是很好，对面的陆遥首先给了陆远这样的感觉。
　　“这孩子，一大早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呢。还不快向哥哥姐姐问好。”爸爸埋怨地催促陆远。
　　“哦。”听到爸爸话的陆远才急忙回过神来分别向陈曦和陆遥问了好，并说自己的名字叫“陆远”。
　　陆远看到陆遥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也好奇的看向自己。这两个名字任谁听了都不会怀疑是姐弟的名字，更何况是当事人。陆远刚听到陆遥名字时甚至都怀疑她会不会和自己是一家人。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陆远真想问问爸爸：这是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被爸爸妈妈放到陈伯伯家养着，这次是带着陆远专门来认亲的。
　　——电视里一向不都这样演的吗？
　　陆远摇了摇胡思乱想、想象力极其丰富的头。陆远都纳闷自己这方面的天赋会如此之高。
　　再次看向陆遥时，陆远发现陆遥虽然长得很漂亮，有着薄薄的嘴唇、大大的眼睛和浓密的睫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孤傲却又不会拒人千里的魅力。像画中不染尘世的仙女般超凡脱俗。可是那双美丽大眼睛里仿佛总有些东西叫人琢磨不透，有些空灵似乎还有些空洞。像什么呢？陆远努力想找出自己可以修饰的词语，最后终于找到。一开始陆远觉着像雾气，像上海冬日的早晨弥漫的那种浓浓的雾气；后来又觉着像冰雪，犹如薄的雪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那般，若隐若现。
　　陆远觉着自己的这个比喻恰当极了，陆遥的眼睛就是给了陆远这种感觉，以至于在以后的日子里陆远每次想到陆遥时，最先想到和最怕想到的就是那双冰雪般的眼睛。
　　“好漂亮的姐姐啊。”陆远脱口而出。场景类似于《红楼梦》中宝玉初见黛玉时的那一幕，说着同样傻气却发自真心的话。
　　陆远说的确实是实话，也毫无避讳。陆远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眼中的女孩只有漂亮或者不漂亮，只是最原始的生理功能，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夸奖。
　　“呦……小远，这么小就知道姐姐漂亮了？姐姐可是陈曦哥的女朋友，你可不能抢啊。”正往桌上端菜的陈伯母在听到陆远的话后，逗着陆远。陆远立刻害羞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儿。引得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对面的陆遥也笑，只是微笑的脸微微透着点红。也许因为这个玩笑缘自陆远对自己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桌面上方漂浮的笑声中也有陈曦的笑：声音不大，却是满目爱怜的看着身旁的陆遥，由心底发出的。陆远突然发现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漾出的笑容里满满全是爱。陆远甚至不知道一向不会察言观色的自己怎么会对这两个人的颜色分辨的如此之清。难道自己有了什么特异功能？
　　整个餐桌，整个餐厅就这样被笑声包围着。
　　整个早餐时间也是在这样愉悦的气氛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