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数据囚徒》时千夏

24、Sleep Beauty

　　距离海勒医院半小时车程，坐落着全区域最权威的综合性高等学府——华纳德大学。以计算机领域佼佼者领先国际的华纳德大学，一直致力于量子力学与研究脑机制的技术，同时也是顾西诺的母校。
　　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个让他悔恨一生的人。
　　顾潼。
　　她被称颂为继天才程序员卢卡斯以后难得一见的奇才，有着超强的数据综合分析能力，还未毕业就已经被多家电竞界巨头争相雇佣。即便如此，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她最终却选择了一家籍籍无名的游戏公司。
　　她长相出众，却性格乖张，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就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贸贸然地闯入了顾西诺的生活。
　　“西诺，你在做什么？”漾着甜美笑脸的女孩从背后圈搂住身前的人，并笑觑一脸不耐烦的顾西诺。
　　专注于终端电脑的顾西诺不禁咋舌，语气不善地说：“怎么又是你？”好似这样突袭的情况已不计其数，他掰开环抱着脖颈的双手，疲惫地摘下眼镜放在一旁。
　　顾潼拿起他那副说不上前卫的黑框眼镜看了看，然后戴上，献宝似地对面前快要耐性尽失的男人说道：“我戴眼镜好吗？”
　　这女人总有本事令他感到不快，而顾西诺的回应也只是一声嘲讽的冷笑。
　　那是一副无度数眼镜，在这个可以利用手术矫正近视眼的科技时代，眼镜纯粹只是时尚装饰。有人曾说过顾西诺目光冷峻可怕，他戴眼镜不过是为了遮掩那点令人畏惧的外在罢了。
　　他转身又专心地在全息键盘上敲敲打打，现在正是赶报告的最关键时期，他不能因为任何人分心。谁料到，那个令人分心的最大源头却肆无忌惮地挤坐在他的身前，并挡住了他的视野。
　　“生物植入芯片啊，确实是最近的热点课题。”
　　如银铃的好听嗓音萦绕耳边，尤其那双秋水剪瞳投来凝视的时候，会令人禁不住被吸引住。一双如羊脂白玉的长臂再一次挂在他肩上，对顾西诺的愤怒熟视无睹一般，将粉唇落在那片薄唇上。
　　“觉得耍我很好玩吗？”顾西诺擦掉唇上的痕迹，目光森冷地睨向她，如果说刚才是不耐烦，现在他倒换成了戏谑的口吻，“姐姐，可我不是你的玩具。”
　　原则上来说，他们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过分别随父母再婚组成了新家庭罢了。
　　顾西诺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霉，刚上大学就被这个奇葩学姐缠上，直到双方父母再婚，他的生活就被这个女人彻底弄得一团糟。
　　说实在的，对亲人，他没有任何实感，更遑论这个半路成了自己义姐的女人。可就是这个他从不在乎的女人，如无孔不入的细菌侵占他的生活，甚至颠覆他的情感，却又在他推心置腹的时候，再给他狠狠的一击。
　　站在已成冰冷遗体的义父与母亲面前，即便是冷漠如顾西诺，也泣不成声。但那个罪魁祸首却依旧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如是说道：“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啊。腐朽的肉躯死去，只有意识可以长存，可世界却没有给人类一个永恒的国度。”
　　唇上妖艳的红，就像顾潼的所属色，诡谲、妩媚、特立独行，比起“三无性格”的顾西诺，活泼开朗的顾潼反而更具备人类“活着”这个鲜明的色彩，可她的“活着”却是建立在毁灭之上。
　　顾潼如同小鸟依人般偎依在顾西诺的怀里，伸出手温柔地触碰他线条紧绷的脸庞，耳畔充斥着她蛊惑般的诱哄声：“西诺，其实爸爸妈妈并不是死了，我只是让他们永远在‘新世界’里长相厮守。这样，他们就不会再离婚，也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原来早在父母再婚不久以后，她就已察觉到父亲的出轨。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只要不戳破，新家庭依旧是美满的。可是……
　　她摊开掌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块芯片。
　　细长的两根手指捏起芯片，在半空中细细打量，顾潼脸上滑下泪水，然而她矛盾地开怀大笑，那近乎扭曲的表情亦哀亦喜，喃喃自语道：“我们从此都不用再背负任何东西了。”
　　不管是感情，还是生命，让人类舍弃这副累赘的躯壳，在永恒的乐园长存不灭。
　　“西诺，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欲伸手紧拥面前的男人，却被对方猛地推开。抬头便看见一脸深恶痛绝的顾西诺，投来仇视与憎恨的目光。
　　“疯子！！”他几乎咬牙切齿地痛斥。
　　“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吗？”被一直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恶言相向，顾潼的精神世界已然崩溃。她哀伤到极致后，竟露出了近乎扭曲的笑容：“不！不仅你，所有人！我要让所有人都陪着我！”
　　她就像一个暴走的狂族，不顾一切阻拦冲出了华纳德研究院，然后失去了一切行踪。
　　直到爆发了五年前那起网络灾难，她被发现在塔纳的研究所内。那时候的顾潼脑部受到了重创，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一直昏迷不醒。医学上称她这为植质状态、不可逆昏迷，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植物人。
　　顾潼醒来的几率基本低于5%，而那个“可怕的秘密”也将永远埋葬，但顾西诺却不甘心就此罢休。因为这个女人即使下地狱，却连他这世上仅剩的最后一个亲人都……
　　洁白的床铺上，少女一如既往的安详，她的容貌仿佛不受时间纷扰，仍旧是沉睡以前那般眉目如画，俨然如童话中宁静美好的睡美人。除了长期卧床不出的病态惨白，她几乎还是顾西诺记忆中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可世间美好之物往往如淬毒的罂粟，连同那片静谧都是莫大的讽刺。
　　“给我醒来！你要装聋扮哑到什么时候？！”顾西诺突然近乎失控地揪住少女的衣襟，将她猛地扯离床铺，缠绕在少女身上的医疗电子磁片因外力悉数脱落，“可恶！给我醒来啊，告诉我那个混账男人到底去了哪里！顾潼！”
　　医疗仪器发出刺耳的警示音，随即心电图上的波长发生了剧烈动荡。身后的千斐见状，连忙上前制止：“西诺！冷静点！她会死的……”
　　“死？”顾西诺突然松开了手，扶着额际狂傲地失声大笑，“哈哈，或许她死了才是真的解脱。那女人从前就是这样，即使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还不肯放过我。被折磨的只有我，一生抱着那虚无的希望度日！该死的！”
　　鲜少过多表情的顾西诺竟失控至此，即使是共事已久的千斐，也不曾看过他那样绝望与悲愤的表情。
　　千斐将目光落向床上的女人，她只知道这个叫顾潼的女人是顾西诺的义姐，却不知道她重伤昏迷的真正实情。她单方面臆测，或许那只是一场普通的事故，却又无法解释每次来探病时，顾西诺为何是那般悲愤痛恨的样子，如同仇视罪恶。心中疑云如雾霭浑浊，她嚅了嚅唇，正要说些什么，身后推门而入一批医护人员。
　　“抱歉，病人现在情况危殆，请你们先出去外面等候。”护士扬起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将他们请了出去。
　　医院停车场，顾西诺疲惫地拉扯开西服的领带，倚靠着车身。
　　都怪那该死的消毒水味，让他心情烦躁到极点。
　　“真少见，你竟然会那么冲动。”千斐还是那把声调漠然得几乎机械的嗓音，让人听不出丝毫或关怀或担心的情绪。
　　“啊，冲动到我恨不得就地了结她的生命。”
　　顾西诺双手支撑着车顶，仰头看向那片被全息投影覆盖修饰的湛蓝天际。如琉璃般透彻，连皓洁的白云都那般如诗如画。
　　这个时代是进步的，同时也危机四伏，这种美好的假象也终有一天会毁灭在那不计代价堆砌出来的辉煌里。
　　这个世界要怎么毁灭都无所谓，顾西诺一点都不关心。
　　他只想知道那个男人如今是生是死。
　　思及此，他不禁握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深陷到掌心，仿佛要碾碎一切。
　　“顾大帅哥，原来你也在这里？”
　　一道甜美的女嗓突然打破沉寂，随即一辆刚驶过身边的红色跑车倒退了回来，停在了顾西诺面前。车窗降下，一个面戴复古蝶翼型墨镜的女人探出了半个头，原来是刑警部的美女警官周菲。
　　周菲将墨镜往下拉了拉，她今天一身休闲装打扮，估计是来医院探病的。她拨弄了一下肩前的大波浪卷发，支着手臂在车窗边缘，檀口贝齿，好不迷人：“今天我休假，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抱歉，调查官可是没有假期。”一口回绝的顾西诺站直了身，掏出车钥匙，准备驾车离去。但周菲接下来的话，却成功地打断了他入座的念头。
　　“真如传闻一样，NSB的顾调查官可真不好约，不过今天找你并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是关于你之前委托刑警部调查海勒医院资料库的的事……”
　　果然，顾西诺转身看向了她。周菲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得意笑容，身子越过副驾驶座，为他打开了车门：“上车再说。”
　　顾西诺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将车钥匙丢到千斐手中，跨出长腿，绕到副驾驶座的位置坐了进去。身后的千斐看着绝尘而去的跑车，心中千头万绪，最后只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那个叫顾潼的女人，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一切的开端的就是因顾潼而起，后面慢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