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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八(下) ...

  •   其八——惊雷
      太子府莫名其妙的开始戒严,一排排的侍卫接替着守着整个府,叫人看了莫名的心惊。
      丫鬟过来时多嘴说了两句,被太子妃呵斥了一顿,乖乖的住了嘴。
      太子妃瞧着这满府动静,面上带出一丝笑意来。
      清犀到底是同前世一般下手了,而梁志伍也依然选择了逃避。
      她叫丫鬟绾起高髻,簪上金丝衔珠的凤衩,缓缓的抬笔在眉心描了一抹红。
      少了那些闺怨情仇,差不多的年纪,一样的妆容,却少了分描摹的精致,多了分生气。
      吩咐好丫鬟守住院子,她提了食盒向隔间的屋子里走去。
      “只有这些,要先委屈你了。”她神色淡然,不见闺房梳妆时的女子娇俏情态,只有太子妃温婉高贵的假面。
      “多谢。”梁志伍接过食盒,道了谢,却没有半分想动的意思。
      太子妃嘲讽的笑起来,摆出恶毒刻薄的架子。“怎么,怕我害了你不成?”
      梁志伍垂眼不答,只是顺着太子妃的话动了几下筷子,却没吃下多少。
      太子妃见他还是吃不下,索性不再逼他,叹息一声,说道:“太子快要查到我这儿了,你……”
      梁志伍抬眼看她,低声说:“我会找机会离开。”
      太子妃无言。梁志伍找着她时,她当真是被吓了一跳。千算万算,她都没想过梁志伍会同前世一样出逃,还会找上她。
      只是梁志伍的情况太不好了,她也没能将他拒之门外。
      整个太子府中,太子势力分布最少的是太子妃的院子,由于交易,太子不能无缘无故搜她的院子。这一点梁志伍想得到,清犀也想得到,等其他地方找完了,太子妃这儿迟早也要敞开。
      太子妃帮他躲了两天,他便想了两天。
      他在想事情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是太子戒备他了,还是……
      梁志伍低声叹气,不知叹的是十多年来的情义,还是其他。
      太子妃问他:“你叹什么气?”
      梁志伍沉默了许久,终究没说出个答案。
      太子妃站起身,烛光映着她朱红嵌金的衣裙,莫名让人心惊。
      太子妃微微伸开双臂,宽大的袖口直直落下,金色的袖边遮住了手腕上的滚金呈祥镯子,衬得露出的那双手越发白皙。
      太子妃问:“你看见的是什么?”
      梁志伍偏过头,答:“我不知。”
      太子妃捻起垂袖,轻声笑道:“你不必避开。我知道你想什么,你看到的是这一席华服。”
      梁志伍不解。
      太子妃含笑道:“你看到的这一席华服,从前在我看来是一个称呼,你……清楚了吗?”
      梁志伍默然。
      “我穿上这一身,便是洵国太子妃。但即便我穿的是麻布粗衣,我依然被人尊为太子妃。”
      太子妃温温柔柔的笑,涂了朱蔻的手握着一方丝帕。
      她继续道:“这不奇怪。原先我脱了这身衣裙便是左家小姐,但如今旁人见我这张脸,也只会记得我是太子妃。”
      “太子势大,你避不开他。”
      她说的斩钉截铁,字字诛心。
      梁志伍却笑了。他问:“难道我就只能做个佞宠吗?这叫我如何甘心……”
      太子妃反问他:“你可记得你如何自称?”
      她道:“朝堂外,你从未自称为臣,也未尊太子为殿下。就是方才,我虽未称本宫,你也该敬我娘娘,你却直称你我,你说……这是为何?”
      “你说……若换成另一人,他的结局如何?”
      “梁志伍,太子是君,你是臣,你怎么可能避开……”
      梁志伍喉头滚动,房内却无声。
      良久,他慢慢说:“太子是君,我是臣,既是君,又怎会有情。”
      太子妃原是闭着眼,闻言转头看梁志伍。他面色沉重,眼角沾上一抹红,竟是生生逼出来的。
      她内心低叹:若不是她今日严词相逼,怕是梁志伍绝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梁志伍并不愚笨,他早就猜出清犀那些动作后隐藏的东西,但他选择忽略,把所有埋藏于心底,从此再不提。
      天家无人情,君王更是无情。
      原来所有的症结在梁志伍身上——他信任清犀所说的所有,除了清犀的感情。

      其九——妥协
      太子终是得到了梁志伍。
      太子妃想:“原来即便有我,他们也是这般蹉跎。”
      左茵娘和阿沃,都只是清犀和梁志伍对峙之间无辜涉入的棋子。
      太子妃莫名想流泪,伸手触摸时,才发现自己是笑着的。
      两世到此,她才是真正看透了。如今,她不再纠结什么,她只当自己看一场戏罢。
      这一场戏,还很长……
      梁志伍是自己出现的。太子妃劝服了他,所以他拿自己作为筹码换取另一种自由。
      梁志伍可以是太子的情人,但不能见光。也就是说,除了太子妃,没人知道洵国承恩侯府的二爷、洵国大将军,是个会在太子床第间流连的小人。
      太子的脸都黑了,僵硬着表情,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你就是这样想我……”
      梁志伍立在太子身前,收敛了全部情绪,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不然呢?”
      梁志伍反问,太子一瞬间红了眼。他伸手擒住梁志伍双臂,反手压住他,满腔被误解的憋屈恨意化为一个接一个的齿痕落在梁志伍颈背间。
      太子心里全是茫然。他从未想过把梁志伍当做一个可丢弃的暖床人,但梁志伍的要求一提出来,他便知道梁志伍曲解了他的意思。
      “志伍,你这是何必呢?”太子低声轻叹。
      太子顺风顺水久了,掌握了权势,也容不得他人忤逆他。这便是皇室的通病,所有的过错都是别人的,除非那人地位高于自身,否则自己永远是正确的。即便他们口头上说着是自己的过错……
      梁志伍本想反抗,但他所有的功夫都是和太子一起学的,他几乎没有一丝可能挣脱。
      梁志伍蓦然觉得自己可悲。从小到大,他便服从于清犀。就像比武,他一直都比不过清犀,如今清犀成了太子,他更不可能反抗他。
      可是,心底终究藏了几分不甘心。
      太子把他按在书桌上,熟门熟路的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几下,他便起了反应。
      他突然开口,脸胀得通红,眼里也充满血丝。他差点抛下了所有的顾忌喝止太子,然而很可惜,只是差点,他还是用了更平缓的语气。
      他问:“你当真要这样羞辱我?若是如此,还不如把我下了药关押起来,就像那晚你做的那样,不是吗?”
      几日前满心欢喜的来赴宴,得到的却是被人压制着驰骋的凌辱。梁志伍想,那天他究竟是怎样忍下这不堪的一切。
      太子闻言顿了顿,松开了扼住梁志伍的手。他把已经脱力的梁志伍抱在膝上,像小时一样安抚的摩娑着梁志伍的头发。
      他难得放柔了语调,学着那些纨绔公子温柔的语调诱哄道:“没事的,你别想太多。我对你多好你不知道吗……”
      当被迫敞开接纳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梁志伍难堪的埋下了头。
      这是第一次,他清醒的被人进入,而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太子腻了他。
      太子颈边一阵湿凉。他搂着梁志伍,在他颈侧,唇上,眼边落下无数个轻吻。
      梁志伍偏头避开了他,被他恶意的往下压。然后他感受到肩上火辣辣的刺痛,抬眼看时,梁志伍唇上带着赤红的血丝。
      梁志伍几乎在他肩上咬下一块肉。
      太子怔怔看着梁志伍眼里藏不住的快意,终于明白他们永远不可能是清犀和梁志伍了。
      而府里太子妃的小院内,太子妃穿着太子妃的华服,悠闲的绣花。
      她不急,她点破了,但这出戏依然还很长……

      其十——转机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十五年?
      长寿者数来也不够两手之数,不幸者甚至一生只有一个零头。
      算来算去,十五年光阴也不过一刹。
      太子妃注视着铜镜中的自己,左右端详着,试图找出眼角的细纹。
      丫鬟不解她的意图,止住她的动作,提了簪子提她簪进发里,夸赞道:“小姐原本就貌美,描上妆后更好看了。”
      她抿嘴一笑,半嗔半斥道:“就你这张嘴甜,丑人都给你说成天仙了。”
      丫鬟夸张反驳:“小姐说得什么话,小姐本来就是天仙,哪里要我说。”
      太子妃被她逗笑了,拿手指了她一额头。“就知道卖乖,行了,知道你呆不住,去找你孩子玩去吧。”
      早已成婚生子的丫鬟梳着妇人髻,像年少时一样嘻笑道:“是,小姐。”
      太子妃看丫鬟蹦蹦跳跳的出了房,到院子门口时一瞬间变得老实稳重,垂头哧哧笑起来。
      转头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太子妃继续端详了下,确定自己眼角没有细纹后,才满意的放下铜镜。
      还差三个月,她嫁给太子就满十五年了。
      太子妃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又对镜照了照,确认自己仍然风姿无双,才松了口气。
      她真的什么都不求了,活得倒比以往快活得多。十五年流逝的光阴不仅没有带走她的娇美容颜,更赋予她岁月沉淀带来的独特风韵。
      和前世憔悴的自己真是太不同了。太子妃回想起那时几近痴狂的感情,只是淡然一笑,末了又忍不住叹气。
      太子和梁志伍这场戏她已经看了十几年,都要腻了,还没出个结果。
      自说开后,太子和梁志伍纠纠缠缠到如今,已经三年多了。从一开始的不甘与强迫到如今的平淡与习惯,他们做出了许多让步。
      众人都知道梁志伍是太子的心腹宠臣,因此他在太子府中留宿也很平常。
      也有些不好听的声音,故意把梁志伍说成得志的谄媚小人,刻意抹黑他。
      太子知道后以雷霆手段摸出流言背后的残党,当众处死,自此之后这类流言便消停了很多。
      梁志伍和太子就何时留宿,基本已经形成了约定。太子虽想梁志伍多停留些时候,却总被梁志伍拐着弯拒绝。
      太子妃甚至觉得梁志伍比他更像太子妃。整个洵国,太子府里如何地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除了太子,也就只有他能做到了。
      而且太子还有一项比不上梁志伍。梁志伍可以把太子从自己的床上赶下来,太子却舍不得把梁志伍从床上踹下去。
      太子只嫌时间太少,恨不得把梁志伍随身带着,怎么可能把梁志伍推开。
      也亏得梁志伍没有反心,不然太子早死了无数遍了。
      太子妃也看透了,他们两个就是在僵持。太子和梁志伍表面虽平静了,但平静底下还藏着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
      太子也很烦恼。他为梁志伍做了很多,但梁志伍通通不领情。
      太子妃知道后,半晌无言。
      “殿下,梁志伍出身武将之家,自幼习武,你却想给他一个贴身文职,等同困住他的手脚,叫他如何开心起来。”
      ……
      “梁志伍,我虽是一介妇人,却也明白弓满易断的道理。太子虽喜爱你,愿意容忍你一时,但凡事做过了头,后果却不是你能承受的。”
      ……
      “殿下,你赐给梁志伍金银珠宝,还不如允他回军,切莫让他失了利气。”
      ……
      “梁志伍,殿下已经对你是百般包容了,你且看下周围,谁待你比他还好。你们之间既然断不了,何不痛快的接受。”
      ……
      太子妃周旋在太子和梁志伍之间,心力憔悴,怪不得她会异常注重自己脸上的皱纹。
      不知何时起,太子开始重视起她来。太子妃原先忐忑不安的探寻左家是否做了什么,但得到的却还是往常的消息。但自太子跟她说起梁志伍来,她终于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也许是那三日躲藏的缘故,梁志伍对于太子妃放下几分戒心,兼之太子妃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梁志伍似乎开始把她视为友人,留宿期间总会来太子妃小院这儿坐坐。
      梁志伍不会将那些事情说给旁人听,他只是沉默的坐着,抿完一盏茶,便起身回去。太子妃就在旁边做自己的事,实在看不过眼才出声劝两句,至于梁志伍听不听这也不是她的事。
      而太子与梁志伍不同。他对梁志伍有顾忌,事事都藏着真心,但对太子妃便不会如此。
      太子在梁志伍离府期间也会来到太子妃这儿来,说些他与梁志伍相处的事。
      太子妃颇有几分为自己的可怜掩面哭泣的冲动。可怜她退让到此,还得受太子制约,听他说些有的没的,言语间暗示着她跟梁志伍说些什么。
      太子妃在心里冷笑。
      若梁志伍真的那么容易被影响,太子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找到太子妃了。
      她已明白,若要得出个结果,无论太子做了多少,他也无能为力,最终的决定权都掌握在梁志伍手中。
      很快,转机就来了。

      其十一——阿沃
      近年来,皇上的身体越发不好,群臣心潮浮动,太子放在梁志伍身上的心思也被迫收了回去。
      新旧权力交接之际,各方暗潮涌动,即便太子做好了准备,也不得不警惕。
      梁志伍难得的清闲下来,自己领了任务就悄悄出了京。太子虽有心阻拦,却被绊住了,等他空出手来,梁志伍早已走远了。
      太子一怒之下,把梁志伍之前所要求的都给抛了,叫手下的人时刻看好梁志伍,每隔三日把梁志伍的行踪报上来。
      当写着梁志伍行踪的纸条被送到太子面前时,太子怒极反笑。
      好你个梁志伍,一声不吭的跑了,还找了个女人陪着!
      太子瞪着纸条上所写的“阿沃”二字,神色不断变化,最终万般情绪都化为平静。
      太子妃听闻太子打坏了书房里的砚台时,心头一惊。
      这块砚台是从前梁志伍寻来送给太子的,太子向来宝贝的很,怎么会突然砸了?
      她心头百转千回,蓦的想到前世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手里拿着的针一下就扎了手。
      难道阿沃依然出现了吗?
      若梁志伍如前世一般喜欢上阿沃,那太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太子妃不知道,也不愿猜想。
      她甚至祈祷,阿沃能够消失。她有一种预感,如果一切随前世发展,那么太子依旧会死。只是不是死在刺客的剑下,而是在洵国与夷族的交战里。
      但老天已经给了她足够的福气,所以她的祈祷并未被听到,梁志伍遇见了阿沃,还把她带回了京城。
      梁志伍是在回程时遇见阿沃的。这个还称不上女人的女孩,漂亮大胆,也单纯热情。
      她从河里突然跃出,藏进了梁志伍的船里,明亮的双眼里盛满请求。梁志伍突然就想到了年少时的昆藏,心软之下应允了她。
      她言笑晏宴,穿着渔家的粗布衣裳,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发辫,一步一趋的跟在他身后。
      她说:“这位大哥,你叫我阿沃好了,这次多亏你帮忙了,不然我也没办法甩掉那些人……”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吐吐舌头,快步赶到梁志伍身前拦住他,问道:“你叫什么啊?你帮了我,我要回报你,你不说我就一路跟着你。”
      梁志伍沉默的看着她,她抬着头和他对视着,最终他先认输。
      “我姓梁,你自己走吧,我不用你回报。”
      阿沃狡黠的笑,跟在梁志伍身后,叽叽喳喳的说话。
      “梁大哥,你要去哪里,我本来要去京城的,没想到走错了路,我们一起吧,说不定我们刚巧顺路。”
      梁志伍在心里叹气。可不是同路吗,一时心软就被粘上了,好好半个月的路程被拖成一个多月。
      阿沃与他见过的女子都不同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一个姑娘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有何不妥。她只会爽朗的笑着说:“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好人……”
      她很少叫苦,若不是实在承受不了,才会叫住梁志伍歇息。
      梁志伍想:“若我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我一定会喜欢上她。”
      可是这也只是想想,他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胡乱害了人家好生生一个清白姑娘!
      阿沃确实招人喜爱,梁志伍和她一月相处下来,也把她纳入自己的圈内。
      他放慢了步子,配合着阿沃行路。他不再一直沉默,也开始回应起阿沃的问话来。
      他向她描述那一座象征着权力的城,给她讲那段长长的北市里行人来往的热闹场景,跟她形容那些高门贵族家温婉自持的女子。
      阿沃睁大了眼睛,对那种藏于俗世间的繁华美好连连发出惊叹。
      她问:“京城的女子我听了,那男子是什么样子的,和梁大哥你一样吗?”
      梁志伍怔愣了一下,才笑笑,答道:“当然不一样。京城里有很多不同的人,我只是其中一个。不过最多的……该是纨绔子弟吧……”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叫阿沃听不分明。但她不闹,她拨弄着火堆里的木柴,好奇的问梁志伍:“梁大哥见过最特别的是谁?”
      梁志伍想了想,回道:“见过的没有,听得多的有一对兄弟……”
      “这对兄弟很不相同,若要形容,哥哥是个武夫,弟弟是个书生。弟弟相貌出众,爱穿白衣,擅长文辞,最受女子喜欢。哥哥心狠,武力却很高,最受人尊敬……”
      阿沃插话道:“那哥哥长得很丑吗,都没一个人喜欢?”
      梁志伍笑着摇头。“他不丑,而且有很多人喜欢,不过没人敢说罢了。”
      阿沃偏过头,火光跳跃着映亮她的脸。“如果是阿沃,阿沃会更喜欢哥哥。”
      梁志伍看了她一眼,问她:“为什么?”
      阿沃开心的笑起来。“哥哥武力强,又长得好,我当然更喜欢他啦。”
      “但他手段毒辣,并非良人。”
      阿沃奇怪的看了梁志伍一眼,疑惑的问:“难道那哥哥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不过她很快又说:“那也没干系,若他有能力,不论他做过多少恶事,也是应该的。”
      梁志伍竟被阿沃说的话噎住了。
      “可惜他再好,也不会爱人……”梁志伍心里闪过这样一句话,看着阿沃的笑颜,没有多说,只是笑着放柴。
      一路慢行,他们才刚走了一半路程。
      阿沃年轻貌美,又不解人情,常常无知之下惹了事,梁志伍因为她头疼过许多次。
      最近的一次,她被人缠上,一怒之下打伤了那家少爷。在面对众人的追击下,梁志伍就是本领出众,也只能带着她往深林里逃,好摆脱身后的人,尽快赶回去。
      只是千防万防,还是算漏了自己的运气,在林里转悠转悠竟直接撞见了仇人。
      梁志伍费了好一番劲才脱身,背上被划了一剑。阿沃也知道自己这次惹大了,窝在梁志伍胸前乖乖的一声不吭被他带走。
      夜里,梁志伍草草处理了伤口,又生起火来。
      阿沃坐在火堆旁,犹豫的往梁志伍这儿看了好几次,吞吞吐吐:“梁大哥……”
      梁志伍“嗯”了一声。
      阿沃鼓足了劲,一口气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但你最好不要喜欢我我把你当大哥看的。”
      梁志伍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放心,我也是把你当妹妹看。”
      阿沃拍拍胸,松了一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
      梁志伍奇怪阿沃的反应。
      阿沃解释道:“梁大哥是很好的人,但我喜欢的人不是梁大哥这样的……”
      梁志伍问:“那你为何突然有那种想法?”
      “呵呵,”阿沃也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拿手指指梁志伍的胸口。“我家里人告诉过我,我们最重要的是心口,只有喜欢的人,才会占据我们的心。只有喜欢我的人才会把毫无芥蒂的把我放在胸口。”
      她挠挠头,鼓起脸。“这是我们那边的说法,我一时忘了,哈哈。”
      “你家在哪?”梁志伍一怔,回神后起了兴趣。阿沃却避开了这个话题,说:“很远很小的地方,我住在那里,但名字我也记不清了。”
      梁志伍想到有些偏远地区也有各种奇怪的说法,只以为阿沃不愿说,便没有多想,不再继续追问。
      只是夜里,梁志伍辗转难眠。
      他想起之前阿沃说的话,不由想到太子。夜里太子一向喜欢两只手搂着他,手劲大到他身上好几次都出现淤痕。
      太子是在害怕他逃走吗,他对自己是否真的有情?
      梁志伍反反复复的想着,却得不到肯定的回答。
      也许是他自己害怕得到答案,刻意的避开了。
      梁志伍回想自幼时到现在跟在太子身边的每一件事,末了低声叹了口气。
      再纠缠又有什么意思呢,他真的乏了,不管太子什么心思,索性就妥协了吧……

      其十二——登基
      皇上驾崩了。
      沉重的钟声一下接一下想起,传遍了整个京城。
      然而京城里的人并未慌张,他们有条不紊的做着手中的事,在准备完皇上的丧礼事宜过后,接着准备新皇的登基大典。
      太子低垂着脸立于大殿外,听着大公公宣告继位诏书。
      他终于成了真正的国主,不再是太子,但可以是清犀。
      他笑起来,眼角清晰的浮现两道深痕。
      跪在清犀身后的梁志伍无意间看见了他上扬的嘴角,心底一沉,竟开始莫名的恐慌。
      梁志伍知道,清犀继位之日,便是他名誉扫地之时。
      但他改变不了清犀的意愿……
      那日梁志伍带着阿沃进京,还未走到北市,便被人带走。
      太子站在他们身前,认真的打量着阿沃,眼神上下扫视着这位年轻的女子。
      阿沃下意识往梁志伍身边靠,太子的视线立马阴沉下来。
      梁志伍内心低叹,阿沃这番做法无疑是触了太子逆鳞。
      但太子没有什么表现,他仍在笑,视线却落到梁志伍脸上。梁志伍一路风尘还未打理过,模样着实有些狼狈,但太子丝毫不介意。
      太子拿手摸摸梁志伍满是胡茬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眼睛看也没看一旁的阿沃。
      阿沃被这样的发展给吓呆了,梁志伍却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处。
      太子方才说了一句话,一句话便使他的心如堕冰窖。
      太子说:“我继位后,封你为后如何?”
      封他为后,把他烙上自己的印,让他永远也离不开自己。
      太子觉得,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但梁志伍并不这样认为,他的眼神明明白白的表示——你疯了吗?
      太子依然是笑,他已经不想再做徒劳功。左右是强求,他何不求得多些。
      梁志伍蹬大了双眼,怒斥道:“你不能这样做,若是因为阿沃,我只当她是妹妹。”
      太子道:“你视她为妹妹,那又如何。我想要什么,你还不知吗?”
      梁志伍张合了好几次嘴,终是无言以对。他转头跟阿沃说:“阿沃,你先离开,我还与他有事说……”
      阿沃在太子和梁志伍两人脸上看了又看,发现自己的存在确实碍事,乖乖的离开了。
      太子只在梁志伍和阿沃说话时皱了下眉头,其他的动静根本没能获得他一丝注意。因此阿沃很轻松就离开了。
      阿沃心想:“亏我第一眼对刚才那人印象不错,没想到竟是个蛮不讲理的,梁大哥不会吃亏吧?”
      想到此,她正准备离开的步伐顿住了,犹豫了下,她还是选择呆在原地,听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突然就爆出了争吵声,似乎两人都怒极,声音大到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是要毁了我……”
      “若我不这样做,我怎样才能留下你。向之前一样费劲心思把你留下府里,然后你想尽办法逃走吗?!”
      “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旁人如何议论你我?”
      “我是君,若有不服的人,杀了便是。不然我为何想法设法坐上这个位置……”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梁志伍才出声。
      “……清犀,你究竟是要其他大臣怎样看我?”
      他的声音低下来,明显带着几分祈求。
      梁志伍明白,清犀这次真的火了,若今日不跟他说清楚,那之后的事绝对会超出预料之外。
      “……志伍,你又是如何看我的呢?”
      太子叹着气反问,梁志伍回答不出,一室寂静。
      半晌,他答:“你是我的主子……”
      “除此之外呢?”
      “我……心……人……尝试……爱……”
      里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听不清楚。
      阿沃把身子贴在门板上,竭力听得更清楚。幸好太子之前命所有下人都在院外守候,否则她这幅模样,早被人擒住带走了。
      屋内再没说话声,只有些隐隐绰绰的衣料摩擦声。
      阿沃心急:莫非他们打起来了?
      正是她胡思乱想之时,里头传来一声闷吭,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叫她莫名其妙想到了夷族的圆月夜。
      阿沃快步离开,双颊通红,心里暗骂之前所见的那个奇奇怪怪的人。
      屋内,在阿沃急匆匆离开时,太子在梁志伍耳边低声笑道:“她走了。”
      梁志伍咬住下唇,干脆的闭上眼,不欲见太子面无表情的脸。
      梁志伍以为已经给太子顺毛成功了。他也将自己所想的都告诉太子,希望太子能够打消那个念头,但似乎起到了反作用,太子不仅没有打消,反而更加坚定了封后的想法。
      梁志伍既然不信他,他便昭告天下,容不得梁志伍不信。
      梁志伍还是算错了。
      如今太子继位,梁志伍心头惴惴,不知该怎么劝他。
      太子妃也想知道结局会怎样,太子这步棋,究竟是决胜之子,还是毁了全盘棋……
      但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其十三——盈亏
      当年的那些事谁是谁非已经说不清了,旁人只知道新皇继位一年后,皇后暴毙。
      帝后情深,群臣上书广纳后宫,却被陛下一一驳回。群臣再上书,陛下勃然大怒,则令上书者仗责三十,拂袖而去。三年后陛下不顾群臣异议,将裕王大儿过继到膝下,至死后宫仅有已逝皇后一人。
      不论臣子如何苦恼,各家女子都满心羡慕的称颂陛下真是个痴情人。
      已立皇储消息传来之时,左茵娘正穿着朱红的喜服,等着迎亲的花轿上门。
      三年前清犀找她协商,希望她诈死离宫。她正厌倦每日重复的枯燥生活,当即同意了。只是这事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是左家也只有她父亲事后才能知晓,到时哪怕他垂胸顿足也没法改变已成的事实了。
      一切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出宫后她改换姓名年岁,以左家远方亲戚的女儿身份会到了左府。好在她很少涂粉,看起来不显老,平日轻纱覆面,总算没露出马脚。
      只是最大的变化不在离宫,而在离宫后。当年诈死之事清犀为了保密,让他的师弟昆藏来进行安排。谁想昆藏竟对她起了爱慕之心,回府后死皮赖脸的要娶她回家。
      左茵娘既气又羞,恼得一张脸通红,心里不免还有几分疑惑欢喜。欢喜的是自己的容貌,疑惑的是她比昆藏大一岁多,论起关系来,她还是昆藏的远亲表姐,昆藏为何看上她。
      只是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昆藏在死缠烂打三年后,终于抱得了老美人归。期间昆藏各种跟家里人叫板,与左府交好,种种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今日正是她再次出嫁之时,正是等候期间,又听闻其他人谈论皇帝立储之事,不由想起了旧事,只是心里早已平静无波。
      那些人,那些事,再也动不动就她的心。
      当年那场戏结束得匆忙,结局依然看不分明。
      她早该猜到,清犀怎么可能舍得为难梁志伍。就是再不甘心,再怎么狠下心,当梁志伍以命相逼,清犀的选择显而易见。
      正是梁志伍选择宁死不辱承恩侯府的名声,才有如今人人称颂的痴情皇帝。
      只是那些嫉妒皇后的,不如去羡慕你们心中骁勇英武的梁大将军。
      左茵娘混乱想着,不自觉笑了起来。
      那场戏已经结尾,后面的事情怎样发展是那两个人之间的事,她这个外人是看不到了。不过从私底下流传的小道消息来看,他们已经有了独属自身的相处方式。而且从今开始,她也有自己的故事要看,顾不得旁人了。
      光阴易逝,她也从风姿无双的美人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人,只是她被爱了这么多年,想要的都得到了,唯一的遗憾是她没有为昆藏留下子嗣。
      她也曾满心期待的盼着腹中小生命到来,只是一年又一年过去,始终没有动静。
      她虔诚的向菩萨祈求,离去时被僧人叫住。
      他双手合十,低头道:“施主,有人托小僧转交您一句话,知足是福。”
      她愣了,待僧人离开后,方朝着佛殿内垂首拜了一拜。
      她终明了,世道永不会厚待一个人,得到了许多,也将失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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