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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八(中) ...

  •   其五——心思
      左茵娘还是嫁给了清犀。
      她穿着火红的嫁衣,戴着金色的凤冠,一张喜帕遮住了脸,被嬷嬷背进府里,由清犀引着走进大堂。
      那日清犀将话说开,左茵娘也收起了那些温情笑意,将背挺直。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谈谈结亲的事吧。”
      她眼周还带着微红,却轻描淡写的把自己的婚事当成筹码。
      满京城的人皆知他们二人的私事,闹来闹去,左茵娘也选不了一门合意人家。
      也是她自己选择的。事已至此,她索性舍了一切,换一个以后……
      然后清犀将左茵娘迎进门,一样的束发描花,一样的人人称赞,一样的漠不关心……
      梁志伍只来过一次,便是在大婚之时。他笑颜以对,满心满眼都是诚意,祝他们和睦。
      红盖头下,左茵娘微笑着道谢。
      她仍不愉,可她却开心。
      她笑清犀这一生都看不透自己的心,只要那个女子不再出现。
      她笑自己得不到的,清犀也得不了。
      她想:究竟是怎样一个承恩侯,养出这样一个梁志伍,单纯到残忍,全然不懂别人的情。
      她到底变了,年轻的身体里埋着逐渐腐化的心。
      左茵娘轻叹,燃烧的红烛跳跃着,映着新房里单身的新娘。
      边关告急,成婚不及三月,清犀便舍下新婚的妻子,带着人马赶赴边关。
      左茵娘早知道这一切,她还知道这一仗是清犀翻身的开始,回京后他会撕下兄友弟恭的面具,将自己的血肉兄弟一个一个除去,踩着尸骨登上储君之位。
      只要没有前世那个意外……
      她却不知,那三年里,清犀究竟忍受多少苦难,多少次命悬一线,全靠着梁志伍支撑着,想方设法将他救回来。
      暗信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左府,左茵娘瞧着那些前世她从未见过的信,蓦然惊醒。
      清犀为何要爱她?
      爱她皎好的面容?可容颜易逝,京城里的美人比她美的不止一个。
      爱她精心培养的身姿气质?偌大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高门贵女。
      爱她的一腔深情?深宫之中处处可见的便是错付的深情。
      ……
      算来算去,她最有用的依然还是背后的左家,可以给他助力。
      清犀在宫中长大,从皇子走到太子,骨子里就不相信真心。他最想要的是完完全全的掌控,或者说忠诚。
      梁志伍也许什么都不如左茵娘,但他与清犀一同长大,对清犀的赤诚却是左茵娘如何都比不上的。
      清犀把梁志伍握在掌心里,从头到脚,任何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梁志伍是承恩侯府的人,论助力,远大于左家。
      爱上梁志伍是清犀最大的失误,他却错得心甘情愿,至死也不悔。
      左茵娘有些不忍,也许蹉跎半生是他们难以避免的结局。
      如果……
      如果……
      如果她不点清……

      其六——掠夺
      三年战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相比那些延续近百年来的异族恩怨,这场仗不过是长河里的小小水花。然而对于那些在沙场上拼命的人,看着同伴陆续惨死,这三年太过漫长。
      梁志伍说:“再过一月粮草送到就好了,我们痛痛快快的打上最后一场,然后凯旋而归。”
      清犀赤裸着上身,任军医替他上药,听着近卫复述的梁志伍探望那些受伤将士时的情况。
      重重叠叠的纱布将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遮盖,清犀哆嗦着穿上里衣。
      梁志伍伸手抬起帘子从外面走进来,担忧的问道:“伤口怎么样?”
      军医和近卫有眼色的拿起自己的东西退下。梁志伍扒开清犀刚穿起的里衣,往里看了一眼,伸手替他系好里衣的带子。
      那道伤从肩头划到胸腹,若非梁志伍扯了清犀一把,那把刀早要了清犀的命。就是这样,两个人也伤得不轻。
      擒贼先擒王,清犀的身份最高,那些异族使足了劲来干掉清犀。
      清犀负伤,为免军心不稳,梁志伍虽左臂有伤,也只得匆匆处理一番,先去安抚人心。
      “还好,伤在表面,没伤着肺腑,好好养就行。”
      清犀这样答道,抬头却见梁志伍一脸愁容。
      “你一副苦样,发什么愁?”
      梁志伍不答反问:“殿下,我们的粮草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哑意,搭上乱糟糟的一身,平白增了十多岁。一张脸晒黑了许多,半张脸上都是来不及处理的胡茬,乍看之下和弱冠年纪的京城公子没半点关系,反像极了而立之年的边城农夫。
      清犀对着梁志伍那一脸胡茬皱眉。
      “你怎么这副模样?”
      梁志伍伸手抹脸,被胡子硌着手,才想起自己在上场战役结束后一直都没清过脸,不由干笑,有些懊恼。
      “我忘了,事多……”
      清犀不喜梁志伍的落魄样,干脆叫他把自己清脸的东西拿来,把他头放到膝上,动手替他处理。
      清犀垂着头,小声说:“肆应已经制住了那人,带着人送粮草来了,最快一月,最迟二月。”
      梁志伍恨恨骂道:“这群糟心的大臣……嘶……”
      他骂得爽快,却忘了清犀手里的刀,下巴划出一道细口,一下就冒出血来。
      清犀呵斥道:“别动。”凑过去将冒出的血迹舔干净,啃了一嘴的灰。“你自己也注意点,别有了口子沾了什么毛病……”
      梁志伍不敢再乱动,闭了闭眼。
      清犀对梁志伍的识相哧笑一声,又沉下脸。“那些人现在闹腾,我早晚让他们知道厉害。”
      梁志伍知道清犀的性子,也没吭声,眯着眼等他继续清脸。
      闲话说罢,清犀让梁志伍叫来其他人,共同商讨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战事就是这样的受伤或死亡中结束。洵国取得了胜利,有史以来最强势的胜利。
      一同作战的武将将清犀捧成神,把他送上皇位。
      与清犀对战的人把他视为最可怖的敌人,忧虑着以后的洵国。
      这一切源头是清犀过分残忍,他从不顾及那些文臣唧唧歪歪的仁义。他是从洵国边界以内打到异族界内,带着人马一路杀过去,不留俘虏。
      一路前进,一路血腥。
      事实上,朝中为了清犀的行为争论了很多次,只是不论皇上发什么旨意,清犀多半不理。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清犀可以接受任务,但他的态度却不是其他人可以左右的。
      左茵娘也被人找过许多次,但统统推脱不见,连左府也只送去一句话,叫他们置身事外。
      她嘲讽的看那些争论不休的人,不发一言。
      清犀的残忍她看得分明,连骨肉兄弟都可以毫不留情的人,怎么可能对那些异族仁义!
      清犀走的本就是一条血腥枯骨道,不论打仗,还是储位之争。
      而清犀登上皇位,左家便成功了。既然他们早已和清犀站在一边,又何必随着别人对清犀指指点点。
      况且,史书向来由胜者书写……
      便是在这样的争辩中,清犀凯旋归来。以承恩侯府为首的武将一派与左家一系合力保下了清犀的功劳,给了清犀最强硬的基石。
      而后争储放到明面上,皇子们撕破了脸,各种手段齐出。随着皇子们陆续死亡,京城只剩下清犀和清裕。
      一个有着战功,文臣武将握在手心,一个沉醉文学,接受前者庇佑,明眼人都知道选谁。
      终究还是清犀成了太子。
      那些站错了队的大臣坠坠不安等着自己的结局;其他大臣低垂着眼,万事不理;还有些看得深的低声叹息:“非明君,却是国主……”
      这些人的反应都是寻常,前世今生并无不同,左茵娘想看的是——梁志伍。
      这一世她真正参与了左家与清犀的合作,知道了许多事情,也放下了许多。
      那日清犀班师回朝时,她瞒着其他人去城门看了。
      那样狼狈却精神的清犀,浑身上下都透着凶悍血气,与前世她在府里等候的那个冷硬却贵气的皇子全然不同。
      原来,是她错过太多……
      她以为自己离清犀最近,安心的活在府里,却错过了看懂清犀的种种可能。
      她扪心自问,她如何比得上与清犀同生共死的梁志伍……

      其七——提亲
      整整八年,清犀才坐稳了太子的位置。
      那些躲过一劫的余党分散开来,只能待日后露出痕迹时再处理。
      八年间,陆续有人向太子府说亲,然而太子妃善妒,全都赶了出去。太子对太子妃情深,竟顺着她,一个侧妃都没有,仅几个通房丫头。
      太子对太子妃可算是把她捧上天了,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听什么,就连他膝下无子,也没动过另娶的念头。
      早已嫁给管家的丫鬟学着外面人的话,神情都学到了几分,倒叫她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可能有子嗣,她与清犀都未曾同房,而那些通房,不管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都得服药,以免后代乱序。
      丫鬟也是知道这些事的,这么多年下来,她也知道什么该记,什么该忘,外边这些话只当个笑话说给自家小姐听。
      左茵娘止住她,斥道:“又叫我小姐了,你小心被人听到,抓着错处。”
      丫鬟与她笑闹惯了,只说:“谁敢说我,我可是太子妃身边最合心的丫头。”
      左茵娘说她:“还丫头呢,都有了娃娃……”
      说着左茵娘一怔,又想起这几日来的烦心事。
      她早在结亲之时便和清犀说好了条件,要保全完璧之身,且适时让她离开。清犀倒不至于为这些小事与她不愉,但是现在无子成了她最大的错处。而且,梁家开始着急起梁志伍的亲事,昨日与梁家大嫂会面时她还说起画像的事……
      左茵娘也弄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她虽放下清犀了,但又见不得清犀与梁志伍过得好。可如今眼看他们就要如前世一般蹉跎时,她又不忍……
      罢了,这当十一年把前世那些恩怨都抵了。
      更何况她不能让清犀像前世一样昏了头,还是早早点明的好。
      想及前日在花园里远远瞧见清犀探头亲梁志伍那幕,左茵娘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们都已做得这般明显,怎么两个人都不开窍!梁志伍不懂,清犀怎么也想不清!
      左茵娘左思右想,终于得出了个结论——清犀对别的事有一副弯弯绕绕的心思,对情爱却想得少些,而且他很可能从未想过自己对梁志伍的感情,故而不知。
      梁志伍也不是个愚笨的,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就算在谷里不知晓,现在也该明白他与清犀之间的事是不正常的。然而他还是原先那副模样,除了清犀从小给他灌输的理论,他自己刻意避开了这些事情也是一个原因。
      说来说去,这两人都掩耳盗铃的将问题远远抛开。
      左茵娘轻声叹息,吩咐丫鬟准备好点心,她要往太子那儿走一趟。
      费了些时候,领着丫鬟下人一行人浩浩荡荡找太子。将点心摆出来后,左茵娘吩咐其他人退下。
      清犀放下手头的笔,问她:“有什么事?”
      左茵娘笑道:“今年来请妾身参加赏花宴的帖子越发多了。”
      赏花宴参加的多是已婚的夫人和自家未出阁的小姐。
      清犀念头一转,问道:“觉得乏了?”
      左茵娘回道:“年纪大了,看着别家的小姐花一样的年纪,妾身身边也没个带出去的,心里有些闷。”
      “闷就在府里歇着,明日正好送花来,你选几株中意的放在房里。”
      “算了,妾身也不耐烦挑。就是最近嘴馋,想求个恩典,讨些昨日送来的红果子吃。”
      “再过些时日,本宫叫人从庄子里送过来。”
      清犀看了她一眼,转了话题。
      左茵娘大抵知道了清犀的意思,便顺着他的意思换了话说。
      她言笑宴宴,说起昨日的与梁家大嫂的小会,坦然的将寻画像说成寻好了人家准备提亲。
      毫无意外,清犀说这是好事。
      左茵娘点到即止,不等清犀问清便退下。
      她只会说这么一句,若清犀还想装聋作哑,她也不会说什么了。
      只是,以清犀前世的做法,他绝不会那样轻易的放开梁志伍。
      毕竟,他一向喜欢用掠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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