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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发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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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二十六岁时,算是一个比较安稳的时候。
千盛穿着宫内最常见的服饰,掀开垂下的床幔,对里面的人喊:“陛下,该上朝了。”
虽然回应往往只是含糊不清的一声哼哼,但千盛还是要每日重复这项工作。
再过片刻,明渝便会神志不清的起身,那时千盛要替他穿戴好,并叫门外的宫女进来,送上漱口洗脸的东西。
在洗漱过后,明渝将会彻底的清醒过来,由之前的懵样变为面目严肃的皇帝,然后带着千盛上朝。
千盛发现最近明渝醒来时都会表现出一种与平时完全不符的样子,特别软乎,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整个人都不清醒,睡眼朦胧,一点也不像个大人,仿佛只是一个赖床的小孩。不过当明渝醒过来后,千盛便不会有这种错觉。
千盛是明渝身边的大公公。去年明渝登基前夜,明渝突然问千盛:“我要登基了,你想离开吗?”
千盛那时其实猜不到明渝想什么,所以他顺着自己的想法摇摇头。
明渝又说:“可是你总不能这样跟着我……”他的视线从千盛身上晃了一圈,落到千盛身下。
千盛从明渝未尽的话中和视线所落处猜出了他的意思,几乎是立刻,千盛颈后的汗毛立了起来。他竭力隐藏自己的异常,可是他最开始表现出的惊恐已经全部落入明渝眼里。
再强的男人都承受不起这样的酷刑,即便是宫里的公公,估计也会后悔无数次。
明渝好心情的笑起来。“急什么,我又没说要阉了你。”
明渝走进,调笑似的拿手勾起千盛下巴,低声说:“总有别的法子……”
明渝那时显得很开心,而且是为了吓到千盛而高兴。千盛后来一想,明渝是在发泄上次被折腾的怒气,他只是倒霉而已。
而后,明渝登基,千盛被发了宫内内侍大主管的衣服,成了明渝身边的大公公。
也许千盛有些庆幸,明渝没有那样做。毕竟,他只是给了千盛一套太监的服饰,而不是一把闪亮亮的刀。
千盛如今的职责便是整日跟着明渝,满足明渝的要求。就像历任皇帝身边的大公公所做的那样。
这一年中发生的事情并不多。虽然明渝是新帝,但是臣子中并没有什么刁难牵扯,明渝要做的便是处理他们递上的折子,提拔新人,将洵国稳定下来。
左相已经自己上书辞官养老,他知道明渝会处理三皇子那一边的人,索性先发制人,抢占先机。要是被明渝寻到由头,那不只是他一人的事,十之八九整府都会被牵连。
左相那边做了很多对明渝不好的事,但他们在朝并没有多大过失,最严重的是三皇子逼宫,但左相早已撇得干干净净。明渝就是对左相再看不顺眼,也只能憋着满肚子气,准了他的折子,放他回去。
右相也知自己惹火了明渝,他没有左相那样的大的年纪,只得在府里装病,还赶在左相之前上书要辞官养病。
徐旭清也附书一封,里面言辞恳切,求明渝看在以往情面上放右相府一马。当然,徐旭清不会这样直接写出来,从小时做明渝伴读起,他就知道对明渝说话要拐着弯。
明渝在看见这些时,嗤的笑出声,对旁边的千盛说:“你看,情分就是这样用的……”话毕,明渝沉默几秒,问道:“你说,我该不该准了他们?”
千盛道:“……右相愚忠太子,既然你依太子立身,就当还个因果。”
明渝斜着瞥了千盛好几眼,见他说完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拿笔在上面写起字来。
千盛的想法明渝也清楚,不过是看右相先前因他触了明渝禁区,此番如此狼狈,想求个情罢。
明渝虽记恨之前,但徐旭清作为明渝多年的手下,明渝知道他的能力,纵使因前事不会像之前那么看重他,但是朝堂上也还要依靠他,千盛就算不说,明渝也要为了留住徐旭清答应下来。
江山易打不易守。
明渝要想把洵国安安稳稳的交到明瑶手中,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明瑶十三岁了,算来时间也过得快,离那天也不会太久。
朝中的事处理起来不是一天两天,急也急不得,明渝在之后一步一步的将其改造为自己想要的模样,不过这些都是随时间慢慢完成的,明渝也不急。
说来,儿时明渝怨念最多的便是废后立后之事。今年年末,大臣见事态稳定下来,心思活泛起来,竟然开始琢磨着明渝后宫的事了。
明渝拿起折子,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直接摔折子走人。
大臣们上折得不到明渝的回应,商量好后,在一天早朝时提了出来。
明渝看着底下站出的一排人,勾起嘲讽的笑。
后宫是筹码,自己早就清楚这件事不是吗?
明渝坐在龙椅上,半天不说话,直到下面出列的人心里急起来,方慢悠悠的说:“‘寡人有疾’,看来众卿家都不记得了……”
下面的人额上渗出汗来。他们没料到明渝竟会直接说出他的缺陷,毕竟,那对男人——尤其是明渝这样的年轻的男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谁会忘了明渝命中无子这件事,他们所想的是明渝后宫的后位!
给明渝建了后宫,即便得不到孩子,得到了后位,等明渝传位给明瑶,皇后为新皇的皇嫂,那时皇后地位等同太后,只要有手段,还怕抓不了权,影响不了前朝吗?
上位的明渝还在那里慢条斯里的说:“后宫向来花销巨大,如今国未强盛,朕要那花架子何用……”
那些大臣还想再说什么,明渝见状拉下脸,冷声道:“朕意已决,不必多言!”转口问还有其他要事没有。
那些人见明渝将后宫扯到整个国家,而且意向已定,不再多言,乖乖的退回去听其他人上报的事。不过,他们心里是否歇了心思,还是把主意打到明瑶身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夜,明渝好好发泄一番后,方抱着千盛睡了。
睡之前明渝说起今日早朝的事,颇有几分气愤。
“这群人,我椅子还没坐热呢,他们的小心思就起来了。”
“真是可笑至极,我堂堂天子,竟然在朝堂上说‘寡人有疾’,要不是怕他们纠缠,我才不……”
明渝絮絮叨叨的抱怨着,看来是对“有疾”这件事万分在乎。
千盛无言的听着明渝说话,该点头时便点头,只是不说话。
明渝说了一阵后,住了嘴,见千盛有些疲惫的样子,心里免不了起几分洋洋得意的情绪。
“怎么,晚上我孟浪了?没伤着吧……”
明渝见千盛眉头皱起,看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道。说着,手往千盛身后伸去。
千盛被明渝的动作惊到,下意识反手抓住明渝的手。回神后,才闷闷的说道:“无事,累了,想歇息了。”
明渝识相的收回手,小臂上还残留些许刺痛感。明渝叫门外守夜的人熄了烛火,等那人出去后方抱着千盛睡过去。
其实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只一次,只是千盛每次都会反应过度,有一次把明渝的手给握出一圈乌青淤痕,好在那时在军中,身上时不时会磕碰着,倒也不起眼。
这样的事以后也发生了。那时千盛与明渝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两人在一起也很久了,太过熟悉让他们刻意忘了那些尴尬之事。
男人之间难免无意间动作激烈些伤了,所以明渝会在事后问千盛情况。而千盛也已经控制好自己的反应,不过每次只是示意无事。
有次明渝问千盛:“我还有没有伤你特别厉害?”
千盛沉默以对,不欲理会明渝,可是明渝一直凑过来要他回答。最后千盛说道:“没有。”
明渝知道自己以前会比较恶意的折腾千盛,他搂紧千盛,有些低落的说:“抱歉,千盛。”
千盛偏过头看明渝,有些犹豫,最终有些难堪的说:“……除了第一次和军中那次,我没什么……”说到最后,已然说不下去,干脆住了嘴。
第一次是怎样的情况,两人都了解,而军中……
明渝突然闷声笑起来,将下巴放在千盛肩上,说:“那你可要体谅我了,你走了后,我都没叫过人……”
说实话千盛是不信明渝说的,然而等他想到那时明渝的状态,又有些动摇。
“我整夜都睡不好,哪会叫人侍夜……”
明渝嘟囔着,千盛听见后,却信了他所说。
明渝与千盛之间的关系恢复为之前的样子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最开始千盛回来后仍呆在新兵大帐里,过几日后明渝把他调了去,夜里也只是守着而已。冬季冷了后,明渝嫌一人睡着冷,要他一起睡,抱着暖和。千盛拗不过明渝,便又开始与明渝同榻而眠。
对这些,千盛的心理很复杂。他说不清自己是情愿还是不情愿,由始至终千盛对这都没有很特殊的感觉,也许会有些屈辱感,但没有达到让他反抗明渝命令的地步。
所以在明渝搂住他,再次压上来时,千盛并没有反应强烈的跳下床或是跑出去,他只是试着拉开明渝,反而被明渝更加强势的压制住,也许可以说那种情况下明渝确实是与外表全然不同的强势,就是千盛也没有反应过来这样强烈的转变。后来,千盛便没有再试图弄开明渝了。
途中,千盛还有闲情琢磨自己的情况。他想,自己果然做不了主子,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做跟在明渝身后的人,习惯了被明渝压在身下。
呵,这样说来,千盛还真觉自己有些可怜……
而明渝对千盛的态度也是透着古怪,叫人看不分明。
有时,明渝会站得很高,将千盛置于脚下,话间行动时,似乎总是带着刺伤人的恶意,仿佛有意折磨千盛。
有时,明渝对千盛是平等的,他与千盛会像多年的老友那样说话,问千盛的意见,从不在意千盛不以敬称叫他,千盛不吭声时还会琢磨千盛的想法。
有时,明渝似乎很在乎千盛,他会在入睡前搂紧千盛,就算那样他睡得并不舒服;他喜欢在情事后用下巴在千盛额上摩挲,拿手抚着千盛后背上的疤痕;他会很依赖千盛,睡眼朦胧的任千盛替他穿衣……
明渝究竟把千盛当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却很分明——千盛是明渝身边的红人。
就是刚进宫的小太监也会被人告诫,不要招惹那个叫千盛的公公。
为何?就凭陛下对他的纵容就知道他多受宠了,笨!
不过他们只能知道知道表面上的这些,至于那些更里面的,已经被明渝身边伺候的公公们锁在心里。
那些公公多半是明渝查过的,多少能信,对千盛与明渝之间的事早有所知,受到明渝的敲打后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当下表明会守口如瓶。
而里面是不是有被安插的探子,那件事是不是传出去,又是到了那些人手里……
答案是什么,在线头露出来之前,谁也不知晓。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明渝和千盛都在睡着。
宫内,巡逻的侍卫拿着灯笼,连出无数条漂亮的火线。
宫外,一轮银角弯月悬在夜空中,月光倾泄,流淌在京城,难得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