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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发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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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夷族在京城所呆时间并不长,在与皇帝商讨过相关事宜过后,只稍微走动了下,便踏上归程,离进京之日不足两月。
明渝得到夷族回到境外的消息后,总算平下一颗心,对前来禀报消息的人笑道:“怎能不走,大皇在京,族里那些事务还堆着呢……说不得,有那么些野心就在这当口生起来……”
下首的人应道:“确是如此,夷族前任大皇亲弟对王位一直虎视眈眈,前日我得到消息,那位亲王在大皇来京时,四处拉拢,似想起事……”
“那便让他们自己斗去,省得多了心掺和洵国皇储的事!”
明渝一句话下了定论,继续听他说了几件事后,便让人离开了。
那人没有行礼,就这么直直离开,绕过正门,闪进人群里。其他人有意无意避开他,一位大娘掩着脸小声咒骂:“哪里来的痨病鬼,不呆家里读书,跑街上来……”
明渝从书房绕进房内,揭开床上垂下的帐子,里面千盛还在睡着。
明渝昨晚把千盛折腾狠了,早上明渝起时,千盛半睡半醒打算起身,明渝拦住他,他摇摇晃晃半天,倒下去就又睡熟了。明渝伸手试他,确定千盛睡着后,伸手点了他睡穴,方安心离开,进到书房里谈事。待明渝从书房回来,千盛陷在锦被里,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渝仔细端祥着千盛的脸。鼻高眼深,眉毛浓黑,眼睫密长,是与明渝不同的英气俊朗。说实话,若不是千盛生有一副好相貌,即便明渝再信他,也对他起不了那种心思。
明渝看着千盛便想到了千苍,在夷族一行人离开前,千苍刻意再拜访了明渝一回。中途千苍的一个手下在千苍耳旁说了几句,千苍让他退下后,与明渝交谈几句便离开了。
明渝记得特别清楚,千苍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他,说:“总有再见时,到时,孤会好生招待静王……”
明渝想着千苍别有深意的话语,伸手触碰着千盛额上一道白色的疤印,缓缓的呼出一口浊气。
“总之,我是不会松手的。”明渝凑在千盛耳边小声说:“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夷人,只要你是千盛,便是我的人……”
在夷族离开后,皇上病了一场。对外的说法是皇上心忧百姓,操劳国事,夜里批折子着了凉,然而明渝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皇上这一次病得比较严重,在床上养了半个多月。有天夜里,皇上突然叫人把明渝偷偷喊进宫里,明渝当时正在床上睡着,起身穿了衣服就跟着侍卫走。
明渝见到皇上时,才发现皇上已经显出老态,在床上半阖着眼,不时问伺候的大公公:“明渝来了吗?”
明渝听见后马上上前回答:“父皇,明渝来了……”
皇上叫大公公把他搀起来,明渝连忙过去搭把手,有些心酸的问道:“父皇为何会这样子……”
皇上拉着明渝坐到床沿,安慰道:“无事,心病而已……明渝,你见过夷族千苍了,那你……”
明渝心头一凛,强撑着脸色反问道:“怎么了,父皇?”
皇上在灯下看着明渝,半晌后低声叹气,说:“你都知道了,对吗?”
明渝不答,挪开眼,看着被上的绣着的龙纹。
皇帝道:“朕早该知道,你手里握着你舅舅的东西,那些事情……朕本想瞒着你,只是……来都来了……该说的也是时候了……”
明渝无言,垂头听着皇上的话。
皇上摸了摸明渝的头,有些感慨。
“那时,朕也是你这样的年纪……”
皇上的母妃是一位地位低下的舞女,是当时皇帝外出巡视时一时兴起带回来的,过了时间便失宠了,很早便香销玉陨。皇上自幼不受宠,也知晓自己的位置,把一腔心思放在了诗文琴艺上,只求清净安稳。谁想这番姿态入了太子的眼,太子将皇上护在身后,在皇上离宫时还替他求了个裕王的封号,真真给了他清净安稳。
太子的储位是经过一番争夺后得来的,储位之争过后,先帝的十个儿子,除了太子,剩下的就只有一直在圈外的裕王了。
太子与裕王关系很好,裕王妃是太子妃娘家的人,他们时常在裕王府上的竹林里饮酒论诗,而太子兴起之时还会与梁志伍论剑一番。
梁志伍是承恩侯最小的儿子,自小就跟着太子,小时是太子侍读,大了便给太子出谋划策。梁志伍的剑舞尤其好看,只是他常说剑舞虽好,却只是观赏,与剑脱离,因此若非太子要求,他很少舞剑。
每当梁志伍不肯出手时,就有另一个人来打圆场,那便是和太子梁志伍一起习武的昆藏,裕王妃的二哥。他笑嘻嘻的拿过太子的佩剑,左一下挥,右一下抖,言辞凿凿这便是他的剑舞,惹得大家齐笑。
当时众人一起聚在竹林里,谈天说地,说不出的畅意。只是这一番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却被一个女人打破。
裕王得知这件事还是因为太子妃向裕王妃的哭诉,那时太子已经很久不来裕王府了。裕王拿了帖子去太子府见太子,太子还没出面,里面便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她扎着精致的辫子,皮肤偏向蜜色,身材高挑,一双丹凤眼漂亮有神,脸上总带着笑,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带着贵女们没有的飒爽风姿。
太子从她后面走出来,神情无奈。“阿沃,我要见客呢……”
她抬起头笑着回话:“我想看一看裕王是不是梁大哥说的那样,才会这么急……”
“那看到了,觉得怎么样呢?”
“嗯……还真是玉树临风……”
她绞尽脑汁找着词,太子好笑的看着她苦恼的样子,而呆在旁边的裕王看着这个大大咧咧打量他的女子,再看到太子放纵的态度,如遭雷击。
裕王不否认阿沃是一个值得人动心的女子,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人是太子,还有梁志伍……甚至为了她,几十年相依相靠躲开无数明枪暗箭,在离登基一步之遥时反目成仇。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为首的人去了,那些残党余势也不可忽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趁人懈怠便给了致命一击。
在听见太子遇刺与太子妃双双陨命的消息时,裕王整个人都懵了。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停止……
太子的后事还没有筹备完,皇帝驾崩的钟声响彻京城,裕王成为唯一的皇子,被推上皇位。
在裕王还在被这些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刺激时,裕王府被人踢开大门,梁志伍抱着阿沃浑身浴血闯了进来。
梁志伍是从承恩侯府里带着阿沃一路杀过来的。裕王来不及想为何阿沃会在承恩侯府,便被梁志伍的话定在原处。
所有人都以为阿沃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关外女子时,她却给了众人最后一击。
当时洵国虚弱不堪,夷族找准时机,带着人马打了过来。后来是梁志伍,带着阿沃去见大皇。梁志伍站在城墙上,拿满是血迹的剑横在阿沃脖子上,逼夷族退回边境。
夷族最受宠的公主,大皇最为疼爱的妹妹,阿沃,麦沃殿下,给了洵国最严重的打击,也给了洵国喘息的时间。
无论阿沃是真的跑出来游玩,还是有意搅和,她的身份注定她已经参与了这场动荡之中。
而梁志伍拿剑横在她脖子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他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梁志伍本该放阿沃离开,可是他没有……
夷族退走后,梁志伍把阿沃放在承恩侯府,谁想京城里一片混乱,梁志伍只得带着昏迷的阿沃来到裕王府。
梁志伍说,阿沃肚里有了孩子,叫裕王看在多年相识的情义,帮他一把。实在无法,去母留子!
梁志伍最后独身离开裕王府。他找了一个身形相似的人作为掩饰,拿着令牌,带领禁卫军,一头冲进混乱里,再没有消息……
那一年里京城百姓关紧家门,高门贵族人人自危。最为繁华的北市大街的青石路上,溅满鲜血,一直延伸至宫门。如今的青石板间,是暗红的缝隙,那是那一年唯一残留至今的痕迹……
在这样的环境里,裕王登基,那些高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下。
刚登基时,裕王束手无策。他没有太子的强硬果断,朝堂能够重用的臣子少之又少,禁卫军在追剿余党的混战中折损过多……
一塌糊涂,洵国高层在权力顶端摇摇欲坠。
好在皇帝在位时民生安稳,此时没有人揭竿而起,太子的人马在这种情况下愿意听从裕王,而且太子留下了不少东西……裕王在臣子的帮扶下,终于成为了皇上。
第二年,夷族派人潜入宫里,想要带走阿沃。阿沃在这场行动里丧生,临终前要那人将孩子带走。
皇上知道后,对皇宫进行彻查,几番搜查无果,便停止了行动,命人将阿沃安葬。而就在搜查停止后,那人想尽办法,抱着孩子逃回夷族。
就在那时,新入宫中的平西侯贵女被人告发与外男有染,打入冷宫,悄然死去。
梁志伍曾交予阿沃一对蝴蝶玉,笑言叫孩子自己抓喜欢的名字。阿沃直直的看着他,咬着唇收下了。后来在宫里,阿沃将它随着贴身的物什作为信物放在孩子身上。
当大皇接过孩子后,他拿起那半张帕子,里面掉出一块玉来。大皇捡起它,发现翠色的蝶翼上刻着字。
大皇眯着眼在日光下看着玉念:“赠子……千苍……”
而冷宫内,宫女将孩子藏起来,等着前来接应的人。时隔五年,东窗事发,那个孩子被人发现,宫女被人活活打死,孩子被丢弃在宫女的尸体上,等待发落。
那时,四岁的明渝偶然撞见了这一幕,吩咐道:“把这个小孩带回去,做我的玩伴。”
在明渝嫌弃的眼光中,那个孩子被宫女扒光了扔进木桶里,仔细搓洗。
明渝在一边看着,问他:“你多大啊?”
他扒在木桶边缘,半晌后才慢慢说:“阿绵……说我……四岁……”
那个被打死的冷宫宫女名叫阿绵,在受刑时,一口咬定这个孩子四岁,而问及孩子生父,她却死活不肯开口,最终活活打死。
当时他被拖出来,在旁边看着,听着,睁着眼却流不出泪来,只是趴在阿绵的尸体上,紧紧拽着阿绵满是血的衣服,不肯松手。
明渝以为他说的是阿娘,打断了他的话,又问:“那你叫什么?”
“……殿下……”
这次明渝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不耐烦地回:“叫我干什么……”说着一把扯下他系在脖子上的东西。
“啧,玉还是好玉,怎么这么多裂痕……”明渝拿起玉瞧,“赠子……千盛……行了,你就叫千盛吧……”
他伸着手想要不要的样子,闻言半天才回了一声“哦”。明渝晃着手,把那块玉扔给他。
千盛,这个本属于他的名字,在被所有人遗漏五年后,由明渝赐给了他。
不过,千盛不知道,明渝不知道,而那个知道的人在把千苍交给大皇后,说了一段话便力竭而死。
他说:“属下在洵国皇宫得到一个消息,太子遇刺前曾面见皇帝,写下暗旨,立其子为下一任太子。”
这一切皇上通通不知道,他只是在灯火昏暗的晚上,告诉明渝:“先太子曾见过先帝,留下两道暗旨,一道是立其子为下任太子,另一道便是给梁志伍太子令牌……”
“……太子要护着他,所以即便朕再不愿,对那个女人再不喜,也只能为了她肚里孩子,答应梁志伍,让她留在宫里,生下那个孩子……”
“……那场宫内事故,她死在宫里,孩子却被夷人带回去……那个孩子便是千苍……他是梁志伍之子,手里握着那个东西,即便太子已死,他的人依然会听从调遣……”
皇上抓着明渝的右手,握得明渝生疼。皇上老泪纵横,恨声道:“朕不贪这个位置,只是那个东西到了夷族手里,洵国如何自处……太子一向英明,为何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到了现在这种情况……”
明渝静静听着皇上的话,左手拿手帕替皇上擦净泪迹,安抚着皇上激动的情绪。
在皇上好不容易平静后,明渝轻声说:“那东西不在夷族手里,您放心吧……”
皇上睁着眼睛看明渝,明渝肯定的点头,皇上这才睡了过去,这夜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在皇上睡后,明渝叫过皇上身边的大公公,叫他好生伺候着,方沉着脸离开宫。
回府后,明渝叫人抬来装着旧物的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也不叫下人帮忙。
千盛一直跟着明渝,在入宫时被拦在内门外,便在那儿侯着。等明渝出来,看脸色明显发生什么不合心的事。千盛摸不准明渝的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跟着明渝,没有吭声。
明渝找到东西后,握在手心,叫人将东西收拾好放回去,转身叫上千盛回了房。
明渝拉着千盛到了烛台处,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千盛,问他:“这……你见过吗?”
千盛看着手心里的玉蝴蝶,想了想回答:“回殿下,属下见过。”
明渝看着千盛,说:“那你说说,什么时候的事?”
千盛道:“这块玉属下一直小时带在身上,六岁时殿下赐给属下另一块玉后,拿走了它,属下就再没见过了。”
明渝说:“没错,没错……”他点着头,却突然拿过千盛手里的玉,往地上一掷,那块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彻底碎开。
明渝道:“千盛,你没见过这东西,知道吗?”
千盛低下头:“是,殿下。”
那天晚上明渝几乎是把千盛往死里折腾。
而明渝看着身下顺从敞开的千盛,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
不管千盛是夷族王室,还是别的什么,他是自己的人,他会听从自己所有的话,他只会在自己身下敞开……
只要千盛不知道,即便他有着最尊贵的血脉,他都是自己的人,是明渝的奴才……
明渝吻着千盛额角上的疤,喃喃:“你是我的……”
千盛跟着重复:“属下是殿下的人……”
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