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五章 要搞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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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重军到底不熟悉唐纪礼，看他笑，转过头问阎世勋：“他这算怎么回事？有想法还是没想法？”
阎世勋安慰他：“你不要急嘛。”
徐重军心说：怎么不急呢？现在国家已经明确提出，为展销会发掘更多小商品货源、促进交流产销，大力催促各内地省、区、市外贸局、特派员可组织出口公司以及供货单位，尽快提供物品清单及样品。
他徐重军是负责人之一，这么多天抓破脑袋也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他看什么都好。像沪胶鞋一厂刚提交的报告，目前一厂厂长召集全厂里最好的师傅，为全上海滩年轻人设计款造型简洁、用料轻便的白色球鞋——而这，正是“飞跃”的前身；
还有国内高腰篮球界的“鼻祖”、“老大哥”——“回力”。
做为未来二三十年全国小伙儿卖帅抖俏的神装级装备，厚鞋底、半月形红色标志，再加上内踝骨位置一块纪念章大小的白色圆形皮子，上面一个作健美状的裸体男子压模图案……
问运动员们穿在脚上如何？男男女女都回答：帅呀！
除此还有什么？
徐重军想了想：解放初期到现在，老百姓们普遍脚上穿的是布鞋。可传统千层底制作麻烦，千针万线，女人力气小了还得用锥子戳，之后还要在鞋垫上绣上各色图案，总之，一年到头，再能干的农村妇女纳十五、六双是极限了，所以大部分人到现在，已经改穿用汽车衬胎依照草鞋的样式做成的“胶鞋”。
而一届展览会，一届展销会开起来后，沿海这边突然刮起贸易的春风，有钱又有票的年轻人愿意在服装上下心思，除了以往习惯的灰、黑、蓝色外，也极度渴望能得到双像军人样草绿色的“解放”。
可再往后呢？
徐重军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他看到唐纪礼做的服装模特、112尊民族娃娃、再到他送给陆启明的夏娃……每一个的出现都带着浓墨重彩的颜色。仿佛经历酷九严寒后萧条大地上第一抹鲜亮，俏立在枝头的嫩芽，晃动在野草上的露珠。
之后，他花尽心思、耗尽心血，终于辗转弄到这国内唯一一双水晶塑料鞋，他想宣传她，想扩大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今天是来向唐纪礼取经的。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徐重军一点不认为今天的自己是降尊纡贵不耻下问。
但他做错了一件事：低估了唐纪礼超越在座半个多世纪的眼光与审美。
唐纪礼问：“徐叔，这凉鞋你以后打算推到哪里？东南亚、南非、欧洲，还是苏联、HK、英国这些地方？国内市场会考虑吗？”
徐重军愣了许久：“有区别吗？”
唐纪礼笑说：“当然有区别，至少我要知道你想赚的是英镑、卢布还是港币。”
徐重军、阎世勋听了哈哈大笑。
阎世勋说：“什么都行，只要是外汇，当然最好是英镑或美元。”因为后两者面值最高。
唐纪礼仔细想了想，他不确定国内对于“□□”的定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把矛头指向的。但他知道即使在最黑暗混乱的十年，每年春、秋两季的交易会从未中断过。
这也够了。
因为徐重军的到来，已经向唐纪礼明示了穗交会已经是由外贸部、广粤省双重领导班子的组织领导模式。所以唐纪礼说：“我确实有些想法，今天时机合适正好说出来给徐叔、阎叔做个参考，但如果有疏漏莽撞的地方也请不要介意，就当是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假想臆测吧。”
众人善意笑笑，作洗耳恭听状。
唐纪礼说：“国人上下五千年的传统，不管建国后怎么改善，在我看来，对女人和小孩的尊重还是比男人弱了许多。——虽然我们现在也经常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实际上呢？就拿衣服鞋子来举例，除了布拉吉是为她们量身订做的，但更多工装裤、列宁装其实并不好看。”
说完不好意思挠挠脸颊：“因为不显身材，所以她们系丝巾、箍腰带，尽可能让自己打扮更娇艳美丽些。”
于是众人又笑了。阎世勋回忆着：“我也觉得以前大街上看到女孩子们不如现在鲜活生动。”
完了叹了叹：“爱美终究是女人的天性。”
“所以我才拿出着这水晶鞋嘛。”徐重军无意中脱口而出的三个字，霎那间令唐纪礼眼睛一亮。
后者道：“是的，没错，水晶鞋，这也是我以后想努力宣传的地方。”
唐纪礼侃侃而谈的说道：“不提我们现在国内各方面受苏联老大哥的影响，女孩们的时髦打扮还带着革命诉求，讲究既朴素干练又要英姿飒爽，但欧美、南非不一样。”
说着，他习惯性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发现不合适，又找餐厅服务员找了铅笔，直接在雪白餐布的空余位置画着：“二战结束以后，西方时尚圈经济高速发展，充足的物质条件及完善的福利制度，使得越来越多高收入家庭对美和艺术有了无比狂热的追求。比如1947年New Look的惊鸿乍现，”
他随手在布上画出头戴巨大黑色宽檐礼帽的时尚女人，继续道：“到香奈儿划时代设计花呢、锦缎，搭配层层叠叠珍珠项链的精致套装；再到极具英国乡村风格的黑色连衣裙、菱形格……哦，还有他们首创的双色鞋……”
他埋着头，又在女人脚边画上极简猫跟的黑白单鞋，旁边还有与之相对、借鉴20-30年代现代舞鞋设计的经典玛丽珍鞋①——单带跨过鞋面，圆圆的鞋尖，短短的直根，外型可爱又舒适，再搭配厚厚的透明丝袜和露膝短裙……
阎世勋、陆启明到底是见识过唐纪礼画技的人，倒是徐重军，毫无防备，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怎么说呢，有的人或许是天生属于艺术的。你看他用最普通的铅笔，即使在酒店餐厅的白餐布上随手也能画出令旁观者惊艳的草图来。
在玛丽珍鞋之后，他又画了鞋尖像僧侣鞋尖的T带高跟鞋；
搭配晚装令女人摇曳生姿的露跟女鞋；
以及后世动不动就标榜为“复古英伦风”的枣红色、脚背有双层宽蝴蝶结的女士单鞋；
还有长到脚踝的羊皮靴子、鞋尖较窄的短邦矮靴等等。
众多被时尚界验证过的经典款式看得旁边三个男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徐重军甚至举着空茶杯喝了半天，也没注意嘴里到底有没有喝到水。倒是陆启明，偶尔回过神还记得给唐纪礼杯子里满上。
说完欧洲，到南非是又不一样了。
那些血脉里混杂了荷兰、法国，又经过一战二战洗礼的布尔人，带着他们的铁杆跟班——当地原住民小结巴②，再加上从喀麦隆高原迁徙来的黑人㈢，先是与英国于1909年颁布了著名的《南非联邦法案》成为利益联合体→之后二战，南非成为各殖民地对英国墙倒众人推起到了启蒙和培训的重要先锋，并顺势在非洲大陆建立巨大威望，成为整个非洲的龙头老大、非盟的带头大哥、扛把子！
之后，是大国们博弈的舞台。
华夏经过艰苦奋战打败日本，两国同时进入战后复苏时代；
接着南非称霸非洲的野心穷图匕见，美国想要干预，又因为此时南非突然发现了超级大金矿，储量超过5万吨，老美看得实在眼馋——毕竟彼时美联储只有堪堪两万吨的存货，连对方一半都不到，于是老美一边指责南非/种/族/隔/离，挑起黑白（肤色）纷争，一边又限制南非黄金流入国际市场，推动美元和黄金脱钩，解体布雷顿森林体系解套……
迫于压力，南非不得不把在政治上联合非洲各个国家，成立非盟、并合印度的不结盟运动组织，获得第三世界联盟国家的承认。
而此时的华夏也正急需非洲兄弟的友情，In that case，双双携手。
说完历史，再说南非的文化。
因为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里，黑人兄弟是被白人掌权，所以他们的社交、宗教，都跟英国人息息相关。他们过耶稣受难日，也过五月一日劳动节，他们享受咖喱的浓香，也经营传统的菜肴——比如烧烤和鸵鸟肉排。
可比起这些，南非真正值得炫耀的，是像沙特遍地石油一样，令人羡慕到怀疑爸爸是谁的钻石、黄金！
前者，是世界公认的硬通货。
而后者呢？
在唐纪礼看来，钻石是全世界最应该被营销专家列入《圣经》圣杯级别的最高案例——因为钻石的意义跟玉不同，华人尚玉是经过几千年历史文化沉淀下来的，但钻石，它或许美丽，或许稀有，但它代表爱情真谛的“人设”，却是商人们为赚取暴利硬凹上去的。
随便说两个案例，1939年戴比尔斯为打开销路，打出“A diamond is forever”（钻石永恒）的经典口号——它后来成为纽约著名广告公司为国际钻石推广中心（DTC）纵横20世纪堪称经典的广告语。
而钻石的至臻传说，是1993年DTC通过HK的奥美广告公司征集“A diamond is forever”的中文翻译，经过半年的严苛评选，才由一名大学教师的话被选上，那就是国人们耳熟能详的——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④】
“说了这么多，高跟鞋、黄金、钻石，又跟我带来的这双水晶塑料凉鞋有什么关系呢？”最终，还是徐重军忍不住，问出了在座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唐纪礼缓了缓心神，微笑道：“一来，出于对钻石开采、打磨、加工难度的预判，我首先不认为我们国内目前有办法能制作出任何一间像样的钻石饰品。”
所有人同意点点头。
“二来，我们也没有好的橡胶技术，利用塑化剂制作如此晶莹剔透的水晶凉鞋。我们的机器达不到，所以只能往低端了走。”
徐重军抬起头：“？”
什么意思。
唐纪礼舔舔嘴唇，进一步解释说：“我们首次尝试，可以先抛弃款式，不求精细，哪怕鞋身是不透明的塑胶，只要颜色选择够多，够鲜亮，纯白的，大红的，咖啡色的，土黄色色的，淡绿色的，浅蓝色的，总之款式简单一点、大方一点，”
——他边指着桌布上画好的玛丽珍鞋，边画了几个圈，“把这几处地方掏空，别的花样什么都不用做，就是老百姓都穿得起的平价凉鞋了。”
看徐重军听得出神，阎世勋静了很久，慢悠悠长，自言自语似的赞叹了句：“我喜欢‘平价’这两个字。”
唐纪礼听见，羞涩笑了笑道：“以后这种国内凉鞋可以宣传为‘出口转内销’，由第一批穿过的人给领导们写信回馈意见。觉得哪儿好，哪儿还需要改进。”停了停，又道：“至于真正卖到国外的水晶鞋，就必须是比这高档成百上千、甚至上万倍的顶级奢侈品了。”
徐重军、阎世勋吓得手一抖，脸色都变了。成百上千、甚至上万倍是什么概念？
“你……你不是说国内做不出来这样的鞋吗？”
“当然做不出来，可这不是有他在吗？”
他？
谁？
陆启明？！
徐重军、阎世勋没忍住，一脸惊诧地看过去。
陆启明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把茶杯举起挡在脸上——什么情况？宝贝，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唐纪礼一点儿没觉得坑了心上人，笑眯眯看过去，无声道——不怕，有我在呢。
陆启明侧过脸想装看不见——可我就怕你说这三个字。
每次说了准没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五章 要搞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