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二章 专利遇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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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增大贸易顺差赚取至少1.5亿美金的外汇回报，还是不放松‘对华差别’、任华夏政府在联合国代表权问题上继续纠缠？很显然，英国人选择了前者。
“现在国际形势对华夏政府来说非常重要！哪怕联合国代表权问题依然不解决，只要接触‘对华差别’，整个东南亚的经济都会重启。”
“是的。”陆启明抬抬下巴：“‘对华差别’一解除，首先穗市每年两场商品交易会成交金额就会呈几何倍数增长；其次，相比每年几百上千万的外汇收入，真正令华夏领导人动心的，是‘1A’‘1B’两份名单——关于战略物资及高科技（技术+设备），包括军事武器装备、尖端技术产品和稀有物资等三大类的进口。”
“这方面美国不会让步的。”老乔森提醒：“他们目前能做出的最大妥协，是截至到今年5月，——也就是现在，此时，此刻，依然坚持保留‘对华差别’，开放除对苏联集团进行限制出口数量的25种物资外的500余种禁单项目。”
“那原先根本不属于巴统贸易管制范围内的207种物品呢？”
老乔森做了个遗憾表情：“还在谈。”
“好吧……”陆启明仰起头，背靠沙发将视线落在头顶很远的地方：“让我们换个思路，从华夏转到内阁：如果首相坚持单方面废除‘对华禁运’，并准备与其它赞成国家商谈IL/II清单内物资的数量，并采取对华夏进行最小限度的数量出口限制……英国是否会在国际上遭遇美国及同盟国家的排挤和孤立？”
“很有可能。”老乔森忧心忡忡的说道：“我认为内阁目前最明智的做法，是向全世界发表公开声明，即使英国单边决定可能危害两国关系，但从长远利益看，英国仍将继续与美国及其盟国在对苏联集团和华夏贸易管制中，基于共同安全利益进行合作。”
“这不可能。华夏有句俗语：甘蔗不可能两头甜。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呢？”老乔森说：“好在现在法国态度对我们有利，葡萄牙和丹麦也公开表示完全支持我们。”
“意大利呢？”
“也有想效仿我们的意思。”
“那现在就剩下华夏方面的回应了。”陆启明说。
华夏……
呵……华夏
老乔森铁青着脸冷哼了声：“我至始至终都告诫自己：不要小看这个国家。”他抬起眉头环顾了下四周，用难以用笔墨形容的语气形容道：“‘链条的坚固程度取决于它最薄弱的环节’——现在，这个环节将快没有了。”
“您害怕吗？”
“也许。”老乔森不置可否地说道：“苦难向来是磨练人最好的机会。而曾经的华夏遭受到太多的磨难，现在只是等待时机恢复雄健而已。”
“可您看上去并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
气氛再次僵住。
过了会儿，陆启明突兀地说：“就当为了你的女儿？”
“我女儿？”老乔森愣住：“爱莉米娅？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陆启明说：“我突然有个心愿，阁下。”
“什么？”
“我希望能为她，——可爱的爱莉米娅小姐准备份礼物，做为她参加成人礼舞会的惊喜。”
“喔？你打算送什么？翡翠？玉石？”老乔森眼睛亮了几分。
“都不是。”陆启明坦诚道：“老实讲，在艺术鉴赏方面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有个朋友非常擅长此事。”
“谁？”
“唐纪礼。” 陆启明笑容满面地提起心上人，“他去年设计的坚固裤和服装模特在展览会上大受欢迎。所以，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确实听过。”老乔森反问道：“是那个带南方口音，能随口背诵莎士比亚原作的年轻人吗？”
“是的。”陆启明骄傲地挺直了身子，做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但老乔森的表情却并不太美妙，甚至带着点艰涩和难以启齿的味道。
“你托人在国外打听注册《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的事，也是因为他？”
“是的。大概去年春天，我给老师写过信，您不提我都快忘了。”
“那现在这件事有结果了，你要听吗？”
陆启明心头一跳，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您请讲。”
“不，在我开口前，我希望你能保证可以一直保持冷静。因为我要说的这件事非常严肃，涉及到整个西方世界的排华情绪和极端种族歧视主义者。”
什么？！
陆启明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一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华人在海外遭遇过的数次惨案。从最早1882年美国诞生全世界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排华法案》；到1857年澳大利亚维多利亚殖民地、巴克兰河金矿场2000余名华人淘金者遭到集体抢劫、身上衣服被抢掠一空，住的地方被夷为平地，甚至当场有好几十人掉进河里淹死；再到1911年墨西哥托雷翁城，反政府武装分子在繁华商业区大肆屠杀和洗劫当地华商，造成300多华人惨死、尸体被剥光并遭受损害；再之后，是1931年的朝韩万宝山事件，当时日本人在吉林省万宝山村策划、造成华朝冲突，并趁机发动近战华夏东北三省的战争制造舆论——这次事件，直接导致朝鲜华侨死亡、受伤、失踪多达700人！
而这些，都是发生在陆启明“视线”之外，写在书本、报刊，被收音机广播站报出来的。
除此还有他的亲身经历。比如大学课堂上，某知名教授当中称呼堂下一名印度裔的学生为“巴基佬①”；后来许多师生被卷入，又有美国、澳洲的评论员不停煽风点火，先是嘲笑日本与美国是/妓/女与/嫖/客/的关系，二战结束后，无视广岛上空飘散的蘑菇云，硬是摆出卑躬屈膝、千依百顺的奴仆嘴脸，让整座日本岛都成了为美国大兵“服务”的桃色/妓/院；
接着又讥笑苏联，沙俄时期吞并了多少华夏领土，现在却摆出“老大哥”、“哥俩好”的亲热模样，把每年自己都卖不出去的破碎花布当作政治任务推销给饭都吃不起的穷弟弟，美其名曰“无私援助”……可实际谁都知道那是要付钱的！无非强行帮忙消化积压物资而已；
提到华夏人时就更恶毒了，直接俄国无政府主义者米哈伊尔·亚历山大罗维奇在1873年出版的《国家制度和无政府状态》一书“黄祸”②形容。他们公开嘲笑当时到访芝加哥的华夏领导人，嘲笑他的个子、衣着、样貌，说什么“眼睛像倾斜的开了45度角的投币口”，“嘴巴那么小，怎么吃东西，是往鼻孔里塞吗”之类愚蠢又没有涵养的问题。当场气得陆启明直接把报纸撕了！
……
沸腾的思绪发散出去，又转回来，陆启明的脸色再次变得异常难看。他压抑着怒气，询问着：“您知道拥有《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以下简称《巴黎公约》）的11个成员国里，究竟有多少负责人是明确的极端民族主义者？”
“这我不清楚。孩子，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光明磊落，就像莎士比亚在《威尼斯商人》里写的：‘魔鬼也会引证《圣经》来替自己辩护’。”
“那我该怎么办呢？” 陆启明不动声色的，黑漆漆的眼瞳里压抑着狂风暴雨般汹涌的躁动：“向他们妥协吗？还是去银行贷款，用金条和银器砸烂他们的嘴？”
“那倒不至于。”老乔森没忍住，笑了声。说：“我认为目前最方便直接的方式是更换申请人。你可以把‘夏娃’注册专利的所有信息——包含外观、商标、工厂名称、货源标记及原产地等所有资料全都归到你的名下。”
“我的名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英国人！”
老乔森提醒着：“虽然你有着地道的华夏血统，但你小在英国长大，读全英国乃至全世界最好的学校。你的高中是Eton Colleg，那是所以‘古老、精英摇篮和绅士文化’著称的古老学府，里面培养过无数精英，从王室成员到政坛领袖，包括George Orwell③、Ian Fleming④、John Maynard Keynes⑤这些社会知名流……大学就更别提了！剑桥！所以即使论看在你的老师还有同学面上，工业保护协会那帮人也不敢做得太难堪。——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面子？呵——”陆启明奚落的笑了下，没说话。
他此时背对窗户，雪白的细纱被风吹动着荡漾在头顶和肩膀，外面的阳光为他的四周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再外侧的空气里，漂浮着起起落落肉眼可见的细小尘埃。它们簇拥着，包裹着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的年轻男人，那一刻，气氛的静止令年长且没有肺部疾病的爵士感到胸口一阵憋闷和窒息。
乔森艾德生突然哑口了。他趁着起身倒咖啡的功夫喘了一口气，象是晚期癌症病人遇到了严苛的医生，胆战心惊的：“哦，孩子，你没必要生气，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才能？”
“主耶稣说‘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老乔森说道：“我认为你为朋友办的这件事，最大失误是对《巴黎公约》不够了解。”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老乔森谨慎地选择了下措辞：“这部《公约》是1883年3月在巴黎签订，次年7月生效。它的对象保护范围包括专利权、实用新型、工业品外观设计、商标权、服务标记、厂商名称、货物标记或原产地名称以及制止不正当竞争等内容。”
“我知道，这方面的内容我咨询过律师。”
“可你显然没留意到申请公约必须遵守的几项原则问题。首先，【国民待遇原则】，它是指公约各成员国必须在法律上给予公约其他成员国相同于其该国国民的待遇；即使是非成员国国民，只要他在公约某一成员国内有住所，或有真实有效的工商营业所，亦应给予相同于该国国民的待遇。”
陆启明问：“……所以，这意味着，如果不是用我的名字，Jiri在英、美、法等11个国家没有房产/工商营业所，他连申请资格都没有？”
“确实如此。”老乔森做了个肯定答复：“此外还有第二点，【优先权原则】。它指一个缔约国申请注册的商标，可以享受自初次申请之日起为期6个月的优先权。”
看陆启明疑惑，老乔森进一步解释：“这项原则是为了避免如果你做为首次申请人在美国3月、英国国5月分别提交申请，而另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想在英国抢先注册，《合约》仍以你在3月申请的时间为准。”
“但这么做有个前提？”
“是的。”老乔森回答：“要求你在美国的首次申请必须有效。”
陆启明瞬间明悟。
这世间道理归结出来不过四个字：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简单说：游戏规则是别人订的。——人家说有效就有效，人家说没效就没效。你抗议蹦跶都没用。
想到这些，陆启明方寸大乱。他低垂下头，握紧的拳头和隐隐扇动的睫毛都显示出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老乔森继续说：“……而且，除我刚才说的这两条以外，还有【独立性原则】和【强制许可专利原则。】【独立性原则】指的是申请和注册商标的条件，由每个成员国的该国法律决定，各自独立。即‘夏娃’在华夏的商标即使失效，只要它在英、美、法这几个国家注册成功，依然能在英、美、法正常使用——但这条法律本身是矛盾、不适合‘夏娃’。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陆启明目光灼灼：“巴黎协会要庇护的对象并不包括亚洲、华夏人自己开的企业。他们只在乎自己的‘上流圈子’。”
“没错。但事情就是这样，不管你如何抵触，《巴黎公约》仍然是现行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法律条款。它与《保护文学与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一起，构成了地球范围内保护经济‘硬实力’和文化‘软实力’的两个‘基本法’。它的诞生是伟大的！”
“就这点我毫无异议。但是阁下，出于我的私情，以及我本人对Jiri和夏娃厂的重视……我爱他，——我是说，在华夏有个古老的成语叫‘刎颈之交’，我把他看作可以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而夏娃厂就像我跟他的孩子……这世上哪有兄弟不维护朋友，父亲不维护孩子的道理？”
老乔森挑眉，专注而世故的：“你做这些你那位朋友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陆启明说：“你可以把它一次独断专行的冒险，我本身是任性、不停他人劝说的性格。”
“好吧，看来我确实说服不了你。”老乔森问：“你依然坚持你的意见？”
“不，请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好吧，我等着你的答复。”
说完，老乔森站起身，离开走到门边前，他突然回过头说：“其实在我出发来见你前，巴黎工业协会副会长和纽约国际玩具展览会经理分别来找过我。”
“？他们找你说什么？”
老乔森说：“协会主席斯蒂文说，如果你愿意支付一笔钱，做为更改名称、建立档案的‘合法费用’，他会在未来半年内尽快通过‘夏娃’的审核。”
陆启明抬起头，冷漠又自然的问：“他想要多少？”
“两万，英镑！”老乔森强调，“另外玩具展会的汉斯也表示，每年展会会邀请知名广告赞助商，只需要3000-8000美金不等，就能得到展会最宽敞、便利的位置。”
“所以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陆启明自嘲的，以一种相当随便的语气回答道：“‘贪而无厌，’难怪诗篇里会写：‘他们贪而无厌，食物还在他们口中的时候，神的怒气就向他们上腾……’”
“但同样箴言里也说‘人有见识，就不轻易发怒。宽恕人的过失，便是自己的荣耀。’”
“我不需要荣誉。我不信上帝。”
老乔森一噎。
陆启明顺势做个“请不要介意”的表情，“不管这么说，哪怕我们今天的谈话并不十分愉快，我依然代表我父亲和华夏穗市夏展销会的所有官员感谢您的到来。这周末我会在新亚饭店做东，希望您能赏光。”
老乔森沉着脸点头：“我会准时出席。”
于是两人在大门外分别。
陆启明亲自送老乔森上车，转回头瘫倒在沙发上，从他那郁闷鳖塞的胸膛里大大地吐出了一口气：“呼——这世上能用光明照亮的黑暗都不是黑暗，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也都不是问题。可我该怎么开口向Jiri讲？”
过了几分钟，他向酒店前台打了通电话，叮嘱服务员说：“请帮我备车，30分钟后我要到上下街步行路去。”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二章 专利遇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