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 第二部》李静安

11、Chapter 11 比别处更敏

　　那天之后，清寒真的就消失了。夜凌宇却好像没有任何变化一样，每日依旧，只是在早晨习惯性的伸出手去拿茶杯却抓了个空的时候微微一怔。白珞语听说清寒离开后一方面是难过和气愤，可另一方面也觉得是件好事。毕竟当初自己就劝她离开。
　　正赶上开学在即，清寒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搬进了和离栗一起租的房子。离栗开始觉得挺高兴，但就算是她也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清寒怎么可能离开那个人。可是不管问她多少次都没有结果，总是微微一笑用温柔的声音反问：“怎么？离不愿意我在这儿住么？”
　　离栗也试着问了白珞幽，但她最近一直在外面忙公事，那边发生了什么也一概不知。甚至连离栗一直有些怕的白珞语她也试着问了一次，但也只得到了个含糊不清的回答：“这对清寒大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离栗感觉沮丧，就算真是这样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而且，她不确定对清寒来说是否有好处。离栗看着清寒禁闭的房门，皱着眉头想。
　　自从清寒来了就经常是这个状态，大半的时间，不，应该说是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度过。开始时是看动漫玩游戏，简直就像是个普通的颓废少女，但后来似乎厌烦了，就像现在似的看书学习没日没夜的重复。就连饮食也降到最低限度，仅仅是维持生命运作而已。不忍心看着本来就没有多少肉的清寒逐渐消瘦苍白下去，离栗几次提醒她要多吃点，但每次清寒听到她这番话都是同一个反应：摘下眼镜，从山一样的书堆中抬起头微笑着问她：“离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做。”然后不管离栗说还是不说，第二天晚上一定会看见清寒在厨房忙忙碌碌，最后端上一桌精致的饭菜，也总会微笑着和离栗一起吃一顿晚饭。可刷完碗整理完之后就又回到房间里。
　　有一次晚饭后离栗留清寒陪她看了一个电影，之后气氛实在太温馨，离栗忍不住又拉着清寒念叨自己和男友的幸福小事。清寒一直微笑着听着，直到凌晨两点离栗尽兴之后才道了晚安，回房。
　　可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离栗起床去冰箱里拿饮料的时候发现清寒房间的灯还亮着，悄悄走进一看，却发现清寒正坐在桌前，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感情一夜没睡。离栗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每次清寒给自己做晚饭第二天都显得比较疲惫，原来是把耽误的时间都在晚上补回来了。
　　在那之后，离栗在也不敢提类似的事情。
　　离栗愧疚，可是更加不解，清寒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命，明明成绩好，从来也没见她花时间学习，自己还为此感到不公平很多次。现在这样……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看样子知道实情的想必只有清寒、白珞语和夜凌宇。可是，最后那位离栗是说什么也不敢去问的。终于有一天再也看不下去清寒这么折腾自己，打了白珞幽的电话。
　　结果第二天，白珞语出现在家门前。
　　离栗一激灵，她一直都怕白珞语。
　　以往每次接触也都是有清寒或者白珞幽在场，离栗总觉得有白珞幽在，白珞语就变得很温柔和善，其他时候则冷冽很多。再加上她总是一身黑衣，即使是也得能力在她之上的离栗也对她敬畏有加。
　　“清寒呢？”
　　“在她的房间，这里。”离栗敲门，把白珞语带进去。同时不免疑惑，白珞语什么时候起直呼清寒名讳了？
　　清寒抬起头：“珞语？你怎么来了？”
　　白珞语看着她略显苍白和明显消瘦下去的脸庞，想起珞幽在电话里跟自己汇报的种种，一阵怒火涌上心头。深吸一口气，平换了语气：“这就是你的晚饭？”目光落到清寒手边的一个塑料碗里，几小朵水煮西兰花。
　　“嗯……”听见她的话，清寒隐约明白了她的来意：“偶尔清淡一点。”
　　白珞语在心底冷笑一声，怪不得夜凌宇总说她不会说谎，还真是不会：“上个月账单给我。”
　　清寒移开了目光：“可以拒绝吗？”
　　白珞语向前迈了一步：“我是我们公司账务总管，你好歹也算是我们公司的人，现在要查你的帐，有何不可？”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清寒看着她，许久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上个月账单，递过去。白珞语只扫了一眼总数，就气得把账单一把拍在桌上。这是一个月的支出？就算是平常人过日子一周也应该花这么多吧。想到白珞幽电话里说她没怎么‘好好吃饭’，这根本就是没吃饭！不禁冷笑一声：“最近物价还真低。”
　　这个语气让清寒忽然想起以前疼痛训练时的白珞语。虽说自己平时很强势，但特殊时刻白珞语也是可以压住自己的。正因如此，当初夜凌宇才会选择她来训练自己吧。微微笑了一下：“珞语，身为财务总管，怎么支出少了还不乐意？”
　　白珞语没理这套，拉起她的胳膊：“跟我吃饭去。”
　　清寒笑着起身走了出去，到门口时还半开玩笑的对呆在门口的离栗说：“看到没，珞语认真起来也是很有气势的。”离栗点头，心说，对我来说平时也是很有气势的。
　　白珞语站在桌子后，刚才握住清寒胳膊时似乎感觉她抖了一下，难道说？想着一会再确认，等她走出去时，清寒已经把自己带来的粥和一点儿点心热好了放在桌上。白珞语看似随意的绕道清寒身后，嘴里说着：“快坐下吃吧，都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右手按着清寒的肩让她坐下，左手在她左臂上用力一握。
　　不出所料，感觉到手下的身体一阵颤抖。白珞语脸色一沉。
　　清寒知道事情败露，但又不想让离栗知道 ，于是挤出一个笑容：“先吃饭，有事儿之后再说。”
　　一顿饭吃得离栗压抑异常，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她不是看不出来，之后借口和男友约好出去看电影逃了出去。
　　白珞语看着清寒折腾半个小时也没把一碗皮蛋瘦肉粥吃下去，粥里的几条瘦肉被她挑过来拎过去就是不枉嘴里送。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吃不下就别吃了。”
　　清寒闻言放下了筷子，但还低着头，盯着桌子上的盘子。
　　“说话。”
　　清寒露出个无奈的笑，说又能说什么呢。
　　白珞语的耐心终于被耗尽，拽着清寒两步走进了她的房间。
　　“脱衣服。”
　　“珞语……”清寒感觉到她压迫的气势，可是没有动作。
　　“别让我重复。”白珞语开始理解为何夜凌宇总对清寒发脾气，这种对什么都不在意，说什么都没反应的性子实在让人无名火起。
　　熟悉的语气，恍惚中清寒又回到了疼痛训练时。颤抖着手指，可还是依言褪去了衬衫。白珞语从桌上拿起一根木尺，点了点清寒左臂的绷带：“怎么弄得？”
　　请寒瑟缩了一下，却是因为秘密被人发现：“我不小心伤到的。”
　　白珞语叹了口气，用尺子挑起清寒下巴：“你说这种没水准的谎话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清寒还是没说话。
　　“解开。”
　　见她没动作，白珞语自己动手解开了那个结，一圈一圈绕开，等到最后与皮肉相连的那层又下不去手了，心想就算了吧，本来是打算看看伤势，但硬扯下来她必定会疼。刚想收回手，不料清寒突然一把把整块纱布撕了下来。
　　血从几道平行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你干什么！”白珞语连忙在抽屉里翻找药箱。可清寒却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对着流血的伤口无动于衷。白珞幽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扇过去：“你干什么呢！止血！”白珞语一边扯着手里的医用纱布，一边对清寒喊，可清寒仍像没听到一样。该死的……手里纱布外面的塑料包装怎么也撕不开，那边清寒却还只是呆立在那。白珞语抄起笔筒里的软尺对着清寒后背抽了下去。一条红痕迅速浮现。清寒似乎才回过神来，看着白珞语，一脸的迷茫。白珞语看着她的样子，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止血！”清寒好像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流血，忙用纸巾压住。这时白珞语终于扯开了纱布仔细的给清寒包扎起来。
　　清寒静静看着她忙活完，然后开口：“谢谢。”
　　白珞语以为她会开口解释，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又一巴掌扇过去。强压下了怒火：“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些细小的伤口，明显就是自己割伤的。
　　“差不多，半个月吧。”
　　半个月，就是清寒停止‘颓废人生’的时候，敢情不是想通了，而是找到释放方式了。
　　“以前的就算了，以后……不许再有这种情况。”白珞语咬了下自己舌头，差点就习惯性的说出‘以后请不要在这样’，那样的话，之前好不容易维持的气氛就被打破了。而她清楚地知道，这时候不压住清寒的话，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
　　“这我恐怕……不能保证。”
　　白珞语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怒火又窜了上来，这次根本不用刻意做，火自然就上去了：“再说一遍。”
　　“我不能保证 。”
　　就是这种平静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完全没有悔过意思的话。
　　“转过去。”
　　清寒没有异议，依言转过身。
　　白珞语又一尺子下去，与刚才的红痕交叉。
　　“那种尺子没有多少力度，还是木尺或者皮带好些。”依旧是温和的声音，好像是在评论一幅画应该用什么笔刷更好些。
　　“闭嘴。”又一尺子下去，打在腰侧，比别处更敏感的肌肤迅速红肿起来。清寒没料到会打到那里，疼的弓起了身子。
　　“你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给谁看。”又一扬手，还是打在跟刚才同样的地方。
　　清寒咬着嘴唇，没答话。
　　又几尺下去，全都重叠在一起：“就算要这样，为什么非用这种方式，万一割伤主血管呢，万一伤口感染呢。”再扬手，可是不忍心再挥下去。
　　“不用担心，刀片我事先消过毒，而且这种方式最快捷、安静而且不会被离发现。”
　　听到清寒声音里无处排解的悲伤，白珞语知道今天自己已经维持不下去了。从抽屉里拿出伤药刚要给清寒涂上时，清寒转过身：“这个就不必了。”又抬头看了白珞语一眼：“今天就到这了。”之后拿过件浴袍披在身上，又一咬牙把腰间的带子系紧。
　　白珞语筋疲力尽的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就算是在清寒允许而且故意压低她自己气势的情况下，要长时间保持压过她的状态白珞语也是吃不消的。“清寒，这样真不是办法。”
　　清寒收拾好东西，笑笑：“今天辛苦你了。”
　　白珞语想了一会儿：“以后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吧，别再自己胡来了。”
　　“我尽量。”
　　“那好。”白珞语走到门口：“多吃点东西，我要罚你可不差这一条理由。”
　　清寒笑道：“你这是要趁机报复么。”
　　白珞语关上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眼里闪过阴暗的光。

作者有话说

　　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