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坚固》禾惠

2、接见

　　徐宁今儿可是冲了煞神，皇上早朝后留慎亲王蒋启曦到殿内下棋，徐宁端了茶进去时正好遇上皇帝主子捏碎手中的一粒黑子。
　　徐宁眼观鼻鼻观心，端了茶，任凭黑屑从主子手中泄到地毯上，掺金丝线绣成的龙看上去像瞎了一只眼。
　　蒋启曦目不斜视地执着白子，皱着眉解局。
　　“若是解不出，便缓缓，一时三刻的，别成了死局。”蒋濡睿重新执起一颗黑子，见蒋启曦迟迟没有落子，索性招呼过徐宁，让人存了棋盘，把那颗棋子留于手心把玩，“听说昨儿宋子礼当着户部上下大小官员的面儿亲自教训了那个宋成安？”
　　“是，听说宋大人赏了宋小公子好一顿鞭子，可是气得不轻。”蒋启曦不动声色，“今儿早朝都没见着宋大人。”
　　“他倒机警，先下手罚了，罚得人尽皆知，若朕再苛责于他，就显得朕不容人了。”蒋濡睿的手指轻轻勾勒棋子圆润的轮廓，“若真定个煽动逼反的罪名，朕还真是冤枉了他。”
　　“皇兄自有思量，臣弟不敢妄言。”蒋启曦恭敬拱手。宋子礼才罚完，蒋濡睿就把这谋逆的罪名定到了季家头上，当晚就抄了家。季家也不算真冤枉，那晚城中暴动的商家大户的丁兵雇工中确有一大半是季家产业。
　　“朕让太医开了个治头疼的方子，怕不稳妥就在宫内选了药材，你得了空，便去探望一下宋子礼，让他好生休息，这些日子都不必再上朝了。”蒋濡睿手上发力，却只把那颗棋子捏成了两瓣，一松手丢到了徐宁方才端上的茶里。

　　苏毓跪了有一个时辰，只见宋成安卧在床上看似翻书实则把玩串在一起的三枚铜钱，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劲儿的朝伺候在一旁的宋乐挤眉弄眼。
　　宋乐作忠心侍主状，只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假扮石像
　　苏毓刚被教习拎出来，还没上蟒鞭没跪瓷片没罚媚针，就被楼主一句要倌伺候的吩咐给要走了。
　　宋成安的手段比起教习来毒辣上十倍不止，苏毓亲见好几个倌从楼主房里出来后的惨状。再加上宋成安被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这个时候要倌，摆明就是撒气泄愤的作用
　　鸨爷顾及吟春楼的营生，又实在没有倌愿意去，才临时推了苏毓
　　苏毓实在耐不住一个时辰的百爪挠心般的焦虑，想着干脆来个痛快的，便对着宋成安咳嗽一声
　　宋乐浑身一凛，挑眉看向苏毓
　　宋成安抬头睨了苏毓一眼，“楼里现下连这皮相的都收了？”
　　宋乐忙收回表情，“是。这倌欠了京西花枝胡同里几间赌场的债。”
　　“哦。”宋成安动了动，立时牵动伤口，哎哟一声，宋乐又上前服侍着调整舒服的位置。
　　“少爷该多歇息，老爷可心疼得紧。”
　　“这鸨爹可越来越没眼力见儿了，”宋成安又瞥了苏毓一眼，“行了，滚吧。”
　　苏毓如蒙大赦，拖着跪得没知觉的腿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间。
　　“阿乐，你大清早的去刑房就是为了见这么个人？”宋成安看着苏毓的背影，不屑地问出声。
　　“少爷，那季玉琮昨晚就送来了，也在刑房里，老爷特地嘱咐过宋乐，要好好照顾季公子。”宋乐特地咬重了“好好照顾”这四个字。
　　宋成安停下把玩手中的三枚铜钱，抬头认真看者宋乐，只见宋乐低眉顺眼恭敬非常，半晌，叹口气，“既是爹爹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苏毓躲在后厨的檐下揉着膝盖，雨淅淅沥沥的下，水珠顺着瓦檐慢慢落到砖地上。来回是头牌红牌的小厮，端着楼里厚待的精美食物匆匆而过，偶有几个朝苏毓招呼一声“毓哥儿”。
　　吟春楼大部分的倌都来自于犯事儿的被充作官奴和专门物色小倌的人贩子。人贩子有一手苏毓曾经羡慕不已的绝活，他们能从六七岁的小孩判断出其以后的基本样貌。苏毓进楼前和几个人贩子打过交道，他们的目标主要是岭南一带，地方穷容易得手，人也水灵。
　　所以苏毓还真没想过这样还债。自幼自由自在无拘束是花枝胡同里的混子，欠了债以后就想着干脆做个粗使的小厮也有地方安身。也不知那日理事的是否犯了眼疾，瞧了苏毓一眼，竟甩出的是吟春楼的卖身契。
　　想到这一节，苏毓愤愤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好像在掐的是那理事人的脖子。
　　“在这作甚呢，不去接客？”
　　背后的声音让苏毓反射性的站起身来，也不顾膝盖酸软，“教习午安。”
　　冷闾弯了眼睛，“方才看账房清账，你这周又要跪高台了。”
　　吟春楼的规矩，每周周银入账最低的倌要裸身跪高台受教。每每这时，刁滑的客人总爱想出些新奇法子折磨这可怜的倌。
　　苏毓扁了嘴，作出委屈苦恼的模样，“楼里尽是细皮嫩肉的倌，哪有客人看得上苏毓。”
　　冷闾似乎被苏毓的样子逗乐了，“能逃两回都能活下来的倌会没本事接客？”
　　苏毓被这话一吓，头一低，不敢接话
　　冷闾敛了神色，道，“好了，收拾收拾，宋大少爷指明要见你，轿子已经侯在偏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