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卿城》夜雨烛

6、第六章

　　回到家后，晟皓卿再次阴着脸回了房间。
　　雷鸣敲敲门他也没理，就顾自推门进来了。
　　雷鸣杵在门口，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试探着挤出几个字，“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但你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晟皓卿面无表情，貌似在盯着电脑屏幕，仿佛完全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老大，你最近怎么这么异常？可是你让我找John去他家玩的，你为什么脸色一直那么难看，而且，你在工作日从不会喝这么多酒，老大，你怎么了？”雷鸣真是忍不住会这样问，认识老大那么长时间，他很少如此情绪化。
　　寒光一射，吓得雷鸣后背情不自禁冒出冷汗，“没，嗯，嗯，老大，那个，今天上午有两个女生来面试工作，她们想求得您的助理一职。”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目前没有辞掉你或更换你的职务的打算。”晟皓卿冷冷回应。
　　雷鸣当然知道，他只是情急之下说一说转移一下话题而已。“哦，是。”
　　“还有事吗？”
　　“没有了。”
　　雷鸣尴尬地点了点头，“那我出去了。”双手轻轻掩上门，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公司在美国立足并不容易，初到美利坚，一切还都在起步阶段。然而晟皓卿却能凭借惊人的计算机技术暂露头角，吸引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有志青年，为小小的年轻公司注入不少新鲜的血液。他们目前还是做的最简单的模式，研发设计软件产品然后销售。雷鸣每每想到他们的公司像新生的萌芽正在茁壮成长，全身的热血都会不由自主的沸腾起来。
　　晟皓卿自然成为x大的风云人物，年轻人把这个不苟言笑的创业天才当作神话来膜拜。当然，晟皓卿吸引的更多是x大的万千女性。异性相吸是人类社会乃至整个生物界的不二法则，然而晟皓卿的磁力未免太强，各个年级各个专业各种风格，大胸妞金发女黑辣妹，每天找上门的异性络绎不绝。在雷鸣看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自然规律，更何况来人之中不乏能者。但是晟皓卿一概拒之，最起码对于那些虎视眈眈、居心叵测来做他的助理的异性朋友，晟皓卿只有一个no，毫无余地。
　　晟皓卿只说一句雷鸣更能胜任这个职务。然而对于其中洞天，雷鸣略知一二，连同老大为什么在国内那么好的发展条件放着不用，偏偏要撒手一切奔赴大洋彼岸如此艰辛自找麻烦，他都略略知道一点内幕。
　　雷鸣向来忠心于他的老大，并不是说他侠肝义胆忠孝两全，自从大学时代跟随老大起，一路走来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老大的人格魅力不是他等凡夫俗子可以抵御得了的。
　　晟皓卿平时没有太多情绪，工作起来认真拼命，从不像个正常人认真吃饭睡觉，但他对待同事同学总是用了十二分的真心，天塌下来一想到有他顶着也不会怕。他独处时总是沉默寡言，不同于大家经常看到的那个自信骄傲的天之骄子。雷鸣是唯一知道这一切光环背后的汗水和辛酸的人，对他的老大，他有着十分的敬畏十一分的佩服十二分的心疼。
　　就像当时他毅然决然地和老大一起奔赴北美，从未犹豫，而今，他和老大共同辛苦着创业奋斗，同甘共苦。跟随，已经成为习惯。

　　忙碌起来的生活过得特别快，顾小恩照旧每天在完不成的论文、读不完的阅读材料里挣扎。只是，比之前还要用功百倍。早起晚睡，吃点东西就继续看书，不分昼夜。
　　麦琪偶尔会打趣道，“shane，你这废寝忘食的，要赚奖学金给自己买墓地吗？”顾小恩迟钝地抬头笑笑，又迟钝地低下头去。
　　只要，只要有那么一点间隙，就会忍不住想到你，然后，撕心裂肺的痛楚，痛得不能自已。
　　晟皓卿再没有出现过。是庆幸还是失望，只有顾小恩心里清楚了。
　　那天嘶哑绝望的声音，泛着水光的双眸和一脸柔情，不时经过脑海，然后就被她逼着强制性忘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吧。
　　还记得那种喜欢你的感觉么？我记得，只是再也不敢了。

　　顾小恩除了主修会计课程，也会利用空闲时间去邻校的美术学院旁听。只是旁听而已，毕竟，她付不起高昂的艺术学院学费，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再应付一门专业。
　　月末休息，顾小恩又坐公交去邻校蹭课。高大的梧桐树伫立在校园的小道两侧，落叶纷纷扬扬，黄色的红色的一片片一堆堆。是画又是风景。
　　她爱油画。
　　她喜欢绚丽浓重的色彩，热情奔放的，梦幻迷离的，斑驳陆离的，就像用色彩编织人生，倾诉迷梦。
　　也在深深述说着她对爸爸的思念。
　　顾小恩爱上画画，是因为爸爸的缘故。他的爸爸是个普通的小职员，但是极富绘画天赋，业余时间没事就在家里专研绘画，曾有许多作品获过大奖。当然，顾父真正好的作品并没有拿去参赛或拍卖，他向来喜欢把自己满意的作品赠送给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不乏一些当时画坛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记得小时候一些画家叔叔来她家里做客，热情地握着爸爸的手，“高手在民间啊！”
　　“顾先生可谓大隐隐于市啊！”
　　。。。。。。
　　后来，。。。。。。顾小恩重重地闭上眼睛。她是个讨厌回忆的人，不是无情不念旧，而是，人对于痛苦的回忆，总是想要忘记。

　　美术学院的博士生导师Marc先生已经认识她了，谁叫她一有空就来这边跑。这位年轻的大学教授丝毫没有对她表现出一点排斥感，反而及其欢迎她来蹭课，虽然她并没有交一分钱学费。
　　今天的课上，Marc和蔼地吩咐助教拿纸和笔给顾小恩。课堂小考，主题是人物。顾小恩错愕地接过纸和笔，瞬间明白这是教授的好意，礼貌地向教授笑笑，表示感谢。
　　人像描绘，她向来擅长。已不知曾画过多少幅，如今提笔，仍旧是一种惯性，还在恍惚中，某人的肖像已经跃然纸上。双眸有神，嘴角微弯，满目的意气激昂，却不似如今清冷。
　　“A man in the sun.”顾小恩回过神来，见Marc正在盯着她的画。
　　“哪里有阳光？教授你说笑了吧？”
　　“在你心里。”Marc对他眨眨眼睛，全不似平时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