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卿城》夜雨烛

4、第四章

　　顾小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呆了一天。太累了，她只想休息，大睡一觉，三天不醒才好。但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结果又是一天一夜没有入睡。
　　难以入睡是她的老毛病，刚出国时，许是生物钟调不过来，她夜夜不眠，安安静静地躺在被窝里流眼泪，甚至有次接连一个礼拜都未曾合眼，那时候的她神经衰弱，脆弱的一阵风也可以吹倒。不过后来习惯了就好了，在学校里辛苦劳累的工作让她几乎可以倒头便睡。这样的失眠，也是很久没出现过了。

　　那年高二，期末考。考试结果直接决定是否可以进入高三的重点班。顾小恩也不知怎么了，考前连续三天怎么也睡不着。明明白天昏昏沉沉，可是一到床上躺下就开始各种亢奋。越想要快点睡着就越睡不着，半夜里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各种发急各种流眼泪，焦急躁乱像魔鬼将她吞噬，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夜夜不能入睡，白天没有精力学习，这次的考试肯定会被刷下来，进不了重点班，高三这一年，就没法和他一起了。
　　万一高考也这样呢？岂不是，再也追不上他的步伐？
　　小恩心里的着急和担忧，慢慢发酵，像疯长的野草，张牙舞爪地将她吞没。脆弱的神经就要崩断，头痛欲裂，绝望无助，感觉自己就要这样死了。

　　下午下课后，当时还不在一个班的晟皓卿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一起去吃饭，小恩。”
　　顾小恩听到这声音，眼泪就要抑制不住。想留在眼眶里憋回去的，无奈泪水太多，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争气的涌出来。
　　低着头，默默的走出去。
　　男生轻轻地摸摸头，慢慢地帮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顾小恩抬头，撞上男生的目光，那双乌亮好看的眼睛后分明写着他是那么难受，仿佛比她还要痛苦万分。再也无法克制，小恩一下子哭出声来，像是要诉尽自己的万般委屈和恐惧。男生紧紧把她拥在怀里，温暖而有力。
　　也不记得过去多久，哭声渐渐换成断断续续的哽咽。小恩从怀里抽出身，满脸的鼻涕和泪水。男生笑着拿出纸巾，轻轻地拭去，一点一点，满是耐心和温柔。然后又抽出一张纸巾，覆在小恩鼻子上，“用力。”
　　她的骄傲的王子啊，愿意在她哭后帮她擤鼻涕。那么，她还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就是她了吧！
　　“下次哭要拿个脸盆来帮你接着了，看哭了这么多泪水出来！”男生指指自己的衣服，被小恩的泪水浸湿一大块，鼻涕泪水的满是。
　　顾小恩忍不住破涕为笑。男生原本紧张的脸也放松许多。
　　走，我带你去吃饭！牵起小恩的手，用力握着她，走去餐厅。也不怕时而有同学驻足，低低耳语，“快看，那就是晟校草的女朋友啊！”
　　他买了两份荤素搭配的套餐，就拉着小恩出了餐厅。
　　“去哪啊？”
　　“跟我来。”大手用力拉着她。
　　放手交给他的感觉真好，顾小恩想。
　　学校教学楼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坡，青绿的草地，平常经常会有小情侣过来你侬我侬。但是这个点不早了，大家都准备上晚自习了，漫山坡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两人拉着手爬到坡顶，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四目相对，两人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也没有什么理由吧，小恩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仿佛胸腔里的废气、垃圾统统随着放肆的大笑被排出，扔到九霄云外。顿时新鲜空气涌入，坏心情、坏运气也要被赶走。
　　席地而坐。
　　他一直怀揣着那两盒饭，竟然还没有凉。于是，两人开始大口大口的扒起米饭。

　　“晚自习要迟到了。”胃里饱饱的小恩闭着眼睛靠在晟皓卿肩上。
　　“我知道。”
　　“那我们走吧？”
　　“今天不上晚自习了。”
　　小恩闭嘴。她也不想去啊，这里多好，温柔的晚风，温暖的某人的臂膀。
　　“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没事。”
　　安静了没几分钟。
　　“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吃饭啊？”他们两个班级离的很远，一个南楼一个北楼，平常没有时间一起吃饭的。
　　“王瑶告诉我，你最近压力太大睡不着觉。”王瑶是她那时最要好的朋友。后来出国时她走得急，现在跟王瑶也断了联系。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靠在我肩上睡觉。”
　　还要继续说什么，男生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别说话，乖乖睡觉。”
　　小恩再次闭嘴。
　　只是，就这样靠在他肩上，一呼吸就能闻到他清香的气息，这么安静，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扑腾扑腾，她自己的心跳分明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我睡不着。”
　　“那小恩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睡不着啊？”
　　满脸羞红。因为你离我太近啊！“我也不知道。”
　　“是吗？那小恩为什么这几天都失眠呢？”
　　“我也不知道。”
　　“小恩，你是不是很想考进重点班？”
　　“嗯。”因为，那样，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啊，
　　男生却像是听到了她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似的，“小恩，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感觉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热热的，一定又脸红了。一直在一起。是字面意思还是？
　　“所以小恩你别怕，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在的。”
　　“嗯！”小恩双手搂住晟皓卿的脖子，很郑重地点点头。
　　“小恩相信我，你考进重点班绝对不是问题。你忘了我告诉你，要怎样面对困难来着？”
　　“要勇敢，自信。”
　　“嗯，这就对了。小恩要勇敢的相信自己，绝对没有问题。而且，”他顿了顿，“就算真的怎么样了，我也会去找你的。”
　　小恩两眼又蒙上一层雾。“不，不用，你放心去重点班，我会跟紧你的。再说，就算不在一个班也不会怎么样啊，现在我们不也不在一个班吗？也挺好的是不？”
　　“不，小恩。我高三会和你一个班的。”
　　“为什么？”
　　“因为你想。”
　　因为小恩张让我陪她一起奋斗过最重要的这一年。
　　似乎再多的话都会成为多余，顾小恩紧紧抱着眼前的她的王子，那一刻，觉得什么得失啊委屈啊都不在重要。我好爱你。她在心里重重的说。

　　再睁开眼睛是被晚自习下课后的喧闹声吵醒，眼前是某人在认真地盯着看她。小恩愣了愣，她竟真的就这样抱着晟皓卿睡着了。而且睡得相当深，以至于男生将抱着人入睡的她轻轻的放入怀中拥着都不知道。
　　“醒了？”
　　“你看着我干嘛？”
　　“我喜欢看着你呀！”
　　竟无语凝噎。
　　“该回去了，回寝室睡吧。”
　　心里一阵暖意。“谢谢你，真的。”
　　送她至楼下，“再见，晚安。”
　　“晚安。”男生嘴角一弯，露出好看的牙齿。
　　“嗯。”小恩起身。撇见男生轻微甩了甩胳膊。许是抱了她那么久，胳膊麻了吧。小恩
　　男生却没有立即走，犹豫了两下。一丝慌乱没有掩藏住。
　　“怎么了？”小恩抬头问。
　　轻轻的，覆上一个吻，在女生的额头。“好梦，小恩。”
　　男生迅速转身逃开了，要是小恩追上去，一定能看到男生少有的紧张慌乱的神色，当然，还夹杂着不少幸福与得意的笑意。
　　顾小恩当然还记得那个吻的感觉，温温热热，又湿湿凉凉，软软糯糯，让她被痒到又像被电到。奇怪，明明没有尝到，记忆中的那个吻，甜甜的。
　　那是，他第一次吻她呢。

　　不会离开呢，会一直在一起呢！当时年少不经事，少年儿戏，童言自是无忌。如今沧海变桑田，世事无常，我又怎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