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花湘

3、生意

　　一日傍晚清离又来到晏湖边上免费听曲儿，她坐在湖边的石阶上，旁边放了一壶酒，左手拿了半纸袋咸花生，就着花生慢慢饮那清酒。
　　时值八月，一日中过了炎热的那段，傍晚的是最好的出门时间。一丝微风调皮的划过镜面般的湖面，湖水微皱眉头，继而释然般舒展开来，好似包容的母亲原谅调皮孩子的捉弄。
　　清离听着那袅袅琴音，看着夕阳慢慢落下，花生吃完，酒也喝干，便打算回去给老头儿做饭。
　　前头画舫上陆续下来一些人，声音嘈杂，有那吵闹声断断续续往清离耳朵里飘。
　　“奴婢和楼里有言在先，卖艺不卖身，求……求大人放过我……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呵呵！珊儿姑娘还真是不把在下放在眼里。”一个男声冷道。
　　“我们大人看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应该是个狗腿下人说的。
　　“带走！”
　　清离打算绕着点儿走，并非她铁石心肠。她曾经伴在师傅身边游历在外五年，虽未来过这汴京，可是世上何处没有悲欢离合，起初年岁尚小，也有那古道热肠之时，师傅虽未阻止，但也从不帮忙。结果虽有美满，但也有无力回天，更有那不知感激之辈，往往将她陷入狼狈之时，最终累得师傅陪她连夜奔逃。她苦恼愧疚，额间魔气泛滥，扰得她夜不能寐许久，诉于师傅，师傅只是淡然一笑，道：“人各有命尔，何须你去替那司命星君烦优。”清离瞬时了悟，此后年岁稍长，遇事也能淡然处之。
　　斩妖除魔，行己之责，堪道成仙，唯己之愿。这是清离这些年遵从的道。
　　清离这边绕道没绕几步，便停了下来，盯着湖边一处打量，此时夜幕降临，湖边阴气较重，清离扔了手中的空酒壶，便往湖边走，而一个人影比她更快的朝湖边跑去，清离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那被强抢的姑娘，身后还追着好几个人，那女子慌乱中在离岸边一丈远的地方一个不慎摔了出去，接着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那女子趴在地上依旧未停，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往岸边滑去。
　　清离离那个姑娘最近，使劲追了几步，便向前一扑，一手抓住了她的脚，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定身符迅速的贴在那姑娘的小腿上，那叫珊儿的女子停住了，清离却未停，爬起来几步跳到了水里。
　　刚刚的一幕让几个追人的大大一惊，站在原地不能动弹，那位大人从后面走了上来，刚想训斥，一个下人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禀报了此事。那人听后站在那看着清离跳下去的地方皱眉沉思。
　　出事的地点刚好离画舫的码头很近，有从画舫上下来的一些人也目睹了此事，为首的年青公子面容俊俏却冷淡，身着紫色锦衣，踱着步便往这边来，身后有人想阻拦，他都一摆手挡了回去。
　　夏日的湖面上依旧平静，而那紫衣公子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湖水，好似能看透湖面下的波涛汹涌。
　　半盏茶不到，一颗湿漉漉的脑袋突然露出了水面，那脑袋使劲儿甩了几下水，露出真容，黑溜溜的眼睛四下一打量，便捕捉到了紫衣公子的视线。
　　这颗脑袋的主人无疑便是清离，她朝那男子友好的笑了下，便向他伸出了手，道：“劳驾，拉我一把。”
　　那男子显然一愣，因其他人有所畏惧，所以都离岸边稍远探看，现在能帮忙的也只有他。他稍稍握了下拳，便伸手过去，稍一使力，清离便被拉上岸来。
　　清离上了岸朝他道了声多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画舫上早已燃起了灯火，为这夏夜添上了一笔色彩，也为清离笔直的背影染上了一抹奇特的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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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离回了白云风水铺，先用干净水擦了擦身子，换了身儿干净的道袍，才去下了三碗面，一碗自己大口吃完了，一碗放到了食盒里，一碗送去了清松门前。午饭没动，夏天一下午的功夫就馊了，清离将面放好，馊的倒掉刷了碗。提着食盒出了门。
　　白云风水铺所在的这一趟街上大多数也都是做生意的小店铺。出了这趟街，再往深处走去，便都是住户了，越往深处，房子越是简陋，清离现在站在这家的房子看上去像是草和着泥糊的，门前有个不大的篱笆院，院子的木门外面上了锁。篱笆墙不高，才到清离的胸口，清离站在篱笆墙边想了会儿，便翻了过去。
　　清离手提食盒站在院子里，轻唤了声“小牧”，屋中无人应答。清离放大声音又唤了几声，还是没回应。清离无奈叹口气，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不大，左边起了个炉灶，中间隔了个帘子，右边便是一张炕，炕上此时有张拱起的被子，清离放下食盒走到炕边，屋内虽无烛火，借着月光也能看到被子在发抖。
　　“出来吧，你娘让我来找你的。”清离冲着被子道。等了一会儿，被子里传出了呜咽声。
　　清离轻轻掀开被子，里面露出了一个小孩儿，一张小脸哭的一道道的，还在打哭嗝儿。清离不太会哄小孩儿，站在地上有点手足无措的看着他，这孩子哭了半晌，才有所停歇。
　　清离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干什么的，赶紧去点了油灯，提了食盒，将面拿出来摆在小孩面前道：“饿了吧，你娘让我来给你送饭的，快吃吧。”
　　小孩也真是饿了，看了清离一眼，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清离松了口气。
　　约莫子时，清离才从小牧家里出来，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清离不禁想，自己被师傅救的那年也差不多这么大吧，时间还真是快啊，已经十年了。自己当时是何样情景至今却历历在目，那种亲人近在眼前，却拔刀相向的绝望估计这辈子也忘不掉。不过忘不掉没有关系，只要变得强大，他人就休想再伤自己分毫。
　　清离坐在桌前吃烧鸡，还没吃几口，就有人叫她，她不想理，继续吃，可那声音恼人的很，一遍一遍的往她耳朵里钻，清离气的大吼一声，随即从床上坐了起来。是场梦，不过也确实有人在敲门叫喊。
　　清离来到前堂，打开大门，门前站着一个戴着黑色瓜皮帽眼睛骨碌乱转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清离有些不快，皱眉道：“干什么的？”
　　那人也不恼，朝清离笑道：“我是拈花楼的阿金，昨儿幸得姑娘出手相救，珊儿姑娘才得以保全，所以鸨母特地让我来谢过仙姑。”说着拿出个盒子，递到清离面前。
　　清离看他一眼，道：“还有何事不如一起都说了吧。”
　　阿金嘿嘿一笑，搓手道：“仙姑真是神机妙算，我来之前鸨母特地吩咐一事，不如进去说可好。”
　　清离点点头，将门口让开，两人先后进了前堂。
　　原来昨日那要将珊儿带走的是陆丞相的幼子陆元辉，目前只是一个小小都尉，可架不住老子官大，又是家中幼子，行事便多张狂不羁，无法无天。昨儿看上了楼里的清倌儿珊儿，便不顾其意愿硬要将她带走，旁观者无人敢多管闲事。不过经过昨天那诡异的一幕，陆元辉觉得珊儿不吉利，便罢了休。而阿金今日前来，是希望清离能去拈花楼给她们看看风水，毕竟昨日一事老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听旁观的人说起清离，便让阿金打听了清离的住处特来相请。
　　清离接过阿金手里的盒子打开，里面摆了四锭银子，拿起一锭在手里颠了颠，五两，清离看看银子，又看看阿金，阿金忙道：“仙姑若能解鸨母之忧，楼里必有重谢。”
　　清离微微一笑，将盒子抱在怀里，冲阿金道了声：“稍后，容我梳洗一番。”便朝后院而去。
　　送上门的生意当然是要做的，而且还是自己来这儿十多天的第一笔生意，清离叹口气，自己已经拮据了好一段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