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陆淅

35、B. Chocolate Fondant（16）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徐未白被送入院，好在她的伤势不算重，刀伤缝了几针，而被镪水灼伤的伤处也因急救做得够好，只是浅度灼伤。

　　向晚Tommy在医院里各自紧张，伤者倒是很快因为对抗疼痛而筋疲力尽，昏昏睡去了，不能表露身份的家属则铁青着脸，迟迟不愿离开病房。好在医院的安保足够配合，Tommy得以将媒体隔绝在外，在医务人员讳莫如深的眼神中，尽全力按住情绪近乎失控的病人家属，粉饰着太平。

　　经过诊治，3徐未白的情绪稳定，甚至还询问了医生，确认了缝针不会影响之后搭飞机回港的行程。她与Tommy交换了意见，对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情况多少有了些底气——尽管这次事发突然了些，向晚与徐未白之间的事几乎要兜不住，但只要事情的表象仍是极端粉丝行为出格，艺人团队成员有所损伤，加上向晚正处于影视作品的宣发期，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据着足量的曝光度，占领舆论主动权的始终还是他们。

　　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事情当然不需几小时就捅到了公司。Tommy一面安抚着向晚，一面向公司求援。Mac看在向晚发展势头良好的面子上，答应了让公司的几个艺人联名出面，大家共同出面呼吁粉丝理智追星，杜绝极端行为。

　　可惜，因为何怀瑾趁低吸纳公司股份的事遭人忌惮，于是公司高层示意Mac放Tommy飞机，直接导致了向晚错失一个公关黄金期。 Tommy自身的前途早就和向晚的星途牢牢绑定，因而哪怕公司不给的资源支持，他也会自发动用自己的所有人脉，只求向晚能度过此劫。恰逢偶像蒋临川也遇上了私生粉入宅表白，而Tommy曾是蒋临川的生活助理兼司机，又促成他解约跳槽去了新公司，出尽了人情牌，终于使得蒋临川做公关的时候，“顺带”地把向晚的事拿了出来，论证了他们这个行业的私隐和安全就是个笑话。

　　公关用于急救的时候确实看重时效性，但在信息传播还不够快的年代，掌握话语权和节奏才是为艺人设计公众形象的重中之重。只不过Tommy万万没想到，很多年后，当无数“向川（相传）”CP粉们挥舞洛阳铲找糖的时候，远在两位主人公合作拍片之前的这段往事会被曲解为“爱开始的地方”。

　　在徐未白在当“易碎品”的时候，Tommy除了艺人的公关，还要持续跟进台湾方面对两位“一时冲动”小姐的处理。在打给何怀瑾的电话里，被多方人士评价为“专业而敬业”的Tommy在汇报近况之余，语气中也不免带上了些许自矜的意思，“好在Francis伤得不算重，还能帮着我劝劝Patrick，不然当时他要是坚持在医院陪床，我后面再多的布置安排都是白费心思。”

　　电话那头的何怀瑾轻轻笑着，“Tommy啊，你有没有想过，有现在这样的好局面，其实你也只是被人摆在了这个位置上罢了？”他手上翻动着私家侦探送来的报告，只觉得长久以来的沉闷终于换来了些趣味，“对了，按公司的行政级别来说，你是助理经纪，Francis是生活助理，对吧？稍后我会交代下去，把Francis升到跟你平级。她做事比你想的进取多了，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去换Patric□□丝内部的自洁，这种疯狂的‘金蝉脱壳’，你眼红不来。”

　　挂了电话，何怀瑾翻动着私家侦探送来的报告，里面包含着那两个极端粉丝的简报，其中她们在向晚粉丝站里与某个人的私信记录最具可读性。她们都是网站上很早就注册的用户，尽管同为向晚粉丝，但从她们在论坛中的发言里，不难看透她们偏激的性格。这两个极端粉丝和另外几个类似的粉丝，被一个更早注册的用户选中，通过私信，不断地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术挑动着她们逐渐趋于不稳的情绪，最终酿成了这般结果。会在台湾出事，可以说是偶然这两个雷爆了，也可以说是必然会在近期有这类事件发生。因此，台湾警方试图细查这个隐于黑暗角落，如蜘蛛般蛰伏在那些疯狂粉丝背后的人，然而遗憾的是，这个人的IP地址被包装过，最终也只是找到了位于某个不知名小国的代理器。退一步说，即便是找到了，以那些似是而非的教唆，也不能入罪。于是台湾警方只能建议向晚团队加强安保措施，担心这类事件将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而私家侦探则深挖了这个神秘用户的信息，在无尽的信息碎片里，通过对天气只言片语的抱怨，逐步锁定了此人长居香港。而能够用言语就操控多名陷入迷恋情绪的女人，必然能够冷静而癫狂地理解这种迷恋。何怀瑾第一眼看到资料里那个名为“like the night”的用户名时，便忍不住想起当初找人查徐未白时，曾查到她学生时代最喜欢的英文诗，就是拜伦的《She Walks in Beauty》。

　　除此之外，一个运动能力差且理科知识极为贫乏的女人，是怎么能够预判伤害行为的发生，并冲上去代情郎受罪的？又是如何突然地掌握了腐蚀性灼伤的紧急处理方法，致使最终伤害可控的？私家侦探过滤了几遍徐未白的音频资料，发现她这次离港后新添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无论去到什么新地方，第一时间确认厕所的位置。要么她服用了有利尿成分的药物，要么她预备随时从厕所获得大量的流动清水，以便冲洗被腐蚀液体灼烧到的伤处。最让私家侦探怀疑的，是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在医院里听到医生说她的伤口有很大概率会留疤，但因为伤得不算重，可以等愈合后再行补救，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被连续惊吓的女友却还能冷静地劝说自己的男友不要陪床。

　　何怀瑾对于徐未白就是“like the night”这件事，有大概九成的把握。当初他找私家侦探主要是为了盯着向晚，加上徐未白时不时要翻译文稿，他还特意交代了不必花时间盯着徐未白的电脑，如今想来实在失策，平白连累私家侦探做了这无米之炊。

　　细细推测，或许当初徐未白注册这个账号并不是为了做什么出格的事，或许她还有其他多个不同名称的账号，但那些寄到她公寓的包裹给了她灵感，让她找了技术支持，完成了这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粉丝的存在本就是出于对偶像的爱，这次的“意外”事件更是让向晚的粉丝俱乐部开始了一轮自查活动，粉丝站里如“like the night”等老资历的粉丝更是牵头，鼓动粉丝们约定相互监督，共同守护向晚未来的星途。与此同时，向晚也算是因祸得福，在电影的宣发期，因为这场意外给了广大观众一种“人红是非多”的观感，更何况在这段“是非”里，他还是个完美无辜的受害者，怎能让人不由怜生爱？而向晚与徐未白二人经过了这一场生死考验，怕是想散都难了。

　　何怀瑾揉了揉太阳穴，拨了通电话通知私家侦探撤走，从此之后，对于向晚和徐未白的事，有Tommy这双眼睛便已足够。他将私家侦探的报告放进抽屉里，离开书房，让佣人把冰箱里的“心太软”拿出来，他要在露台上吃下午茶。

　　瓷碟上，精准复烤过的“心太软”在叉子戳下的瞬间流出了里头的巧克力酱。Chocolate Fondant，岩浆巧克力蛋糕，港译“心太软”，何怀瑾对这个译名一直有些嗤之以鼻，盖因这道甜品其实是一种时机精准，内层尚未凝固的蛋糕，一个精确计算过的，同一种材质的不同状态组成的美妙组合，与其因为最终的效果叫什么“心太软”，不如叫“知人口面不知心”，还来得贴切些。

　　表里不一的巧克力蛋糕搭配英式红茶，这餐下午茶堪称丰盛。何怀瑾的心情也逐渐转好，他放下茶杯的那只手习惯性地扣在桌面上，五指连续弹动，击打着桌面，发出一连串不甚悦耳的声响，这是他从小被迫压抑的小癖好，常常因为父亲的一个眼神，就偃旗息鼓，今天不知怎么地，像是重拾了一个久违的坏习惯，或许是因为微苦的红茶和这款蛋糕确实很配的缘故吧。

作者有话说

　　何怀瑾认为不带算计的感情属于动物本能，而动物本能驱动的关系是不长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