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紫英的剑》辟雍

1、虚室生白（一）

　　宗炼长老抚摸着花白的胡须望着座下少年，入门两年，无论在仙术、剑术还是炼丹、锻造方面均小有所成，却不骄不躁，沉稳有度，从山下的锦衣玉食到山上的清修苦练，却从未叫苦懈怠，对于这个徒孙，他不是不骄傲的。
　　“紫英，你入门两年，锻造之术也小有所成，今日我便交给你一件事。”
　　师公在考校了他的锻造之后忽然这样说，令慕容紫英不由一愣，但立刻郑重道：“请师公吩咐。”
　　宗炼长老打开身前剑匣，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柄长剑，那剑并无剑鞘，只用一卷白绸一圈圈地缠着。宗炼长老便将白绸层层剥去，那剑渐渐露出剑身来。
　　慕容紫英看师公甚重的动作，琉璃色的透彻眼眸中流露出期待，待白绸尽去眼中又不禁黯淡下来。他本来以为会见到一柄绝世神兵，却没想到竟是一柄锋芒黯淡之剑。那剑的剑柄平平无奇，毫无雕饰，剑身黯淡而混浊，显然荒废已久。
　　“紫英，将这柄剑拿去开刃。”宗炼长老将剑拿起，交给他道。
　　慕容紫英虽为并未看到绝世神兵而失望，但师公让他为这柄剑开刃，或许亦是想继续考校他，他不敢怠慢，双手接过剑，在心中估计了一下时间，道：“是，弟子明天便能将剑交回给您。”
　　宗炼长老却道：“锻造之术欲速而不达，用心为上，你何时开刃完毕便何时交予我罢。若无法开刃，也不必强求。”
　　慕容紫英捧着剑，恭敬道：“弟子受教了。”
　　宗炼长老抚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兵者，有缘而得之，有术而用之，有德而御之，人剑合一，心灵相通方能使其灵。此剑乃上古之剑，后流于妖界聚千万年灵气，为护将寂破之武器。寂破死后，此剑便被琼华派所得，流落到他手中。但他却始终不能将其开刃，就连寂破亦不能使其发挥出全部效力。如今他姑且让紫英一试，希望他是那个有缘人。

　　慕容紫英向宗炼长老告退后，直接往承天剑台而去。这时他才开始认真打量着手中的剑，抚着毫无光彩的剑身，他讶异地发现，他竟无法辨明剑身的材质。他这才意识到，这并非一柄普通的剑。
　　承天剑台者，承天之精而和阴阳二气以为器。故剑台一面炙炎熔岩，一面冰天雪地。
　　将剑身入火焰岩浆中，以灵气引三味真火一遍一遍地锤炼剑身。慕容紫英入门时间不长，年纪尚幼，虽天资非凡，但灵气仍不足，他耗尽灵气也只锤炼了三分之一，而剑上被锤炼的部分却毫无变化。
　　他虽有些纳闷，但心智坚定，仍然风雨不改地每日锤炼，为此甚至落下了一些修行。直至宗炼长老见他面色苍白，灵力耗损过度而斥责规劝于他，他才减少了些许锤炼的损耗。
　　经火焰岩浆锤炼后，又须以极寒之冰承灵气锻炼，如此九日后，剑终被开刃。
　　完成最后的锻炼，慕容紫英体内最后的灵气亦被抽光，他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手中之剑亦险些因持不住而落地。
　　剑在他的手中不断鸣动，剑身有光芒如渐渐溢出，瞬间铺满天地，整个承天剑台都笼罩在剑溢出的茫茫光辉之中，灿烂得令人无法直视，剑台上忙碌的琼华弟子不禁纷纷侧目。
　　慕容紫英眼中光辉有如剑光灿烂，他于清修之中渐渐喜怒不形于色，但为此剑开刃他耗尽心血，如今终有所成，心中也不禁莫名欢喜满足。
　　剑在不断震动之中脱手而出，眼睛因光芒太亮已不能视物，不知过了几许，强光终于慢慢暗淡消逝，承天剑台也渐渐重现眼前。
　　但眼前哪里还有剑，让人不能忽视的却是站在面前的女孩，不过六七岁模样，身着白衣，黑发梳成一部分而成双髻，白皙圆润的小脸，羽睫下眼眸如长空碧洗一般清透。
　　慕容紫英稳住晕眩之意，惊奇地问道：“你是谁？”
　　小姑娘嘴唇一抿，似乎是笑了笑，“我是你的剑，名曰虚白，是谓‘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慕容紫英盯着她半晌不语，小姑娘也盯着他，似乎很是好奇。承天剑台上的琼华弟子见异象突显，纷纷围聚过来，各人也莫名惊骇。
　　“这剑怎么变成人了？”
　　“难道是剑妖？”
　　“器物生智不叫妖，叫灵。”
　　慕容紫英皱起眉，一把捉住虚白的手腕，道：“你跟我去见师公。”突破众人包围，向传送法阵跑去。
　　虚白被他拖着跑，不满地叫道：“喂，你走慢点啊！”

　　“师公，便是如此。”慕容紫英将开刃之事一一向宗炼长老禀告，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宗炼长老却长久望着虚白不语，虚白乌眸如黑曜石般深邃又澈透，并不畏惧他人观看，也好奇地反看回去。
　　“你叫虚白？”宗炼长老终于开口问道。
　　虚白微微颔首。
　　宗炼长老又问道：“你是刚刚化形？是否记得从前之事？”
　　“多亏了他的锤炼我才能聚灵化形，凝成灵智，”虚白道，“以前我虽无灵智，但还是知道一些事的。”
　　“你可知你来历何处？”宗炼长老白眉微动，问道。
　　虚白扬起小脸，一脸傲色道：“昔日为铸虚白，首山裂而出铜，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邪之溪涸而出铁，雨师扫洒，雷公击鼓，女娲炼石，太一下观，天精下之，欧冶乃因天之精，悉其伎巧，终成一剑。后吾自谓虚白，是谓‘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饶是宗炼长老见惯神兵利器也不由动容，此剑比之曦和、望舒有过之而无不及。半晌方道：“除此之外你还知晓何事？”
　　虚白继续道：“虚白之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剑之一出，声如雷霆，锋掩白昼，非等闲人可持，是以万千年来，流落人手无数，却无人能出尽其锋芒。那时我虽无灵智，却也感心灰意懒，便敛起灵力修炼自身，以期终有一日灵智得开，修化人形。”她指了指慕容紫英道：“他助我成其志，我决意认其为主。”
　　“甚好，”宗炼长老对慕容紫英道，“紫英，日后你便持虚白为剑罢。”
　　“是。”慕容紫英应道，脸上虽不露声色，心中却也为得此神兵而欣喜不已。
　　可怜的少年，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坑爹货。

　　两人自宗炼长老之处出，虚白扯着慕容紫英的衣袖，凑上去问：“你叫紫英？”
　　慕容紫英甩了甩衣袖，甩不开她的手，不禁皱了皱眉，道：“我名为慕容紫英。”
　　“小紫英！”虚白正欲言，却闻不远处忽地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那人一转眼便到了二人眼前，看着虚白笑嘻嘻道：“这是新来的弟子，还是你童养媳？”
　　慕容紫英嘴角一抽，仍然恭敬行礼道：“夙莘师叔。她名唤虚白，是我的剑。”
　　“剑？”听闻此言，夙莘讶异之色顿显，“化成人形的剑？”
　　“是，我助她化为人形，她以我为主。”慕容紫英之言一贯平淡无波，却隐隐透出傲意。
　　虚白一直扯着慕容紫英的衣袖，暗暗打量着夙莘，她眼眸忽地一动，被夙莘手中之物吸引了目光，她指了指，问道：“那是什么？”
　　夙莘看了看自己手中拿的糖，又恢复了笑嘻嘻的神色，“上回小紫英追着我要糖吃，但已所剩无几，此次回山我便带回来不少。”
　　“师叔！”慕容紫英脸上蓦地一红。
　　“紫英喜欢吃？”虚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夙莘，“那我也要！”
　　“小紫英不要？那我全部给虚白好了。”夙莘继续调戏他道。
　　虚白拿了糖，转过头来看他，“紫英你要不要？”
　　慕容紫英：“……”
　　结果是虚白一手拿着糖一手扯着慕容紫英的衣袖蹦蹦跳跳地随他往房中而去。夙莘却敛了笑意，望着眼前巍峨宏伟的琼华宫殿，低低叹了口气。

　　琼华派弟子一般同辈中两人或三人同室而居，慕容紫英是入门后一直未再有同辈入琼华派，故他便得以独居一室。
　　山上清修之地，弟子房中自然家徒四壁，仅有朴素的床、书桌与柜子而已。虚白倒并不在意这个，坐在椅子上，剥开糖纸盯着糖看了好久才将其放入口中，眯起眼睛细品道：“这就是甜味？真好吃，难怪紫英喜欢！”
　　慕容紫英默默看着她的动作无语。
　　吃完一颗又一颗，她忽然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紫英，将手中的糖喂到他嘴边，“虽然你师叔全给了我，但我不会不给你的。”
　　紫英默默将头往后移，道：“你吃吧。”
　　虚白的手又往上凑一点，道：“别客气啊。”
　　两个人一时僵持住，慕容紫英最终还是道：“我还不想吃，我想吃我会自己拿。”
　　虚白点点头，终于将手中之糖放入口中，放过了他。
　　虚白仍然在椅上吃糖，慕容紫英便到床上打坐修心，耳边不断回响着“吧嗒吧嗒”的口水声，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不久便渐入虚境。
　　“对了，紫英！”直到一声叫唤蓦地将他从静修中拉出，他睁开眼看向虚白。
　　虚白对着手指，似乎有点心虚，犹豫再三。终于道：“我向你坦白，因为我将灵力几乎全部用于衍生灵智，化身人形，所以……剑的灵力所剩无几，而且我得重新修炼……”
　　慕容紫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虚白可怜兮兮地睁着大眼道：“你不会不要我的吧？”
　　慕容紫英道：“不会，但你必须用心修炼。”
　　虚白狠狠点头。
　　“从现在开始，打坐静修吧。”
　　虚白：“……我想先睡觉。”
　　房中自然只有一张床，慕容紫英对她道：“你变回剑。”
　　虚白猛地摇头，“不要，我好不容易化形的，才不想变回去！”
　　慕容紫英：“明日你再变回人，男女有别，同床不合适。”
　　虚白才不理会他，径自跳到床上躺下，抱着被子滚了两圈，才枕着枕头睡了，还喃喃道：“人睡觉的感觉和剑真的不一样，舒服多了。”
　　慕容紫英盯着她的睡颜半晌，又看看被她占据的唯一一份被褥和枕头，眉头紧皱，终于还是躺下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新文，是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