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爱你》居雨

25、第 25 章

　　我发誓我做梦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时间和这样一个场景中醒来，再世为人的喜悦和空虚来不及占领我依旧混沌的大脑，眼前的一幕就让我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冬至的阴冷和萧索穿过紧闭的门窗遍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落地窗前一道沉寂黯然的身影遮去了大部分的光亮，整个房间朦朦胧胧的分外不真实，以至于我很久之后回想起这一刻都会有种似梦似幻的错觉。
　　那道背对着我的身影修长而笔直，比例匀称的黑色西装和谐的包裹住坚韧柔和的躯体，天边灰暗的光亮打在他微侧的脸上，让我轻易的看清他睫毛上附着的些许水渍，那张总是写满玩味和恶趣的面孔惨白如纸，浓浓的哀伤泼墨一般铺展了开来。
　　大脑轰然作响，我看到了什么？
　　——他在哭吗？
　　“你醒了。”背对的身影突然转了过来，由于背光，我竟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方翔宇在哪？”理智和警觉随着意识的清醒被彻底唤了回来，既然我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他也应该安然无恙才是。
　　“很关心他啊！”依旧是调笑的口吻，刚才那个脆弱忧伤的影子瞬间消失不见，让我不由的怀疑那一刻见到的只是我的幻觉。
　　“他和你无冤无仇，如果是因为我，你大可不必找他麻烦。”我努力压抑心中隐隐的不安，竭力心平气和的和他讨价还价。
　　“无冤无仇？”他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放声大笑，恣意的笑声中一丝阴郁的寒气渐渐弥漫。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他猛地收住笑，眼神逼视了过来，即使在暗沉的房间里，那双亮如星辰冷若寒□□似蛇蝎的眸子依然清晰的看进我的眼里，满载的愤恨和伤痛再也遮不住了。
　　我震动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红肿憔悴的眼睛清楚的告诉了我，不是幻觉，他真的在哭！
　　众所周知，地球是圆的，太阳是打东边升起的，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地球其实是方的，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的，你会信吗？我信，因为Prince哭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需淡然的隐于暗处就能轻易的将我玩于鼓掌之间的Prince，哭了！
　　这个无情无义绝情冷血的人的眼泪弥足珍贵却也令人胆战心惊，我紧张的望着他波光隐泛的眼睛，竟在那双变得陌生的眼睛里看到了岁月洗涤不去的沉痛和哀伤。
　　“二十年前的今天，她从3楼掉了出去，后脑着地，当场死亡。”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淡漠的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巨大的落地窗，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悲惨的母亲临跌落前挣扎绝望的身影。
　　“知道她为什么会掉下去吗？”Prince转过头来看我，平静得让人惧怕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原本波光潋滟的眸子如一潭死水，笼罩着死气沉沉的寒意。
　　“是我推她的，一个九岁的孩子使出全身的力气竟然也能轻易的把她推下去。”他突然对着我笑了，眼里的寒意却愈演愈烈。“你说生存的本能是多么的强大啊！”
　　我呆呆的看着他有些狰狞的笑容，在那些可怕的言语背后却分明看到一个九岁孩子的无助和恐惧。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无路可逃的慌张和我是如此的相像，可以义无反顾的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推下楼，该是怎样的铁石心肠，又是怎样的无可奈何？
　　“她是一个彻底被命运遗弃的女人，相恋八年结婚十年的丈夫爱上了别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嘴角嘲讽的上扬，眼底的笑意寒冰一样冻结了不小心流露出来的脆弱和悲伤。
　　“那个人是她最要好最信任的朋友，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正是这个从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破坏了她的家庭，抢走了她的丈夫，霸占了她的房子，毁掉了她的人生。走投无路的她想到放弃这个世界，可是她舍不下仅仅九岁的儿子，于是，她决定带他一起走。”
　　“这里，”Prince指着自己脸上恐怖的刀疤优雅的笑了，漠然的眉眼浮动出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当时毫不犹豫的就冲着这里砍了下来，我从不知道向来柔弱的她也会有那么大的力气，那一刀，几乎要了我的命。”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恍惚出现一个失去理智的母亲举起刀残忍的砍向自己年幼的孩子，映在男孩眼中的女人是那么的陌生，疯狂，邪恶，无情！
　　“我本能的撞向她，使尽力气推她掉了下去。那一刻，我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他走到床前，凝视着窗外暗淡的天空，那么失落而荒凉的背影竟让我有落泪的冲动。
　　“这个世界，血浓于水的亲人可以挥刀相向，相爱至深的夫妻可以恩断义绝，亲密无间的朋友可以欺瞒背叛，你告诉我，亲情，爱情，友情，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他猛地转回身，褪去短暂的忧伤迷惘，那个心硬如铁不可一世的Prince睥睨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我，眼神凌厉而决绝。
　　“所以，这些我统统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