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爱你》居雨

24、第 24 章

　　用尽全力的一口，狠到牙齿都要嵌进手臂一般，浓重的血腥不由分说的涌进嘴里。手臂的主人猝不及防的一抖，我便从他的掌控中直直的掉了下去……
　　活了二十几年，频频与死亡擦肩而过，我本以为自己应该早已习惯堕入轮回那一刻的冰冷和阴暗，原来我还是会怕，会不甘，会后悔，会……眷恋！
　　原来我真的不想死……
　　闭上眼睛，听风声在耳边狰狞咆哮。如果真有来生，请给我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真有来生，请让我变成一个女孩；如果真来有来生，请让我再遇到你；如果真有来生，请给我个机会——让我爱你！
　　我不贪心，也不强求，如果这些都无法赐予我，我只求再见你一面，然后将你的身影深深镂刻进轮回的记忆，那么，上天入地，我都不再孤单。
　　风声猛地戛然而止，轮回之门幽然隐去。我抬头看进一双让我永生难忘的眼眸，那么浓烈，那么绝望，那么疯狂，那么哀伤的目光像一支利剑，直直的穿透了我。
　　“不要命了吗？”我看着上方那个几乎整个身子都倒挂在楼沿边的人，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酸涩了鼻尖，润湿了眼角。
　　“快松手！”我狂喊。
　　方翔宇一声不吭的抓紧我的手腕，因为吃力，整个脸颊青筋暴出，冷汗淋漓。他的身子渐渐不堪重负的向下倾垂，然而那双牢牢掌握我生命的手却始终不动如山。
　　“方翔宇，你再不松手大家都玩完，别犯糊涂。”我试图规劝此刻明显神志不清的人，眼见他濒临极限的身体再度下滑，冷静自持的假象再也无法维持：“方翔宇，你他妈的快点给我放手，他妈的放手，我不要你救，不用你救……”我奋力挣扎，只想脱离他的掌握。
　　“不——”他的声音突然撕裂般绽开，双手使尽全力疯了一样妄想向上拉我，虎口在我的挣动他的用力下已然裂开，血滴顺着我的手腕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松手！”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混着方翔宇流到我脸上的血缓缓流下。我抬眼看着上方明显不支却苦苦支撑的人，久违的心痛倾巢而出：“翔宇，求你，放手！”
　　“绝不——”他崩溃般哭喊了出来，赤红的双眼里翻涌的泪光映出狠厉的决绝：“除非我死！”猛一咬牙，一滴泪陡然跌落在我额头。
　　我震惊的任他毫不死心的白费力气，渐渐尽量放松身体顺应他的力度，然而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阻止我们下滑的速度，方翔宇的气力终于用尽，整个身子横栽了出去……
　　我想我会下十八层地狱的，终我一生，好事没做几件，做的坏事却掰着手指头也数不过来：抢过同桌半块橡皮，背后说过老师坏话，撒谎当成家常便饭，骗人更是炉火纯青……
　　秦臻一生害人无数，故意的，无意的，理所当然的，顺理成章的，似乎冥冥中上天就赐予了我这种祸害他人的本能和使命：杀死继父，逼死亲母，伤害青杨，害死翔宇……所以或许秦臻的离开是一件好事，让那些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善良人们永生远离厄运的侵袭，这才是上苍的好生之德吧。
　　我茫然的仰望苍穹，深沉的子夜，璀璨的繁星，广袤的天下，拥挤的人世，上下五千年，纵横千万里，磅礴天地竟没有一个小小秦臻的方寸之间，纵是离去，又能置于何地？
　　幡然醒悟，二十几年这般费尽心机苟延残喘不过是为了紧紧攥住一丝关注，几缕思念，好让我自降生那天起凝聚的怨气和不甘随之化为无形，烟消云散；好让一个咬牙隐忍至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懦夫勇于直面生命的黯然和惨淡。
　　只是——求之不得，遗憾；得而不舍，惭愧。
　　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我似乎看到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默然俯视着我，那双毫不留情的眸子仿佛在问：秦臻，这样的结局，你感到惭愧还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