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爱你》居雨

21、第 21 章

　　杨素的故事很让我引起一番英雄重英雄的惺惺相惜来，不为别的，只为他眼里那一抹决然毅然的痴念和固执像极了一个人。同样的只知付出，同样的义无反顾，同样的抵死不悔，同样的遍体鳞伤。
　　夜晚的星空很美，美得很容易让人迷醉其中，忘乎所以。
　　今夕何夕，当杨素迎着星光扬起他那淡薄苍白亦如水晶般的面容娓娓道来时，时空交错的楼顶上我竟有种如饮醇酒的酣然和沉醉。该是怎样狠心的一个人，置美好如杨素于无情，弃羸弱如杨素于不顾。
　　子夜深沉，四周的夜色凝重的仿若杨素如泣如诉的眸子，他许是好久没有像这样脱去伪装，卸掉防备，于是自然而然的侃侃而谈，真情流露。果然还是同病相怜更易倾诉，我不发一言的听着他们的相遇，倾心，痴缠，怨怼与绝望，杨素的深情，林岩的冷绝点滴不拉的通过寂静的冷空气传入耳中。分明是有始无终的故事，分明是退无可退的结局，偏偏总于绝路欲罢不能，后路终被自己给断了。
　　“第一次见到林岩是在初中，他转学来到我们学校，尚未长成的孩子难得一见的不苟言笑，脸色沉得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偏偏面若桃李，眉目如画，漂亮的不得了。班上的人都把他当成了女孩，好多男生甚至还吹起了口哨。他静静站在讲台上，睥睨着下面的骚动，在老师说话之前开了口，只有两句话，却让我终生难忘，现在想来爱上他可能仅仅是因为他这两句话也说不定。”杨素笑笑，清亮的眸子烟雾缭绕，沉到一片似梦似幻的回忆当中再看不清。
　　“他说：‘一，世间本无美丑，不要因为我漂亮就当我是女孩。二，对我吹口哨的人放学别走，单挑。’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淡薄的鄙视的疲倦的傲然的，那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的眼神，那眼神让我深深迷醉。爱上他，只需要那么一瞬。只是他不知道，我从来不肯让他知道，直到我们大学毕业。他的理想是做医生，为了他，我近十年来努力以他的理想为目标，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边，不为别的，只为我每天都能看到他。我本以为这就足够了。然而那个他等了十年的女孩的出现粉碎了我所有的幻想。”杨素闭上眼睛，轻颤的睫毛脆弱的挣扎着，终是滚出一滴泪来。
　　“十年前，那女孩突然杳无音信，林岩不愿触景伤情，于是毅然离开他们留下许多甜蜜回忆的学校，转到我们学校。再见面时，那女孩已是满面风尘，一身伤痕，偏偏林岩对她痴心不改，他就是那样一个死心眼的人，整个生命也只能用来容纳那一个人。重逢的喜悦让林岩丧失了理智，失去了思考，那女孩身上粗俗的举止，放浪的行迹他统统视而不见，满眼的她依然是昨天的模样。那个女孩对往事种种也毫不隐瞒，离开林岩时怎样迫不得已，为了生活和债务如何破罐破摔，多年的风尘之路换来多少悔恨，可只除了一件，她染上了艾滋。”我心里猛的一颤，抬眼去望杨素，他的眉目依然淡淡，下巴上依稀还挂着一滴未落下的泪，眼睛隐在暗处，浓墨一般幽深一片。
　　“这是致命的欺骗，当我查到她在别的医院的入院记录时，我感到无边的恐惧和愤怒。她可以不完美，她可以独占林岩，但她绝不能带给林岩灾难和痛苦。于是我逼她离开。也许是被我逼急了，她在保护自己和毁掉情敌之间选择了后者，当她在医院年终评比的会议上以一个为捍卫爱情而不惜揭露情敌变态阴险嘴脸的勇敢女性的姿态出现时，我在林岩错愣，沉痛，愤怒，直至冰冷的目光中明白，我被打入了地狱。然而可笑的是，原来真正的地狱在后面等着我。众叛亲离的下场让我心有不甘，而林岩厌恶绝情的态度更让我歇斯底里。于是我二度找上门去，不管怎样也要她离开林岩。她的态度坚决，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我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刀毫不留情的压在她的脖颈动脉上顿时吓得失了分寸，下意识的劈手去夺，挣扎中割破了我和她的手指。她笑得狰狞而得意，在我呆滞的目光中步步后退，在阳台站定，她无声的对着我说了一句话，然后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她说：‘你永远也得不到他！’我并不知道，一门之隔，林岩就在卫生间。当他从卫生间里冲出来看到的就是那女孩纵身而跳的身影和我满身鲜血，执刀呆立的样子。”杨素看向我，微微笑了起来，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汹涌而下。“你可以想象，他恨不得杀了我。可是多么讽刺，我竟成了他的病人。”
　　我抬手想拂去他脸上前赴后继的泪水，奈何那眼泪似奔涌的黄河滔滔不绝，于是拥他入怀，如果可以，我愿借你一个肩膀哭泣，尽管这肩膀早已伤痕遍布，瘦弱不堪。
　　顶楼的铁门突然被人狠力撞开，我诧异的望去，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对我怒目而视，我注意到当他的眼睛掠过我怀里的杨素时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星光璀璨，所以我轻易看清他的长相。不需确认，我便断定这来人必是林岩。
　　有别于杨素的清雅素淡，林岩的轮廓浓重而迫人心魄。眼睛是水墨的黑，鼻骨是傲然的直，唇色是勾魂的艳，他那么随意的静静一站，仿佛天地间的颜色猛然交汇了，融合了，生生炼出这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球的绝佳风景来。
　　“杨素，跟我回病房。”清亮冷冽的声音不大，却震的怀里的人颤抖起来。杨素抬头，转身，脸上的泪痕已消失不见。轻轻点头，他没有多余的反抗。回头看我，那一眼深不见底：“很高兴认识你，谢谢！”
　　我点头，看着他直直的走向林岩，然后毫无声息的双双下去。走在前面的杨素并不知道，林岩临去时回头看我，那眼神中的警告毫不掩饰，那是对心爱之物觊觎者的警告。
　　不禁哑然失笑，明明相爱却要形同陌路，何其愚蠢！
　　“还能笑的出来，秦臻，你真是个异类。”
　　我猛的抬头，铁门的阴影处一人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