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三日后,诡异石碑旁的空地旁,寒风刮过低矮的灌木。

      包括黎七在内,这里一共有五十三位机巧万灵宗弟子,而当初进入秘境的有六十五人,所以,这里也本该有六十五人的。

      风很静,人也很静。

      五十三人,放到万万人之众的旭雁州,不过沧海一粟,机巧万灵宗内筑基期的弟子更是数万之众,但就是这数量不多的五十三人,却仿若一个整体,如雪的衣袍像连绵的云,而云上有初生的朝阳正是艳色的琉璃七霞莲,莲开千叶而身若琉璃,清雅至极,繁盛至极。

      站于此处的人,皆是一派肃杀之色,就像新生的狼群。

      就普通的动物而论,狼的名声不甚彰显,它不如狮凶狠,也不如虎雄健,但当普普通通的狼组成了狼群,狼群像铺天盖地的巨浪般席卷而来,便再没有什么能挡在他们的面前。这是一支未成形的军队,他们接受群体性训练懂得利用阵法配合作战,能够做到基本的令行禁止,有着共同的信念。

      站在众人之前的少年英姿勃发,气宇轩昂,这正是统率狼群的头狼,黎七的目光掠过诸位同门,而后大声道,“从搜魂术得知,金丹期的魔修中有一批人正在寻觅机巧万灵的弟子,今日之行必然危险万分,但我们已无退路,还请诸位随我一战!”

      最后,他振臂高呼道,“天佑我机巧万灵!此战必胜!”

      “天佑我机巧万灵!此战必胜!”

      排山倒海的声音,宛若浪潮,此去若是不归,亦要且歌且行。

      ……

      阵法在树林的上空开启,银色的符文密密麻麻,似要将夜幕都照成明晃晃的一片。

      术法与各式各样的法宝轰击其上,不同于筑基期,金丹期已经初步有了易改天地的伟力,全力一击之威可将山峰削平。机巧万灵宗的这数十位弟子虽是门内精英中的精英,九成都能在未来进阶金丹,但往日若是遇到了这般程度的攻击,除了逃命,当真没有别的选择。

      但此刻的阵法任凭诸多攻击密密麻麻的撞击而来,我自不动,稳如泰山。

      机巧归灵阵,顾名思义,此阵要将万灵归于一,除了阵法皆有的基本防御力外,主阵的七七四十九人皆会将同出一源的灵气贯入归灵之兽内,让归灵兽暂时拥有无可比拟的威能。

      ——那是只展翅欲飞的金乌。

      ——那是颗金芒擎霄的旭日。

      足足有数十米之巨的三足金乌位于阵法之上,一声清澈的鸣叫拉开了鏖战的序幕。

      暂具金丹之能的金乌终于初次展露它作为上古异兽的赫赫凶威,一身丰满的羽翼,皆是灼灼而烧的太阳真火。巨大的翅膀伸展间却如羚羊挂角,流畅自然,轻描淡写,合乎天道之理,而在这轻扇之间,铺天盖地的火舌边朝四周扩散来看。

      这是一场谁也没有意料到的屠杀。

      太阳真火触及之处,纵使是金丹之境,也在片刻之内将近血肉消融。而在此时,银色符文组成的阵法便会将之卷入其中,由其中一人亲手击杀。巨大的金乌仿佛再次化作了上古时期携带死亡而来的身影,它自天际飞过,便是万物凋敝生灵涂炭。

      它分明还未长成真正的三足金乌,但诸多修士与之相比,却渺小得好似一个微不足道的点。

      金乌快到只剩一条金线的迅疾速度,四面八方袭来的法宝甚至未能攻击到金乌的身上,便被太阳真火灼得切断了神魂间的联系,自天际落下。

      只见场面越发趋混乱。

      一个身材佝偻的黄袍魔修被太阳真火足足烧去了一只手一只脚,企图往后逃窜,却被一旁督战的魔修用法宝逼得停在了原地,浑身狼狈的他只得哭嚎道,“救命啊!不,饶命啊!这位道友,我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而那位魔修事不关己的冷冷的看着他,“逃者,杀无赦!”

      黄袍魔修惨然道,“那是金乌!这等上古异兽,据说成年之后便能有仙帝境的威能,岂是我等可以抗衡的?”

      见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头再战,督战的魔修不慎耐烦的冷哼一声,挥手间剑形法宝便斩下了他的头颅,这位魔修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吼道,“再说一遍,逃者,杀无赦!”

      他能这般轻易的斩杀对方,是因为众多魔修皆在一开始就被这伙额头上有莲花符文印人在神魂上下了禁制。

      一时间即使太阳真火烧得这些人狼狈逃窜,却也无人再敢开口。

      唯独一个十来岁的女修在又一次负伤后,捂住烧焦的手臂,义愤难平的道,“凭什么让我们送死!”

      那位魔修嘲讽的看了她一眼,“不让你们送死,难道还要我去送死吗?”

      站在悬在天际观战的云姬虽未入战局,神色却难看至极。

      她先前将人分散在金丹期的九个区域内,若是发现了黎七一行人的踪迹,便通知其他区域的人,她甚至觉得根本不用群起而攻,分布在每个区域的人都足够杀掉那些不过筑基期的道修了……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意外。

      对方一进入,竟然选择了就地结阵以逸待劳,负责这一区域的魔修出于对闻人池莫名的恐惧,连带着也高看了黎七一行人,于是他按兵不动,让其他人通知传讯,打算等人到齐了之后再进一步打算,而在云姬在到达之后,她便直接让区域内的所有魔修开始攻击。

      金丹期会拿筑基期无可奈何的情况,若是今日之前说出来,她定要嗤之以鼻,嘲讽那个人不切实际,但现在她却再也说不出这种话了,也幸好此刻金丹修士人手众多,才不至于直接溃散成一盘散沙。

      如今人手众多,还是因为一个阴差阳错的原因。

      她一开始率领被闻人池烙下黑莲印的二十来位魔修剿杀其他修士,只为避免鱼化,根本没有想过要多增人手。只是凑够数目之后,她就想,若是当场将那些零散的魔修杀了,纵使分的时候她能多得一份,但怎么也不及独吞,于是只要愿意私下交出所有身家,那便留下对方一命。

      此刻,围杀的金丹期已有三十人之众,还有四十来人正朝这边赶赴而来。

      她却没有看到丝毫获胜的希望,这当真是恨得咬牙切齿,金乌也不过金丹修为,修士与修士之间在位于同一个阶位的情况下,真的有这么大的差别吗?这样的鸿沟实在是太令人绝望了,就像她当初面对闻人池一样绝望。

      云姬惨笑一声,只觉得头脑发晕,一阵阵的天昏地暗。

      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耀眼夺目,而有的人注定要像条狗一样,生来就要为了一口饭食儿跟人逞凶斗狠,然后苟延残喘着极力求存,最后纵使拼尽全力也还落不到个好下场。

      是,她是不折手段,但她自幼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魔修门派掠了去,若非心狠手辣,又要如何在那择人而噬的地方活下来,她在幼时第一次杀人后,也怕得睡不着觉,闭上眼便看见冤魂索命,但渐渐也就习惯了,云姬巧然逢迎,门人只道她本来便生了玲珑心肠,但谁又生来便长袖善舞?

      当真是天道不公……但天道不公,又有什么办法呢?

      但凡杀人的人,总有一天是要被人所杀。

      云姬早就料到了,或早或晚都总会有这一天的。也许其他魔修不知,但她是知道的,那个令人心底里发寒的闻人池就隐了身形在一旁观战,因为对方就在一刻钟前,给了她一颗用于能暂时提升修为的丹药。纵使是死于眼前金乌之手,怕是也好过落到他的手上,以至于生不如死,这样的情况下她哪里敢临阵退缩?

      她恶狠狠的道,“全部给我上!”

      “筑基期的法力有限,撑持金乌化显必然要消耗大量的灵力,他们坚持不了多久,若是这次不将这个阵法一举攻陷,等到他们恢复灵力,死的就该是我们了!若是无法完成闻人前辈的交代,你们也都想一想自己的下场!而后来的那些人,你们也别得意,若是我们活不成了,定然也要你们全数陪葬!”

      听到这些话,不少身陷战局的魔修都不得不再次打起了精神,奋力催使法宝,以免最后真的成了众人皆输的死局,但是常年各自为政,因为几个人懂得如何配合,只能自行把握时机,随着时间推移,又有七八人被卷入阵法没了生息。

      时间已过了小半个时辰,金乌竟全然不见衰弱之象。

      隐在远处的忆白尘看着眼前的壮阔之战,仿若遗世独立,不染一丝烟火气。

      他平平静静的与明蚀神识传音道,“你曾言,筑基期的弟子未曾杀过人,若与魔修相遇则必败无疑,故而与本尊定下了赌约。”

      魔尊嗤笑一声,“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才让魔修去找我那徒儿的麻烦?”

      忆白尘应道,“是又如何?”

      明蚀侧过头看着他,“不如何。本座只是想要夸赞一句,你等修道之人当真了不得。”

      其实他也是在试探,打算将之逼入危局,亲自一试黎七是否当真为天道所眷,而天道也情有独钟非这人不可。

      而远处的那场大战,众多金丹期的魔修也因陆续赶到的人,而终于维持了看似势均力敌的局面。

      这时,忆白尘道,“魔修快输了。”

      魔尊也并无其他看法,只是冷然接话,“这帮实力不济的魔修自然看不出端倪,那个楚然也是狠,打算拖到所有人都到了,再一网打尽,这个阵法应该就不需要解散,就算维持半个月也问题不大,唯一有严格要求的大概就是归灵兽,但金乌是天地异种,用在这个阵法上简直就是恰到好处。”

      忆白尘颔首,“然也。”

      明蚀负手而立,“本座既然答应了赌约,自然不会反悔。但这些道修能赢,不过是依凭本座那位天资异秉的徒儿罢了。”

      在一旁的忆白尘不甚在意的开口,“运气何尝不是实力的一种?身负功德,方能得天道之眷。此乃小站,并非你我之赌,而真正的大战在将来自会有所分晓,届时本尊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履行赌约。”

      “既然如此,本座期待你所言的那一日。”

      忆白尘望向远处舍生忘死的众多魔修,并非云姬所猜的欣赏他们的绝望挣扎。事实上,魔修的绝望也罢,黎七等人的战意高昂也好,与他而言又有何差别?生灵的喜怒哀乐在时间的长河里,就像一粒无足轻重的沙,他于河边将之轻轻的拨动,沙粒好似附着在指尖,然而下一刻的水流,便又将之带走了,不留一点痕迹。

      他淡淡的道,“何为道?成王败寇。这个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是与非,赢的那一方便成了道,仅此而已罢了。”

      魔尊回道,“你这句话是基于众生而言,获胜的那一群人获得统御的权力,他们可以残暴但必须像草原上的牧羊人般放牧自己的羊羔。但对本座而言,魔便是魔,恣意洒脱,为何非要去羡慕旁人的路,无论输赢,我都只会是魔。”

      于是忆白尘微不可察的轻轻一叹,“大道三千,自然皆有一番造化。”

      但天道,又要如何容下彻彻底底的魔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