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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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的明蚀脸色越来越差，也不太明白为何自己会心情不好。也许就是看不惯仙尊好似明心见性、悟得大道，分明刚刚才不讲理的撩了他一把，这时又无情无欲得好似能再飞升一次。
当真是恨不得一万八千道天雷从天而降，渡这位仙尊破碎虚空。
当然，如果能一次性劈死了，那也不错。
然后，忆白尘就看到某位魔尊迈步走上前来，很是幼稚的一把夺走了自己的书，他出于刚逗完猫后的宽容心态，并不打算与对方计较。
但当真是出乎意料，只见某只张牙舞爪的大黑猫竟然主动凑了过来，然后扭扭捏捏的亲了他一下，虽然……只是用唇浅浅的碰了下脸颊，于是那个地方就被留下了些微暖意。
称不上不适，其实在扮演闻人池的时候，更过分的亲吻也已经尝试过。
但是此刻，忆白尘仍是有些微妙。
他不理解。
不理解明蚀为什么会突然走过来做这种事情，从之前的一系列反应来看，对方也只是因为形势所迫被动配合，归根到底，是因旭雁州旁的一战，明蚀输给了自己，所以被星辰之力束缚神魂无法自行离去，这些时日以来，两人的相处也算不上愉快。
或许说，忆白尘单方面的觉得还算愉快。
他理解很多事，能轻而易举的寻到道与法，挥手间移山填海，但又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偶尔他在想……忆白尘，这样的名字想要记住的到底是什么，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还是这空白一片的三千红尘？
何喜？无喜。何悲？无悲。
魔尊的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不喜欢你刚刚的样子。”
“刚刚是怎样，现在又是怎样？”
明蚀很是不满，但还是依言答道，“现在的你像人，刚刚的你……像天道。”
忆白尘垂眸，掩了眼底如亘古寒雪的冷寂，淡淡道，“像与不像，重要吗？”
半晌未听见对方回答，他便自答道，“我不知你的感觉从何而来，但是我只是我，纵使理解天道，也并未成为它。或者说，为何要成为天道？日月山河，万古星辰皆有其轨迹，有其生，有其灭，但我能看到，有朝一日，便是最普通的凡俗之人亦能移山填海，使星辰寂灭，日月易轨。”
“本座无法得知你口中的人会走到哪一步，但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一切。你对这个世间的人事物所抱有的期待，就像你被我夺过的书。你既不在意到底能不能看完，也不在意故事的最后到底有个怎样的结局。”
无从辩驳，于是他选择默认。
于是魔尊步步紧逼，“这般无所执，无所念，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活下去？”
“你曾说过，天下间的感情，莫过于自欺与欺人。”
“白小狗，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忆白尘不愿再跟这位纠缠不休的魔尊徒劳无用的辩论感情问题。
照他看来，无情无欲的冷漠属性，根本就是这具身体自带的设定，这不是人力所能够扭转的，如果他记得过去的记忆也许还会好一些，但是时至今日他已经活泼不起来了，不过，既然眼前这位如此不满……
化为闻人池模样的人露出一个冷冰的笑，那张没带面具的脸当真是俊得邪性，但一身毫不掩饰的恶意却堪称神嫌鬼厌。
他擒住手臂便将近在咫尺的人扯到了怀里，然后干净利落的翻身把之压到身后的树干上，凉飕飕的开口道，“你说我为什么要活下去？要死，我也要先杀了你，免得黄泉路上无人作陪！”
而被抵于树干的人，一副病弱贵公子的模样，身形修长如竹，略显苍白的皮肤似上好的羊脂白玉，泼墨烟雨般的眉眼更是因欺辱而笼了一层水雾。
于归好似无动于衷般，云淡风轻的开口，“若以区区一条命，便能让你闻人池作陪，也算是功德无量的好事一桩。”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话，闻人池倒也不生气，甚至还心情不错的笑了几声，刻意逼近到对方耳畔压低声音吐字，“我猜，你很想我死，所以为了这个原因，我也会活得很长，比任何人都长。”
无法动弹的于归淡然闭上了眼，“如此，我除了随你，又能做什么？”
于是闻人池轻轻咬住了对方的耳垂，以牙齿尖锐的部分亲昵的厮磨，“你还可以故作不屈、欲迎还拒、冷脸以对，或是失声痛哭。”
身下的人轻轻的抖了抖，藏在修内的手死死的握紧，不肯发出声来，等闻人池时轻时重的啃了个够，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只听他从容的道，“这些反应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闻人池又笑了一声，“没多大区别。”
“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选轻松一些的反应？”
倒真是喜欢极了对方这副生死看淡的模样，情情爱爱，不过庸人自扰。既然大梦一场，梦里是真是假又有何妨？
闻人池道，“我方才回答没区别，那是因为，只要是你那就不差。”
……
这边是玩儿演戏上瘾的某只仙尊与慷慨就义、割肉喂狗的魔尊。
另一边楚然与黎七则越发的配合默契。
在斗法开始之前，往往楚然能率先发现敌方，斗法时，黎七宛若野兽一般的直觉让他快速的学会了修士间生死搏杀的技巧。到了现在，甚至已经不太需要防御阵法的辅助，单独黎七一人就可以在瞬息内完成快速的搏杀。
而另一件事也得到了证明，被传送到这里的果然只有机巧万灵宗的弟子，其他三派的人大概都到了门内的星湖秘境，唯有他们被传送到了余山秘境。
一位魔修御剑穿梭在鱼林迷阵中，他刚刚杀完一个人，所以手臂上的鱼鳞再一次一点点的没入皮肤，那双阴鹫的眼四处张望，御剑的速度却一丝不减。
阴暗的夜幕将一切都笼在黑色里，枯叶在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茂密丛林中好似除了他之外便再无其他活物。
突然，只见一只三足金乌像是一轮初生的朝阳，骤然破空而来，那只振翅而飞的巨鸟如同所有的洪荒凶兽一般，生来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但它好似偏生要用暖色的金将这不见天日的幕布给撕个干干净净，于是它扑上前来，那些金色的火焰如跗骨之蛆般层层叠叠的缠上，不死不休，黑色挣扎着，惨嚎着，但它终究快速的退却了，只余下了刺目的金。
又一次用太阳真火幻化金乌将对手解决。
黎七知道，那个魔修还尚还有一口气，所以不算是死了。
但是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了，就像屠宰场里的鸡鸭，只要有人饿了，就要拿他的血肉去当口粮，而作为一个人，从来不需要向鸡鸭解释为什么要吃它们。他站在尚有烧焦痕迹的泥土旁，比一开始的时候沉默了很多。
而一旁的楚然则神色平静，使用法决将那个未死魔修的修为封锁，再把人丢到灵兽袋里，最后还将战斗现场快速的处理了一番，以防有人发现痕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以看出，这套类似于‘毁尸灭迹’的动作，他做得非常熟练，也非常自然。
但是楚然注意到了黎七的异样，于是他道，“我们可以尽快赶路，避免与之斗法，节省时间。”
黎七重新将符纸裹缠的长剑背回背后，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犹豫的道，“我已经下了决心就不会逃避，只是……稍微有点心情不好。”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楚然自然知道黎七是个怎样的人，这种事情只能由自己的想通，他想了想，自衣领里翻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半块玉佩来，然后解开绳子，搁到对方手上。
黎七自然认得这块玉佩，那是自己在小时候送给楚然的。
他那时刚刚到了机巧万灵，因为血脉天资，门内的长老都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自然是待他极好，无论衣食住行还是别的方面，都是关怀备至。虽然他自小还认识另一个仙人师父，但那个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又是自幼父母双亡的孤儿，初次得到了长辈殷切的关怀，让黎七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里般，不真切得很。
出于这样的原因，他晚上经常跑到居处旁边的那座无名山上面去。
虽然说是山，但只有百来米高的山不过是个高高耸起的土坡，因为着实是令人瞧不上，那座山上也没别的修士居住。恰巧他因为将入定的基本功练得不错，早早便不用像凡人一般睡觉了，于是夜里常常一个人到山上发呆，他喜欢爬到树杈上躺着，凉凉的夜风吹到脸上，还有鸟儿的叫声，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是很舒服。
然后他就遇到了楚然。
小时候的楚然比现在还要冷，或者说不像个人，七八岁模样的黎七靠在树干上，本来以为这个同门是跟自己打的一样的主意，还在苦恼着要不要明日换个地方，然后就见着这个人就走到了不远处的悬崖边儿上。那时候他们不过是刚刚入门，都还没学会御剑飞行，就算这座山只有百来米，摔下去肯定也活不成了。
不过也许是机缘巧合，那天的月亮特别圆，皎洁的圆月把什么都照得亮堂堂的，所以他才能把对方的神色给看个分明……只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一丝光的没有，着实不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儿。
黎七见过村里将死的老人，那些人若是无儿无女了无牵挂，离世前便是这般神色。
于是他连忙道，“不要跳！”
那个小孩儿转过头来看他，无声无息的像个鬼，一句话也不说。
黎七不知道该怎么劝，因为他从小到大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大道理来，于是他放弃了讲大道理，然后跳下树来，走到了对方的身边，“我来给你讲故事吧。”
他见对方没有反对，便自顾自的讲了一个，等他讲完那个小孩儿就转身走了。
第二天的时候，在同一个时间，黎七又碰到了楚然，他便又讲了一个故事，从那以后，他就天天到这里来给对方讲故事，对方也不吭声只是乖乖站在那里，腰杆儿挺得笔直，黎七不厌其烦的讲啊讲，但他知道的故事也不多，于是白日里还要跟新认识的朋友公羊柔讨教，夜里再固定一个时间到山上来，讲给楚然听。
再后来，楚然也渐渐肯说几句话来理理他了，但他也在那个时候完成了正式修行前的学习，要开始第一次闭关。
黎七很担心自己晚上不去讲故事，这个人就趁着自己不在偷偷的从悬崖上跳下去了，忧心忡忡的想了好久，便在最后一日拿了一块被摔成两半玉佩上来，然后跟楚然讲，“这是自小就有的，许是父母给我留的，但是小时候被我摔坏了……明日起，我便要闭关了，所以这个玉佩就我们一人一半。”
楚然则乖乖点了点头，“好。”
黎七把其中一块给了对方，然后道，“现在你拿着的这一块是我的，而我拿着的这一块是你的，要等我闭关结束，你把我的那块还给我，我才会把你的给你。”
那双无波无澜的漆黑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分明没有表情，他却觉得对方像只被抢了鱼儿的猫，万分不乐意的看着鱼没了，但是介于被主人家养了很久，到底只是乖乖的甩了甩尾巴就认了。
于是他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取了红绳将玉佩串起来再给楚然戴上，认认真真的道，“小然，你要乖乖等我，然后把它还给我。”
……
这时候，楚然平静的道，“我们交换玉佩吧，离开余山秘境，再将我的那块还给我。”
黎七还在发呆神游，这边楚然已经干脆把自己的那块系到了对方脖子上，又把黎七的那块取了下来，打算给自己戴上。
这时候黎七才反应过来，望着同样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楚然，抬手比了比两个人相差无几的身高，然后颇有些感慨的道，“小然，一晃眼就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比我矮上一截。”
措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楚然也只是自顾自的系玉佩。
“我们通知了好几组同门师兄弟，你说……他们能顺利找到朱师兄吗？”
系好玉佩，楚然接话道，“玉简来看，魔修各自为政所以没有组成稳固的多人联盟，虽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活下来，但是危险并不算大，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们要尽快通知更多人。”
黎七点了点头，“确实……不知道传送规则的话，师兄弟们极有可能五人一起传送，这样就会被石碑传送到金丹期的区域。”
“小然，我们继续找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