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计·若璃传》北堂晗缨

6、如花美眷慕长情

　　这日清晨，我用过早点，便如常往柳妈妈房中去。刚一进门，便见到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我笑道：“筠琪，今日怎么想起来柳妈妈这里，难不成是和我一样，来请教柳妈妈刺绣功夫的？”
　　筠琪面无喜色，抬了抬脸，柳妈妈立刻识趣的拉了小蕊一同出去。
　　筠琪面无表情：“我今早一来，就看到这绣架上的鸳鸯，柳妈妈说是你为我绣的贺礼。”筠琪看了看绣架上的鸳鸯，抬头死死的盯着我：“你不恨我？我推了你，又抢走你未来的夫婿，你应当恨毒了我。”
　　我亦收敛了面上的笑容：“原来你也知道啊，你知道我应该恨你的。”我一步步慢慢向筠琪走去，眼见她脸上的血色逐渐退去，惨白如纸。
　　见她如临大敌，我不觉噗嗤一声笑出来：“若是你真知道错了，日后便不要再做了。”
　　我转过身，取下身上的披风放到旁边的圈凳上，便坐回绣架边，继续手上的功夫。
　　见我这般不在意，筠琪反而站起身来，面带怒色：“我做了这些事情，你当真还容得下我？”
　　我云淡风轻，只管手上的绣线，亦不抬头看她：“我既然长你一岁，是你骨肉相连的姐姐，自然是容得下你的。”
　　闻得我这句，筠琪便像泄了气一般，又瘫坐在凳子上。许久之后，吐出一句话：“我原本，也没有对你存什么坏心。我只是气不过罢了。爹也说我不如你，子夜哥哥也不喜欢我，就连爹爹定下的亲事，也是给你的。所以才会错了主意，把你推下去。”
　　我手中的绣针停在半空：“你如今，总算如愿以偿了。”
　　筠琪撇过眼，不看我，只看着自己衣袖上绣嫣红的梅花：“可是，他并不喜欢我。”
　　我看她一味低头，慢慢露出笑意，道：“你只说他不喜欢你，你又是否喜欢他呢？”
　　筠琪勉强笑了笑：“若是不喜欢，何必做出些糊涂事。”
　　“所谓情爱之事，原本就是件糊涂事。他现在不喜欢你，你日后让他喜欢便是了。”我摸着绣架上的鸳鸯：“只怕你自己都没心，那么便是嫁过去也没有指望。日后，那崔家的媳妇是你，如何经营夫妻感情，与旁人并无关系。我绣这鸳鸯送你，便是希望你能懂得这个道理，只羡鸳鸯不羡仙，也是要你自己去争取的。”
　　筠琪看着我，目光中满是惊讶神色，欲言又止。
　　待到筠琪走了，柳妈妈和小蕊从门外进来。
　　柳妈妈道：“大小姐莫怪奴婢在门口听了这些。奴婢远以为大小姐是被大夫人指使捡手绢再摔下来的，原来竟是被二小姐推下来的。”
　　小蕊横了一眼门口，如同筠琪还在那里：“大小姐也太好心了，若是换了奴婢，必然告诉老爷，叫老爷主持公道。”
　　柳妈妈点点头：“小姐这般好心待她，只怕她日后不知感激，又做出什么混事来。”
　　我只淡然道：“她毕竟也不是存了坏心的。”
　　小蕊欲言又止，我瞟了她一样：“你又想说什么？”
　　小蕊低头，面上恭顺，眼中却是恼色：“小姐待她这般好，居然还抢了小姐的亲事。”
　　我不改面色：“我现在也没空搭理这事，碧绮快过来侍候了，咱们打起精神，接着做戏吧。”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爹爹的纳妾之喜。爹爹身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袍，袍上修了云蝠纹样，自有后福无穷的吉利意思。如此暗淡的红色，配上一条墨色金镶玉腰带。纳妾不比娶亲，这暗红已经是纳妾最喜庆的颜色了。
　　喜娘带着梳妆打扮后的碧颖走了进来，碧颖不是正妻，没有盖头，头上也没有娶亲应有的凤钗，只有几朵金色杜鹃珍珠花，再配了几只珍珠束发长簪，虽然简单，但尤其显得容貌秀丽。
　　碧颖身上，着了一件绣了合欢花的亮粉色大袄，倒是映得她年华正好。配上脖子上圆润的珍珠链子，脸色尤其好看。
　　喜娘领着碧颖，拜见老爷大夫人，又带着碧颖和娘亲进礼。只因是纳妾，府中请的宾客不多。首桌坐的就是崔如宏父子，又带了一名妇人，应该是崔夫人，还有一对年纪稍小的儿女。
　　崔子夜如坐针毡，眼睛一个劲往我这边瞟。我只当看不见，和奕光在一旁说话闲聊。
　　奕光瞥了一眼崔子夜，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对我道：“听闻张大人为了庆祝爹爹纳妾，命人送一一盆上好的牡丹花来，听送的人说，这种花叫美人面，姐姐不去看看？”
　　我放下手中的点心：“你只怕不是想我去看牡丹花，而是让我去看人的吧。”
　　“姐姐英明，那么，你去试不去。”
　　我笑道：“那么好的牡丹花，若是不去看看，我怕今晚会惦记的睡不着。还是去看看吧。”
　　我绕开恭贺的人群，独自走向后院的地方。
　　后院之中，确实放了几盆未见过的牡丹，还用红绸绑了花，系在花盆上。我原不是爱花的人，也分不清哪盆是美人面，只觉得每盆都是好看的。
　　正这么想着，背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等看清来人，不出所料。“今日我爹爹纳妾，你不在前院恭贺，来这后院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崔子夜上前一步，“若璃，我不想退婚的。。。。。”
　　“够了，”我打断他，“不想有何用，退也退了。如今，你是我的未来妹夫，等到筠琪过门，你也该和筠琪一样，喊我一声姐姐。”
　　崔子夜皱眉：“你就没有不甘心，你就不会难过？”
　　我微微一笑：“说了，我摔到了头，不记得前事。与现在的我而言，我只见过你一面，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最后瞥了一样那几盆牡丹：“崔公子的如花美眷如今已不是我，珍惜眼前人才是正事。筠琪对你有心，只盼你能好好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