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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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马车震荡了一下——我们已经降落到了目的地。
我将视线从书本上撕扯下来，抬头向母亲看去，她压抑的低呼一口气，手上不自觉地将裙摆上每一个褶皱都小心抚平，与平时不一样，那一贯的温柔微笑从她的脸上消失，端正肃穆的表情让以往掩藏在她亲和之下的子爵夫人的气势毫不保留的发散开来。她的眼神看似专注的凝视前方，我却知道母亲其实是在走神，让我忍不住好奇我们拜访的究竟是谁，让母亲情绪起伏得这么奇怪而剧烈。
“夫人。”车夫恭敬的拉开车门，母亲矜持地颔首，踩着矮凳下了马车，回身把我抱出了车厢放在地上。她一手替我整理凌乱的衣饰，一手从袖中摸出魔杖轻巧地一抖——车厢内，书签自动自觉地跳进我随意摊放在天鹅绒座椅上的书本中，书本也乖乖的阖上，自动自觉的蹦跳到马车后已经张开嘴等待着的书箱里。
书箱低声打了个嗝，又抖了抖身子乖乖不动了。
“小姐。”站在路侧迎接我们的，是一位已经年过半百、身穿管家服的男子。他温柔慈爱的眼神一直落在母亲的身上，欠了欠身唤道。
“亚瑟。”母亲也柔和了面容，眼里泪光一闪而过又很快隐没。
“这位便是小少爷了吧。”亚瑟的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他的眼神十分的温柔，让我实在没法不对他产生好感，于是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亚瑟爷爷。”
“叫我亚瑟就可以了，小少爷。”亚瑟眼角的笑纹加深了些许，又将目光转回到母亲身上，“小姐，老爷听说您愿意过来拜访，实在是高兴极了，现在正在焦急的等待您的到来呢。”
“他……”母亲张了张嘴，又抿紧唇不发一语，神色恢复了骄矜冷淡，只是我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请跟我这边来吧，小姐。”看到她的表情，亚瑟叹了一口气，转身带领我们走进主宅里。
“妈妈，这是你小时候的家吗？”我拉着母亲的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地方，“我们是要去见你的爸爸吗？”
“我小的时候的确曾经居住在这儿，”母亲有些怀念的看着周围，甚至会在一些地方停下满脸怅然的回忆着什么，亚瑟体贴的陪着我们走走停停，感慨又激动地看着母亲，“赞恩……他是我的叔叔，在我失去父母后一直照顾教导我，也确实能算是我的父亲了。”
“那为什么你从来没带我见过他？”我忍不住问出口。
“……”母亲沉默了，刚刚有些柔软迹象的嘴角重新拉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下脸不再关注其他，只管向前快步走去。母亲的变化让我只能惶惶不安的小跑在她身侧，不明白哪里激怒了她。
“亚瑟……”我扭头茫然地看向他无声的询问，却只得来亚瑟幅度轻微地摇头。
会客厅里，坐在壁炉前的老人在我们走进去之后激动的站起来，亚瑟快走几步来到他的身边，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老人挥开了亚瑟的搀扶，看得出他在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以免失态，但他的眼神仍是带着喜悦、担忧、埋怨等等复杂到我无法再辨认更多的情绪，贪婪的在母亲的身上来回扫视。
母亲的情绪也复杂极了，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她一把将我扯到身前，声线中的颤抖也无暇去注意与掩饰：“赞恩，这是我的孩子瑟普特布厄（September）。瑟普特，这是你的外祖父赞恩。”
“好的，好的，”外祖父连连点头，大手慈爱的扶过我的脸颊，招呼我和母亲在沙发上坐下，让我坐在他的身边，“你还愿意来见我我就……很高兴了。”
外祖父的哽咽似乎让母亲也十分的不好受，但她却固执地没再说什么。两人对坐无言，怪异而沉重的气氛让我有些坐立不安，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对于母亲与赞恩的矛盾我根本一无所知，没有任何发言权的同时，我更是一个说出来的话不会被重视的小孩子，就挫败的闭上了嘴巴。
“瑟普特，为什么你不去练习下你的小提琴呢？”母亲突然开口。
我先是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随即不安的看看母亲，又看看外祖父。亚瑟无声的上前一步，轻声地对我说：“小少爷，让我带您去音乐室吧。”
我对这状况根本无能为力，也清楚母亲是要支开我与外祖父交流，也只能乖乖地应了跟着亚瑟向音乐室走去。心神不属的我无暇再打量什么，只是埋头跟在亚瑟身后，领着我走进了一间房间后，亚瑟向我轻轻举了个躬，退了出去并无声的掩上木门。音乐室里铺着柔软的地毯，绣着繁复华丽花纹的窗帘被系着流苏的绳子挽起，打开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花园，阳光将室内照得透亮，相隔甚远，花园里蔷薇的香味也只余淡淡幽香，顺着微风飘了进来。
房间的一角放着一架已经有些陈旧的棕色三角钢琴，我走过去轻轻抚着它的琴盖——也许这是母亲小时候学钢琴时弹奏的？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困惑与无力混合着那一口气重重地吐了出去，不再费神考虑那些。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我回头看去，一个家养小精灵忽闪着耳朵将琴盒放在桌上，又把琴谱架支好，向我激动地行礼。
“拉拉很高兴为小少爷服务！”它几乎是尖叫着这么说着，又“啪——”的一声消失在空气里。
我已经习惯了这些神神叨叨的小精灵了，只是无语地耸了耸肩就走过去打开琴盒。把琴谱夹在架子上，又给琴弓上了点松香，我将小提琴往肩上一架，紧接着，琴声偶尔有些磕绊，但还算悠扬的回荡了起来。我忘我的弹奏着，甩开那沉重的气氛给我心中注入的负面情绪，直到从音乐中将它们发泄殆尽，直到我的肩背和指尖忍不住抗议起来。
长舒一口气，心口的憋闷散去不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将琴身从肩头拿下来塞回琴盒，活动着僵硬酸痛的脖颈，对这一下午练习的成果还算满意。
“小少爷！”伴随着激动尖利的声音，拉拉举着装满食物的银托盘出现在房间里，“拉拉给小少爷送来午饭！”
我揉了揉手腕，忍不住看向窗外的花园，问它：“我能在花园吃吗？也许你也能把我书箱里那本夹了书签的书一起拿过去？”
“当然可以！”小精灵兴奋得浑身颤抖，“小少爷对拉拉真是太和善了！拉拉马上就去为小少爷布置！”
干净平整的餐布铺在柔软的草地上，餐点琳琅地摆放在上面让人食指大开，小精灵还贴心地插了一把大伞，伞面正对着阳光带来了大片宜人的阴影。我忍不住称赞了它几句，令我惊讶的是它竟然没再尖叫，而是脸色通红的瞥了我一眼，又害羞地拧了拧衣角消失了，我只能强忍着不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好，孩子。”一道声音响起。
“你好。”我好奇的抬头，那是一个神色柔和的老人。他笑眯眯的看着我，而我此时不雅的姿态让我不自觉的红了红脸，赶紧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面包，由趴着改为端正的坐在草地上，“你是谁？”
“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些。我是达碧·摩根，你可以叫我达碧。”他从容地在餐布那一头坐下，也从藤篮里拿起一块面包，“你呢，孩子？”
“我叫瑟普特布厄·摩勒·埃布尔，你可以叫我瑟普特。”我拘谨的说。
“你在看什么呢？”他问道。他并没有具体的介绍自己的身份，似乎不怎么想谈论这个，我更加不可能开口询问，只能把疑问埋在心底。
“喏，”我将书本举起来让他能看到封面，不知道为何竟向第一次见面的人失礼的抱怨了起来，也许是他的气息格外随和包容的原因？“其实我不太喜欢看这些书，这些童话都太幼稚了，但是他们都觉得这些才是我该看的，不肯让我自己去图书馆。”
“总有几本书不怎么听话，爱捉弄人，也不懂的适可而止，”老人把脸皱成一团，心有戚戚的说，“对此我可深有体会。”
他这么说让我忍不住好奇起来，魔法界与巫师们的神奇之处至今都令我惊叹不已。我向他追问他那些不听话的书本的故事，并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下乐得前俯后仰。他口才好极了，那些他年轻游历时的小故事、古怪有趣的传说还有天马行空的童话都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注意力。虽然故事的内容和主旨都比较低龄化让我有些别扭，但他言语精妙诙谐，我也感觉得出来他对我由衷的喜爱与善意，便也抛开那些几乎已经习惯了的年龄上的小芥蒂。
午餐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收走，餐布和我身上的衣服也因为我的好动泛起了褶皱，我揉了揉因为兴奋而变得滚烫的脸颊，还是收不回嘴角愉悦的笑意。达碧温柔地拍拍我的背，让我捋顺因为大笑而急促的呼吸。这一下午的时间让我对他好感大涨。
“然后呢？”他突然停住不讲了，断在正正好的地方让我内心的好奇不停的翻涌，我扯着他的袖子希望他能继续讲下去，却很快就听到了他停止的原因。
“瑟普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母亲这么大声的说话，不禁战栗了一下，怯怯地扭头看向母亲。她攥紧了自己的裙摆，脸颊似乎是因为愤怒而染上两抹薄红，如利剑一般的目光直直的戳在我身上，根本不屑于分给我身边的达碧一丝一毫。我直觉地察觉到了她对达碧的不满。
“妈妈……”我嗫喏着，不安的回头看了达碧一眼，他正撑着地艰难的打算站起身来，嘴角挂着无奈的苦笑。我无法无动于衷，虽然摄于母亲的怒气却还是扶了他一把。
还好母亲并未对此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对我说：“瑟普特，过来。”
我乖乖的走到她的身边，她一把攥住我的手拉着我向主宅走去，我迟疑地问：“妈妈，达碧……”
“宝贝，这是大人的事。”母亲依旧走在前方声线紧绷，我不敢再触动她的威严，只能安静的走在后面，带着满心疑惑与歉疚的回头，却只看到夕阳拉长了阳伞和伞下的老人的影子，他在原地望着我们远去的身影，带着满满的寂寥与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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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停止手下抄写的动作，偷偷抬眼看向母亲。她绷直了脊背坐在扶手椅上，双手像是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书页（那是她用来教导我德文的童话集），完全的无视了那本书不悦的扭动。她空洞的眼神失去了焦距，落在壁炉中正在雀跃燃烧着的火焰上，脸上是少见的一片空白。她没有用言语或是神态表示出一丝一毫，我却无端的觉得母亲疲惫不已。
“妈妈，妈妈？”
我叫了好几声母亲才收回飘远的思绪，定定神询问的看向我，我无声的将手中的羊皮纸卷向前推一推，忍不住靠在她的手臂旁担忧地看着她。她安慰的对我淡淡的微笑，展开羊皮纸仔细的看了一遍，魔杖尖点在纸上圈出我书写错误的词句，又将下一则童谣轻声朗读并解释给我听。在催促我重新回到书桌坐下并拿起笔之后，她再一次看着火焰发起了呆。
我坐立不安的完成我所有的课程，期间母亲没有给我任何开口询问的空隙，只消一个轻描淡写眼神我就只能把千言万语咽回肚子里。在那之后我食不知味的解决了晚餐，晚餐的气氛凝滞而古怪，而最让我惊异的就是达碧竟然和赞恩相对着坐在了长桌的两端。我困惑的看向达碧换来他温和的微笑，一瞬间有个模糊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尝试着抓住它，却只能在母亲的轻哼下乖乖埋头解决盘中的食物。
我几乎是被母亲驱赶着洗漱完爬上床，她替我整理好被角，俯身在我的眉心亲吻。
“晚安，宝贝。”母亲抚了抚我的脸颊，“别去想太多了，妈妈没事。”
“嗯。”我凝视着她温柔的眸子，点点头，“晚安妈妈。”
她放下了床幔，我竖着耳朵听见她向外走去，似乎是挥动了一下魔杖，所有的烛台瞬间熄灭，而随着她阖上门，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怀抱。我翻了个身侧躺着，困倦的打了个哈欠。陷入梦乡之前，脑海中最后闪过的念头就是——达碧怎么会坐在女主人的位子上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